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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吐血抢亲,以命相护 暮春的清晨 ...

  •   暮春的清晨,本该是杏花漫野的温柔时节,太傅府门前却被一片刺目的猩红裹着,透着令人窒息的诡异。
      大红的绸带从府门檐角一直缠到巷口,迎亲的八抬大轿停在正门前,轿身描金画银,俗气又刺眼。
      唢呐与锣鼓吹打得震天响,喜乐声聒噪刺耳,混着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割在被搀扶着走到门槛边的苏晚心上。
      她的脚已经抬了起来,离那顶猩红的花轿,只剩一步之遥。
      红盖头遮住了她所有的视线,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耳边是喧闹的喜乐,浑身的力气早已被三日的水米不进和软筋散抽干。
      唯有藏在袖中的手,冷汗涔涔,却还攥着那支锋利的杏木簪,簪尖隔着衣料,抵着自己的喉咙,冰凉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退路。
      她想好了,只要这一步踏出去,只要轿门关上,她便立刻了断自己。
      生不能嫁与陆知珩,死,也要做他的鬼。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碰到花轿踏板的那一刻,府门外的长街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
      马蹄踏碎青石板,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像濒死的孤狼发出的悲鸣,穿透了所有的喜乐与喧闹,狠狠砸进了苏晚的耳朵里 ——
      “谁敢动我的人!”
      这一声喊,带着血沫子的沙哑,带着滔天的怒意,也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震得喧闹的喜乐瞬间戛然而止,锣鼓唢呐齐齐停了,满街的围观百姓瞬间噤声,连风都仿佛停在了这一刻。
      苏晚浑身狠狠一颤,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红盖头就被一只带着薄茧、微微颤抖的手,一把掀开。
      刺眼的天光落下来,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再睁开时,便撞进了那双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眼眸里。
      门口站着的是——陆知珩!
      他一身玄铁铠甲未卸,甲片上布满了刀砍剑劈的划痕,缝隙里还凝着未干的黑红色血迹,显然是刚从生死场上疯了一样赶过来的。
      墨色的发丝被汗水和血渍粘在惨白如纸的脸上,嘴唇干裂得渗着血珠,毫无血色,一双平日里盛满温柔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恐惧。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握着长枪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疼,是看到她穿着不属于他的大红嫁衣、站在别人的花轿前的那一刻,心脏被生生撕裂的疼。
      没人知道,他为了赶到这里,闯过了怎样的刀山火海。
      昨夜三更,他被侯府族老以 “商议婚事” 为由困在祠堂,灌下了掺了软筋散的酒,等他拼着内力逼出药性,杀了看守的家丁冲出侯府时,才从拼死传信的太傅府旧仆口中,得知了全部阴谋 —— 苏太傅被困皇陵,苏晚被锁在房中,三日之后就要被逼嫁给江南盐商。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去救晚晚。
      可二皇子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京城九门全部关闭,城门守将是二皇子的人,拿着禁军的令牌,死死守着城门,不许他出城半步,更不许他靠近太傅府。
      城外,二皇子派来的三百私兵早已埋伏好,美其名曰 “捉拿擅闯禁军防区的叛贼”,实则就是要将他截杀在城外,让他眼睁睁看着苏晚被嫁走,彻底乱了方寸。
      他带着二十个亲卫,在城外的密林里,硬生生打了整整一夜。
      刀光剑影,血溅当场,他冲在最前面,长枪所指,所向披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晚晚还在等他。
      身上添了数不清的伤口,刀砍的、箭射的,深可见骨的伤就在腰侧,血浸透了铠甲,顺着衣摆往下滴,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杀红了眼,硬生生从三百人的围杀里,撕开了一条血路。
      可天快亮了,城门依旧紧闭,他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听着手下说吉时将至,苏晚就要被送上花轿了,那一刻,无边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红着眼,提枪就要往城门上撞,哪怕粉身碎骨,也要闯进去。
      就在他濒临绝望之际,皇陵方向传来了马蹄声 —— 苏太傅察觉了阴谋,连夜带着心腹,翻山越岭从皇陵策马赶回,手里拿着太傅腰牌与先帝御赐的令牌,强行喝令守将开了城门。
      城门打开的那一刻,陆知珩甚至来不及和苏太傅说一句话,翻身上马,疯了一样朝着太傅府狂奔,身后的亲卫拼尽全力,都追不上他的马。
      一路疾驰,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他脑子里全是苏晚的样子,怕她哭,怕她怕,怕她被逼急了做傻事,怕他来晚了,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姑娘了。
      此刻,他终于站在了她的面前,看着她穿着刺眼的大红嫁衣,脸色惨白如纸,眼底蓄满了泪水。
      他的晚晚…..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亮起了光。
      他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又像是被生生撕开,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恨不得立刻杀了屋里那些逼她的人,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是他没护好她,是他让她陷入了这样的绝境,是他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陆知珩!你疯了不成!” 太傅府旁支的族老,此刻正站在门内,见状立刻带着家丁围了上来,指着他厉声呵斥,“这是太后懿旨定下的婚事,你敢闯迎亲队伍,敢违抗太后的命令?!”
      “太后懿旨?” 陆知珩闻言,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淬了毒的狠戾,带着濒临崩溃的癫狂,眼底的红血丝几乎要溢出来,他抬眼,冰冷的目光扫过那族老,像在看一个死人,“别说区区一道懿旨,就算是皇子,就算是皇权,就算是这整个天下,也休想动我的人!”
