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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种个地还扯出皇帝了 居然想烧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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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里吹出一股阴冷的风,带着泥土和苔藓的潮气。
一条粗糙的石阶斜斜向下,没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能神出鬼没,原来这土窖连着一条暗道。
陈青枝没有犹豫,扶着湿滑的石壁,猫着腰钻了进去。
脚下的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往下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的岩洞,空间不大,空气却比暗道里流通一些。
微弱的光线从头顶岩壁的缝隙里透进来,勉强能看清洞内的轮廓。
岩洞角落里,一个人影蜷缩着,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是林见月。
她的脸色比在土窖时还要差,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
她靠着岩壁,左手紧紧攥着右手的手腕,右手则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刀尖正对着自己左肩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隐隐透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她想把烂肉剜掉。
陈青枝的瞳孔猛地一缩。
用这种生锈的刀子,在这种环境下,这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破伤风,败血症……随便一个都能要了她的命。
林见月看到是她,紧绷的身体略微一松,随即又警惕起来,握着刀的手攥得更紧了。
“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被砂纸磨过。
陈青枝没回答,快步走过去,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两个密封的竹筒,一个粗,一个细。
这是她前些天用土法蒸馏的高度白酒,和用海带草木灰熬煮提纯的浓缩碘液。
原本是为了一些关键时刻准备的急救品,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刀给我。”
陈青枝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林见月抿着唇,没有动。
陈青枝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伸手去抢。
林见月下意识地一挥,锈刀划过,陈青枝躲闪不及,手背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
血珠渗了出来。
林见月的眼神一颤,似乎有些错愕。
陈青枝却像没感觉到疼,趁她失神的瞬间,一把夺过小刀,扔到远处。
金属和石头碰撞,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简直是疯了。”
陈青枝低声骂了一句,也分不清是在骂林见月,还是在骂自己。
她拧开那个粗竹筒,一股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条,浸透了高度酒,不给林见月任何反应时间,直接按在了她已经腐烂发黑的伤口上。
“唔!”
林见月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额发。
剧痛如同火焰灼烧,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陈青枝死死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挣扎。
“忍着,不然你这条胳膊就废了。”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手上的动作却尽可能地快而稳。
用烈酒反复冲洗、擦拭,直到伤口里那些黑色的烂肉和脓血被基本清理干净。
林见月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手心。
做完这些,陈青枝才打开那个细小的竹筒。
她用一根干净的木签,蘸着里面深褐色的碘液,小心翼翼地点在伤口最深处。
比刚才烈酒清洗更尖锐的刺痛传来,林见月的身体再次绷紧。
但这一次,陈青枝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肌肉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弛。
那是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剧痛之后,是一种被压制住的清凉。
处理完伤口,陈青枝用最后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自己后背也被冷汗浸湿了。
她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没好气地也用碘液抹了抹。
疼得她龇牙咧嘴。
活该。
岩洞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林见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钱通……找到你了?”
陈青枝一愣,没想到她会先提起这个。
看来她躲在这里,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不是来找我的,他是来抢地的。”
陈青枝靠着另一边的石壁坐下,看着林见月,“他说,这片山,是逆产。”
林见月垂下眼帘,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所以,你是逆产余孽?”陈青枝问得直接。
林见月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递了过来。
陈青枝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份地契。
地契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明显的火烧痕迹,像是从大火里抢救出来的。
上面用朱砂印着官府的章,写明了这片后山的地界和归属,户主的名字是“林望舒”。
应该是林见月的父辈。
“这是私契,官府的存档,早就被销了。”
林见月的声音很低,“我家被定罪后,这片山就成了无主的逆产,按律,当由官府收缴。”
这和钱通说的一样。
陈青枝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林见月话锋一转,用没受伤的手指,点在地契背面一处空白的地方,“这里,原本不一样。”
陈青枝把地契翻过来。
背面光秃秃的,只有一些陈年的污渍,什么都没有。
“先皇在时,曾赐给我祖父一块永业田,就在这后山的水源地核心。
永业田受皇法庇护,不得买卖,不得收缴,可传子孙。
当时县衙存档时,在这地契背面,用火漆加盖了御赐的印章。”
陈青枝立刻就明白了。
“印章被抹掉了?”
“嗯。抄家时,县衙的人奉命行事,刮掉了火漆,烧了地契。我爹拼死才从火里抢出这一角残契。”
刮掉了……
陈青枝盯着那片看似空白的区域,脑子飞速转动。
火漆,为了防伪,通常会用特制的蜂蜡和松香混合,再掺入朱砂等颜料。
为了让印泥和纸张结合得更紧密,古人有时会在纸的背面涂上一层薄薄的米浆或淀粉糊。
刮掉火漆,物理痕迹没了,但化学成分可能会有残留。
淀粉……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个装着碘液的细竹筒上。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你等等。”
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地契平铺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
然后,她拧开碘液的竹筒,用那根木签蘸了一点点深褐色的液体。
她的手很稳,将那一滴碘液,精准地滴在了林见月刚才指过的那片空白区域。
碘液在泛黄的纸张上迅速渗开。
奇迹发生了。
原本空白的地方,颜色开始加深,从淡黄色,慢慢变成浅蓝,再到蓝黑色。
一个残缺的、古朴的篆字轮廓,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虽然不完整,但依然能辨认出那是一个“御”字。
林见月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显现出来的印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个被认为永远消失了的家族最后的护身符,竟然以这种方式,重见天日。
“你……”
她看向陈青枝,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一点小把戏。”
陈青枝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心里却松了一大口气。
有这个,就不一样了。
这是铁证。
“有这个,我们就能保住这块地。”
陈青枝把地契小心翼翼地收好,“但不能直接拿出去。你身份敏感,这份残契又有来路不明的嫌疑。我们直接去找官府,等于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林见月问。
她习惯了躲藏和抗争,却不擅长谋划。
“不能躲,得主动出击。”
陈青枝的眼睛亮得惊人,“钱通不是说县衙要来收缴吗?那我们就赶在他们来之前,把事情闹大,闹到县太爷面前。”
她站起来,在小小的岩洞里来回踱步,思路越来越清晰。
“冬天里长出绿苗,在这杏花村是神迹,在县太爷眼里,就是祥瑞!是政绩!”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份祥瑞,主动献给官府。我们不提地契,不提逆产,只说我们发现了一块宝地,愿意献出来,作为官府的试种基地,为全县推广抗寒作物做贡献。”
“只要挂上官府的牌子,这地就是县太爷的脸面。钱通再有钱,也不敢公然跟官府作对。而你,作为献出宝地的有功之人,自然也受到了庇护。”
林见月静静地听着,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透出了震撼。
她从未想过,危机还可以用这种方式化解。
不是东躲西藏,不是以命相搏,而是将自己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借力打力。
“这个法子,能行吗?”她有些不确定。
“能不能行,都得试。”
陈青枝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活路。”
两人正说着,一阵急促的、砰砰砰的拍击声,忽然从暗道入口的方向传来。
声音很闷,像是有人在外面拍打土窖里那块伪装的石板。
是陈小弟的暗号,代表十万火急。
陈青枝脸色一变,立刻转身跑向暗道。
“赵铁蛋?出什么事了?”
石板外,传来赵铁蛋变了调的、惊慌失措的喊声。
“青枝姐!不好了!陈大伯……陈大伯他带了一帮蒙着脸的人,都拿着火把和油桶,往咱们的地里去了!他们说……说要把那些不吉利的东西全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