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第7号草图 ...
-
程迭戈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像一面沉寂已久的鼓,终于被敲响。
她攥紧了那张冰冷的黑色钥匙卡,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但这点疼意却让她无比清醒。
她点了点头,几乎没有犹豫,跟上了陆星衍的脚步。
他们穿过喧嚣的人群,将那些闪光灯、惊叹和议论统统甩在身后。
地下三层的通道又长又冷,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嗒,嗒,嗒,像某种坚定的倒计时。
核心档案室的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表面光滑如镜,只有正中央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卡槽。
没有密码,没有指纹,只有这把唯一的钥匙。
陆星衍站在一旁,没有插手,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程迭戈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混杂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味道的冷空气吸入肺里。
她伸出手,动作稳定,将钥匙卡插进卡槽。
“滴”的一声轻响,认证通过的绿灯亮起。
紧接着,是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被柔和光线照亮的内部空间。
和外面那个堆满发黄档案的普通资料库不同,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甚至带着点未来感。
一排排整齐的金属档案柜泛着冷光,恒温恒湿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
空气里没有一丝灰尘的味道。
程迭戈径直走向中央的检索终端。她输入父亲的名字——程海。
屏幕上只跳出一条结果:C-07,第三排,第七柜。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两人走到指定位置,陆星衍帮她拉开沉重的抽屉式档案柜。
一个深灰色的档案盒静静地躺在里面,盒盖上用烫金字体印着“程海 - 首席设计师(2009-2018)”。
就是这个。
程迭戈的手指有些发颤。
她捧起盒子,不算重。
打开盒盖的一瞬间,她的呼吸停滞了。
里面是空的。
没有那本厚重的《第7号草图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薄薄的、白得刺眼的借阅单静静躺在盒底。
借阅人、借阅日期,所有的栏目都是空白,只有一个鲜红的、已经失效的“待批”印章。
这不可能。
冠军权限是唯一能绕过审批直接借阅的通道。
陆震庭?
不对,他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一股混杂着失望和愤怒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陆星衍皱起眉,低骂了一句脏话。
程迭戈没有说话,她将手伸进空荡荡的档案盒里,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的异物。
她把它捏起来,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书签。
书签主体像一把抽象的钥匙,顶端是一个被扭曲的马蹄铁造型。
她将书签翻过来,借着头顶的光线,看到背面用蚀刻笔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海妖的歌声,在嘶鸣中永存。”
海妖?
这个词像一颗子弹,瞬间击中了她脑海深处的某个角落。
父亲的笔记本里,在记录那些奇怪符号的页面旁,潦草地写过一句注释:“提防海妖的歌声”。
她当时以为是什么神话典故的比喻,现在看来,这更像一个代号。
她捏着书签,蚀刻字的触感让她立刻联想到了另一件事——父亲在笔记中对“记忆金属”的研究。
那是一种在特定温度下能恢复预设形状的特殊合金。
“火机。”她头也不抬地对陆星衍说。
陆星衍愣了一下,但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打火机递给她。
程迭戈接过打火机,调到最小火苗,小心翼翼地凑近书签的尾部,短暂地燎了一下。
金属书签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弯曲或变形,而是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尾部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暗槽弹开了,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微型存储卡从里面滑了出来,掉在她的手心。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是父亲留下的,另一条后路。
两人立刻回到宿舍,将存储卡通过读卡器接入电脑。
没有复杂的加密,里面只有一个命名为“警报”的音频文件,和几张分辨率极低的草图残页照片。
程迭戈点开了音频。
一阵电流的杂音过后,父亲那熟悉而疲惫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像是压抑着巨大的不安。
“……我不知道谁会听到这段录音。如果是我自己,那就当是个笑话。如果是迭戈……孩子,我希望你永远听不到。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巨大黑幕。有一个组织,代号‘海妖’,他们像寄生虫一样盘踞在顶级赛事中,操控比赛结果。林家的‘双联十字’马蹄铁,周怀清的特制螺栓……这些都不是孤立的事件,它们都来自‘海妖’,是他们提供给合作者的标准化工具。他们的手段远不止于此,还有更高科技的东西,针对马匹的……生理干预……我搜集了一些证据,但也被他们察觉了。第7号草图集被我藏了起来,但现在看来,哪里都不安全。这东西太危险,它会……”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程迭戈坐在电脑前,浑身冰凉。
原来父亲的死,不是什么个人恩怨,他是在同一个庞大的、看不见的犯罪集团对抗。
她颤抖着手,点开那几张模糊的草图残页。
图片像是匆忙中用手机翻拍的,角度歪斜,光线昏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张张放大,辨认着上面的线条。
其中一张图上,画着一个类似声波发射器的装置,旁边标注着一连串她看不懂的频率参数和作用范围。
声波?是用来干扰马匹的吗?
就在她试图将图片锐化,看清旁边更小的注释文字时,陆星衍扔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马房打来的紧急电话。
陆星衍接起电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嗯”了几声,最后只沉声说了一句“我马上到”,就挂断了电话。
“出事了。”他的声音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黑金’,在常规训练时突然发疯,冲撞护栏,前蹄拉伤了。”
“黑金”是陆星衍在“余烬”之后,俱乐部为他重金引进的另一匹顶级赛马,状态正值巅峰,也是他冲击更高赛事的绝对主力。
程迭戈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猛地回头,死死盯住电脑屏幕上那个声波发射器的图样。
二十分钟后,他们赶到了马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马匹不安的体味。
兽医刚刚给“黑金”做完初步检查和冷敷,那匹平日里神采奕奕的纯黑色温血马,此刻烦躁地在马厩里踱步,鼻孔里喷着响鼻,一只前蹄缠着厚厚的绷带,不敢落地。
“初步诊断是突发性应激,可能是什么声音或者光影吓到了它。”兽医摘下听诊器,面色凝重,“不过还好,只是轻微拉伤,没有伤到筋骨,但最近的比赛肯定是上不了了。”
陆星衍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上前,轻轻抚摸着“黑金”的脖颈,安抚着它焦躁的情绪。
程迭戈没有说话,她绕到“黑金”的另一侧,仔细地检查着。
马的应激反应很常见,但发生在“黑金”这种身经百战的赛马身上,本身就很不寻常。
她像父亲教她的那样,从头到尾,一点点检查马匹的身体。
当她的手指探入马耳后那片被汗水浸湿的浓密鬃毛时,指尖忽然触到了一丝异样的、粗糙的颗粒感。
她拨开湿漉漉的鬃毛,在紧贴着皮肤的根部,发现了一小片极不显眼的、类似金属粉末的红色残留物。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抬起头,越过陆星衍紧锁的眉头和兽医关切的脸,望向训练场那扇紧闭的、厚重的大门。
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而锐利的光带。
这不是意外。
父亲的录音还在她耳边回响。
“海妖”的反击,已经开始了。
而且,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更直接。
陆星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侧过头,用眼神询问。
程迭戈没有立刻回答,她将那点粉末捻在指尖,感受着那冰冷坚硬的质感,脑子里飞速运转。
常规的兽医检查根本查不出问题,他们只会归结于意外。
她需要更专业的判断,需要一个能看懂这种“非常规”手段的人。
她看向陆星衍,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认识国内最好的马医吗?”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不是治拉伤的,是能做最精密毒理和神经学分析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