      他握着长枪,一步步往前走,铠甲上的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刺目的红痕。
      周身的煞气像实质化的刀锋,压得围上来的家丁们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这个在北境战场上杀得北狄人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此刻彻底卸下了所有的温和与克制,成了一柄出鞘的、染血的刀,无人敢挡。
      他径直走到苏晚面前,停下了脚步。
      看着她身上这件粗制滥造的红嫁衣,看着她干裂的唇,看着她眼底未干的泪水,看着她死死攥着杏木簪、指尖泛白的手,陆知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碰一碰她的脸,却又怕自己满是血污的手脏了她,怕自己动作太重,碰碎了这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珍宝。
      “晚晚,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愧疚与心疼,眼眶红得厉害,“别怕,我来了,再也没人能逼你做任何事了。”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浑身的血迹,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心疼与恐惧,积攒了三日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砸在大红的嫁衣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痕迹。
      她伸出手,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紧紧抓住了他带着血污的手,仿佛抓住了自己的全世界,抓住了黑暗里唯一的光,再也不肯松开。
      她的指尖冰凉,抖得厉害,却死死扣着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细碎的、破碎的呜咽,那是她拼尽全力,也发不出声音的哭喊。
      “把他给我拿下!别让他坏了二皇子的大事!” 那旁支族老见状,脸色铁青,厉声嘶吼着一挥手,身后数十个拿着棍棒、砍刀的家丁立刻蜂拥而上。
      更要命的是,巷口突然冲出来十几个黑衣刺客,个个手持利刃,目露凶光,直扑陆知珩而来 —— 这是二皇子早就布好的后手,若是陆知珩真的闯来了,便直接将他斩杀在此,事后再扣上一个 “抢亲滋事,滥杀无辜” 的罪名,永绝后患。
      棍棒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陆知珩的后背狠狠砸来,刺客的刀锋闪着寒光,直刺他的腰侧旧伤!
      苏晚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咽,想要推开他,替他挡下这致命的攻击。
      可陆知珩却半步都没退,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反手将苏晚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宽阔的脊背,硬生生挡下了所有的棍棒与刀锋。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实木的棍棒狠狠砸在他的铠甲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气血疯狂翻涌。
      刺客的刀锋划破了他的铠甲,在他的后背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浸透了玄黑的铠甲,也染红了苏晚的嫁衣。
      可他始终没有松开抱着苏晚的手,手臂收得极紧,将她完完全全护在自己的怀里,不让她沾到半点危险,半步都没有后退。
      苏晚被他牢牢护在怀里,听着身后棍棒砸在他身上的闷响,闻着越来越浓的血腥味,急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拼命想要推开他,想要替他挡,可他的手臂像铁铸的一样,抱得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为自己受下所有的伤。
      “别怕,晚晚,我没事。” 他低头,对着她挤出一个温柔的笑,眼底满是安抚,可话音刚落,喉头一甜,一口猩红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了出来,尽数溅在了她大红的嫁衣上。
      刺目的红,与嫁衣的红融在一起,触目惊心。
      “知珩!”
      苏晚的瞳孔骤然缩成一点,无声地呐喊着他的名字,伸手去擦他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指尖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带着疼。
      “我没事…… 别哭……” 陆知珩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擦去她脸颊上溅到的血渍,眼神却在瞬间变得狠戾冰冷。
      他抱着苏晚,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些还想上前的刺客与家丁,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敢动她,敢伤我,你们,都该死!”
      话音落的瞬间,他身后的二十个亲卫终于冲破了阻拦,疯了一样冲了进来,长枪出鞘,瞬间将那些刺客与家丁团团围住,不过片刻,就将所有人制服在地。
      那挑事的族老,也被亲卫一脚踹倒在地,动弹不得。
      危机解除,陆知珩紧绷的脊背,却微微晃了晃。
      他强撑着眩晕,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将苏晚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姑娘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他的整个世界。
      他的脚步踉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在不断渗着血,可抱着她的手臂,却稳得惊人,仿佛哪怕他倒下,也绝不会摔了怀里的姑娘。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晚,用带着血的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声音沙哑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她的心上,也砸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晚晚,这嫁衣,你只能穿予我看。这婚,你只能和我结。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的人。”
      “为你,刀山火海,不足为惧!”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把脸深深埋在他染血的颈窝,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铠甲,也浸湿了他的心。
      她知道,这个男人,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陆知珩抱着她,一步步走出了太傅府。
      无视了门口僵住的迎亲队伍,无视了满街围观的百姓,无视了二皇子派来、躲在暗处不敢上前的眼线。
      他抱着他的姑娘,走到自己的战马前,亲卫连忙上前想扶,却被他用眼神喝退。
      他抱着苏晚,翻身上马,将她牢牢护在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所有窥探的目光,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策马而去。
      马背上,风卷着杏花落在两人身上,苏晚靠在他的怀里,抬手,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去他嘴角不断涌出的血迹,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知珩,别为我拼命。
      陆知珩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握住她写字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她冰凉的指尖。他低头,在她耳边,用尽全力,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你就是我的命。为你拼命,我甘之如饴。”
      话音刚落,他眼前骤然一黑,气血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怀里的苏晚浑身一颤,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抱着她,从疾驰的马背上,直直摔了下去。
      坠地的前一秒,他依旧死死护着她,将她整个人护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垫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晚晚…… 别怕…… 我在……”
      这是他陷入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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