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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魔鬼的棋局 ...

  •   这枚小小的标志像是一根极细的冰针,顺着指尖扎进血管,一路逆流而上,最后在心脏最深处激起一阵细密的寒战。
      程迭戈捏着卡纸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火漆那略显粗糙的质感。
      餐厅里原本轻柔的爵士乐不知何时变得聒噪,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膜边振翅。
      邻桌切开牛排的声音、服务生收起瓷盘的脆响,都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又迅速远去,只剩下眼前这张优雅而冰冷的纸。
      这不是邀请函。这是战书。
      “不行。”
      陆星衍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比平时低了几个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张卡纸,只是死死盯着程迭戈的眼睛。
      程迭戈没抬头,视线在那行“杰出代表”的字样上扫过。
      杰出?
      在那些人眼里,她大概只是一个即将被解剖的新奇标本。
      “这是唯一的路。”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烟熏过。
      “这是自投罗网。”陆星衍猛地前倾身体,阴影瞬间笼罩了小半张餐桌,“诺科工业是什么地方?那是K先生的老巢。你去那里参加什么‘展示会’,跟主动走进屠宰场的羊有什么区别?”
      程迭戈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陆星衍,眼神里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这种理智在他看来,甚至有些陌生。
      “羊走进屠宰场是因为它不知道自己要死,但我知道。他们想要我的‘解码’能力,想要看透我手里到底握着多少父亲留下的东西。”她把那张卡纸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在那枚普罗米修斯的标志上轻轻一划,“只要他们还有贪欲,我就有筹码。陆星衍,马厩里的火已经烧了一次,如果我们不主动走出去,下次烧掉的可能就是我们自己。”
      “我不同意。”陆星衍一把夺过那张邀请函,动作粗鲁得不像他平日的作风。
      卡纸在他手里被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皱,“我们可以找莫妮卡,可以找伦理委员会。你没必要去玩这种把戏。”
      “莫妮卡只能提供‘外卡’,她给不了真相。”程迭戈伸手去拿那张邀请函,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赛道的障碍高度,“你没发现吗?每当我们靠近一步,线索就会被掐断。这本日志差点被毁掉,如果我不去这个会,我们就永远只能在那颗橡树后面看着K先生举杯。”
      “那也比让你去送命强!”陆星衍低吼了一声。
      餐厅里几个食客转过头来。
      程迭戈没理会那些目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星衍,直到他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一点点沉下去,变成一种挫败的焦灼。
      这是他们搭档以来第一次激烈的争执。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胡椒味和红酒香气,这种原本安逸的日常感在此刻显得支离破碎。
      程迭戈感觉到胃部一阵痉挛,那是饥饿和紧张交织的结果。
      她拿起叉子,机械地戳了戳盘子里已经变冷的土豆泥,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陆星衍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桌下攥得死紧,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一定要去?”他问。
      “一定要去。”
      “好。”陆星衍松开手,像是做出了某种极其艰难的妥协。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从所未有的凌厉感,那种玩世不恭的保护色彻底剥落,“你可以去技术对抗,但剩下的事,必须听我的。从现在开始,到离开巴黎,你的每一寸空气都由我来接管。”
      程迭戈愣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陆星衍已经从兜里掏出一支银色的折叠手机。
      那种款式在市面上见不到,带着工业设计的厚重感。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没有看程迭戈,直接走向了餐厅露台的阴影处。
      程迭戈看着他的背影。
      露台外的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在风中强撑的标杆。
      她能听到他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肃穆感。
      “……是我。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需要最高等级的安保。不是俱乐部的那些保安,我要家族的人。巴黎,诺科工业。”
      “……我知道代价。继承权,股份,随你安排。但我只要一个人安全。”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程迭戈盯着手心,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碘伏的深褐色,像是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过了约莫三分钟,陆星衍走了回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变得极度冷静,那是一种属于某种庞大意志承袭者的冷静。
      “我爸说了。”他坐下来,重新拿起那份折叠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坐标,“巴黎圣母院附近的一家古建筑档案馆。它的第三大股东是‘驰风’。他已经在那里安排了‘馆长’等我们。”
      陆星衍顿了顿,模仿着那个男人的语气,声音里透着一丝嘲弄,“他说,那个馆长会告诉我们,游戏规则是什么。”
      程迭戈看着他。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为了陪她走进这场博弈,陆星衍亲手撕毁了他最珍视的自由,把自己重新关回了那个他曾经拼命逃离的金色牢笼。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堵。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感谢的话,那些话在此时的重量面前显得太过轻浮。
      抵达巴黎的那天,天空是铅灰色的,连绵的细雨将这座浪漫之都笼罩在一层湿漉漉的压抑中。
      他们没有去组委会指定的五星级酒店,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包含他们姓名的预订系统。
      陆星衍带着她,在戴高乐机场绕了三圈,换了两辆私家车,最后停在了一条狭窄且布满青苔的巷子口。
      这里的建筑都有着几百年的历史,石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木头味和潮湿的石灰气。
      “住这儿?”程迭戈拎着简单的行李箱,抬头看向那栋毫不起眼的私人公寓。
      公寓的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们住在四楼,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旧沙发、一张摇摇欲坠的书桌和一扇巨大的拱形窗。
      程迭戈把行李箱搁在床边,指甲不小心划过陈旧的皮革,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坐下来,长途飞行的疲惫感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像是一层厚厚的灰尘。
      陆星衍正站在门口检查锁扣,又在窗台边放了一枚不易察觉的透明细线。
      他做这些动作时极其熟练,熟练得让人心疼。
      程迭戈打开电脑,屏幕的荧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
      邮箱里静静地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莫妮卡,没有正文,只有一个超大的附件包。
      附件解压后,一个复杂的3D建模图跳了出来。
      那是巴黎大师赛首日的赛道。
      程迭戈的目光掠过那些复杂的路线和障碍组合,最后定格在右下角的署名上——设计师:周怀清。
      这个名字让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周怀清。
      父亲生前的最后一名助理,也是在他去世后,唯一一个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核心团队成员。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像是某种冰冷的欢迎词:“欢迎来到棋局。”
      程迭戈合上电脑,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巴黎圣母院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沉默的巨兽。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从父亲笔记本里掉落的图纸。
      图纸是透明的,上面画着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和一个红色的、只有针尖大小的坐标。
      这张图纸她看了无数遍,却始终找不到切入点。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将那张透明图纸贴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
      远处的圣母院尖塔,在昏暗的天色中呈现出一种冷峻的几何感。
      程迭戈移动着手中的纸页。
      原本杂乱的线条,在重叠的一瞬间,竟然与圣母院塔楼的建筑轮廓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了一起。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她调整着呼吸,让视线透过透明纸,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坐标点。
      在那个坐标点背后,正好对准了圣母院塔楼顶端的一个滴水兽石像。
      那石像狰狞的面孔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阴森,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方向,仿佛跨越了时空,正与程迭戈对视。
      程迭戈的手微微颤抖,纸张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沙沙声。
      陆星衍察觉到她的异样,走了过来:“发现了什么?”
      程迭戈没有回答,她只是紧紧盯着那个滴水兽。
      在那石像张开的石口中,隐约透出一种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那是父亲留给她的,真正的“题眼”。
      而此时,楼下狭窄的巷子里,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滑过,溅起的泥水扑在了路边的石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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