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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字条里的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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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刚才那场对峙抽干了,只剩下这不受控制的战栗。
陆星衍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笔记本,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猛地一颤,那股抖动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摔坏了,我找人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没了平时的散漫,透着一股沉稳。
程迭戈没作声,只是点了点头,视线还胶着在笔记本上。
书脊的胶水裂开了一道口子,几页纸松动了,其中一页的夹层里,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
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胶片,巴掌大小,上面用极细的墨水笔印着一些复杂的符号和一组坐标数字。
胶片掉在地上,几乎与灰色的水泥地面融为一体,若不是陆星衍眼尖,弯腰去捡,程迭戈甚至都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这是什么?”陆星衍把它捏在两指之间,对着通道顶上的应急灯光。
灯光穿透胶片,那些墨黑的符号和数字立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程迭戈凑过去,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上面的符号,她认得。
它们和父亲笔记本里,那些她始终无法破译的、标注着“待解”的神秘序列,一模一样。
回到驰风俱乐部的办公室,已经是深夜。
窗外城市的霓虹被隔绝,室内只有高精度扫描仪工作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陆星衍将那张透明胶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扫描平台上,启动了最高分辨率的扫描程序。
程迭戈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着父亲的笔记本,手指正摩挲着某一页上,与胶片符号完全吻合的那一串手写记录。
父亲是什么时候把这张胶片藏进笔记本的?
又为什么要藏起来?
周怀清那一摔,是巧合,还是……
她不敢深想。
屏幕上,胶片的图像被放大了数百倍,每一个符号的笔画细节都纤毫毕现。
“坐标查出来了。”陆星衍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串经纬度,“在巴黎。”
“巴黎?”程迭告戈抬起头,有些意外。
“具体位置是……巴黎圣母院附近。”陆星衍操作着鼠标,在地图软件上放大那个红色的定位点,“奇怪,不是圣母院本身,而是旁边一条小街上的一栋老建筑,地址显示是一家……古建筑档案馆。”
档案馆。
这个词让程迭戈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父亲的职业是赛道设计师,与古建筑档案馆能有什么联系?
“再看看这些符号。”陆星衍将扫描图切换到符号序列,“我总觉得这东西不是普通的密码,更像是一种……指令。”
它的排列方式很有规律,但又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密码学逻辑。
程迭戈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父亲留下的笔记中找到与之关联的蛛丝马迹。
然而,笔记本里关于这组符号的记录,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标注:“海妖之心,以星为钥”。
“海妖之心?”陆星衍显然也看到了这句批注,“你爸还喜欢神话故事?”
程迭戈摇摇头,她也看不懂。这更像是一个谜语。
陆星衍盯着那串加密字符,沉默了片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发了张图给你,帮我看看,什么来头。”
他言简意赅地交代完,便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程迭戈没有催问,她知道陆星衍有他自己的人脉和办法。
她只是默默地喝着桌上已经凉掉的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两个小时后,陆星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立刻抓起手机,点开收到的邮件。
越看,他的眉头锁得越紧,那张总是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
“怎么了?”程迭戈问。
“破解不了。”陆星衍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我这个朋友是搞企业级数据安全的顶尖专家。他说,这不是常规密码,是一种动态加密算法。他虽然解不开,但认出了这个算法的‘数字签名’。”
“数字签名?”
“对,就像是画家的落款。他说,这种算法,隶属于一家叫做‘诺科工业’的集团,是他们的内部专利,通常用来保护……高价值的动态数据库访问权限。”
诺科工业。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星衍的记忆。
不久前,他父亲陆震庭在电话里那句含糊不清的警告,骤然变得清晰无比——“离诺科的人远一点”。
原来不是巧合。父亲早就知道些什么。
陆星衍猛地站起身:“走,去找我爸。”
陆震庭的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雪茄味。
他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以及他们放在桌上的那张胶片扫描图,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
他听完了陆星衍和程迭戈的叙述,从周怀清的剽窃,到神秘出现的胶片,再到诺科工业的加密算法,全程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爸,您到底知道什么?”陆星衍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诺科工业,程叔叔的死,到底有什么关系?”
陆震庭掐灭了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关系就是,你们两个,现在已经一脚踩进了捕兽夹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迭戈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也有决绝。
“迭戈,你父亲,启山,他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陆震庭缓缓开口,“他和我,很多年前,曾经联手调查过一个组织。”
“什么组织?”程迭戈追问。
“我们叫它‘海妖’。”
海妖之心。笔记本上的那句话瞬间在程迭戈脑中闪过。
“它就像一个幽灵,渗透在国际马术界的每一个角落,从□□盘口,到赛事赞助,甚至……赛道设计。”陆震庭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们能操纵比赛的结果,不是通过收买骑手这种低级手段,而是通过更隐蔽,更致命的方式——赛道。他们和诺科工业合作,利用尖端科技分析骑手和马匹的数据,设计出针对性的‘必杀’赛道,让那些不听话的骑手,以最‘合情合理’的方式,意外退赛,甚至……结束职业生涯。”
程迭戈的呼吸一滞,她想起了那场比赛中,周怀清设计的第十三号障碍。
那根本不是什么致敬,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启山发现了他们的秘密,”陆震庭继续说,“他想把证据公之于众。但我们都低估了‘海妖’的渗透能力。我们调查到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最后,启山出事了。而我,收到了警告,不得不中止了所有调查。”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以,我爸的死,根本不是意外。”程迭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
陆震庭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在全国联赛上的那一跳,太扎眼了。”陆震庭的目光转向陆星衍,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们破解了周怀清的密码,这无异于在向‘海妖’宣战。在他们眼里,你们已经从一个‘小麻烦’,升级成了‘必须清除的目标’。从现在开始,你们的每一步,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他们盯着你们,就像狼盯着猎物。”
从陆震庭的书房出来,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程迭戈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晚风吹起她的长发,背影显得单薄而倔强。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悲伤。
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燃着一团冰冷的火焰。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打开电脑,习惯性地开始复盘今天的比赛录像,试图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以此来麻痹那颗被真相刺穿的心。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一个新邮件的提示。
是一封来自加密邮箱的邮件,发件人是未知的一串乱码。
她的心猛地一紧,握着鼠标的手渗出了汗。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点开了邮件。
没有文字,没有声音。
邮件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巴黎一栋古朴的石砌建筑,门口的铜牌上用法文刻着——“国家古建筑档案馆”。
而在档案馆的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身形瘦高。
正是那个在赛后通道里,捡走了周怀清车钥匙的神秘男人。
照片里的他,正隔着屏幕,静静地注视着她。
然后,他抬起右手,将食指放在唇边,对着镜头,比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