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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种个地和余孽产生关系了 林见月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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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枝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哈出一口白气。
她倒不担心那三个正在发热的堆肥坑,微生物的新陈代谢可不在乎什么节气。
她担心的是刚处理好的那批种子。
寒潮说来就来,一夜之间,整个杏花村都像是被撒上了一层白盐。
屋檐上挂着冰溜子,水缸里的水结了厚厚一层冰,连村民们呼出的气都仿佛能在空气中冻住。
村里其他的田地,无论是休耕的还是种着冬麦的,全都被一层硬邦邦的白霜封得严严实实,泥土冻得像石头。
只有陈青枝家那两亩荒地,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三个大土包的位置,热气蒸腾,不仅没有半点霜冻,连周围一圈的土地都被那股暖意烘得化开了冰,露出湿润的深褐色。
这是堆肥发酵的功劳,也是土壤改良初见成效的证明。
她将前几天就用温水浸泡催芽的当归和板蓝根种子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这些都是耐寒的药材,但这么小的芽,也经不住滴水成冰的严寒。
得给它们造一个暖房。
陈青枝叫上赵铁蛋,又喊了几个平日里关系还不错的半大孩子,承诺管他们一顿饱饭。
孩子们一听有肉包子吃,干劲十足。
她指挥着他们在两亩实验田里,用削尖的竹条插进土里,弯成一道道拱形。
然后,将从镇上布庄淘换来的,带着破洞和油污的废弃油布,仔细地覆盖在竹条拱架上。
油布的边缘,再用湿泥和石头压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一个个简陋的、半透明的“古法大棚”很快就搭好了。
阳光透过肮脏的油布,在棚内投下昏黄的光斑。
棚外的寒风呼啸,棚内却因为密闭和土地自身散发的热量,形成了一个相对温暖的小环境。
陈青枝满意地点点头。这下,种子们有家了。
她在改良过的深褐色土壤里,按照精确的行距和深度,亲手将一粒粒带着嫩芽的种子播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腰,看着眼前这片承载着全部希望的土地。
真冷啊。
整整七天,陈青枝几乎是长在了地里。
每天天不亮就来查看棚内的温度和湿度,中午掀开油布的一角通通风,傍晚再盖得严严实实。
到了第七天清晨,她照例揭开一个大棚的油布。
一抹微弱却顽强的绿意,撞进了她的眼睛。
就在那深褐色的泥土里,一排排细小的、嫩绿的幼苗,顶着晶莹的露珠,整整齐齐地钻了出来。
它们在昏黄的光线下,绿得像一块块上好的翡翠。
成功了。
陈青枝蹲下身,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那脆弱的绿芽,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这片被所有人断定种不出粮食的荒地,在这最冷的时节,被她硬生生催出了一片生机。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陈家丫头那片地,大冬天长出绿苗苗了!”
村民们起初不信,可当他们跑到地头,隔着油布看到那一片朦朦胧胧的绿色时,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陈大伯听到消息时,正在自家炕上喝着闷酒。
他“砰”地一声放下酒碗,眼里冒出的不是惊讶,而是淬了毒的嫉妒。
那片地,原本是他家的!
他越想越气,那股邪火烧得他坐立不安。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黄毛丫头能点石成金?
那地里肯定有什么宝贝,被她给挖着了!
第二天,陈大伯换了身干净衣裳,领着一个穿着绸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陈青枝家的地头。
陈青枝正在给幼苗浇水,看到他们,眉头就是一皱。
“大伯,有事?”
陈大伯没理她,反而一脸谄媚地对身边的男人说:“钱掌柜,您瞧,就是这块地。邪门得很,大冷天的,地底下跟烧着火似的,种啥活啥。”
那个被称为钱掌柜的男人,一双小眼睛在田里扫来扫去,目光透着商人的精明和贪婪。
他就是县城里最大的药材商,钱通。
钱掌柜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到大棚边,眯着眼看了看里面的绿苗,又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土。
“嗯,土不错。”
他点点头,像是评价一件货物,随即转向陈青枝,下巴微微抬起,“丫头,这地不错,我买了。五十两银子,卖不卖?”
陈青枝差点被气笑了。
五十两?
买这两亩神田外加她的独家技术?
这简直是明抢。
“不卖。”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钱掌柜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年轻人,别太贪心。五十两银子,够你们一家吃喝一辈子了。”
“我说,不卖。”陈青枝放下水瓢,站直了身体,目光毫不退让。
陈大伯在一旁急了,跳出来指着陈青枝的鼻子骂:“你个死丫头,钱掌柜看得上你的地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我的地,我做主。用不着你来操心。”陈青枝冷冷地回敬道。
钱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再伪装,眼里露出一丝阴狠。
“丫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地,你是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他说着,朝身后带来的两个家丁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家丁立刻会意,撸起袖子就朝着堆肥的那三个大土包走去。
“我倒要看看,这土底下到底埋了什么宝贝。”钱掌柜冷笑道。
“站住!”陈青枝厉声喝道。
那两个家丁哪里会听她的,径直走到土包前,抄起带来的铁锹就要挖。
“铁蛋!”陈青枝猛地大喊一声。
话音未落,田埂边的草垛后面,赵铁蛋和另外几个少年猛地站了起来。
他们手里,都拿着一种样式古怪的弹弓。
这种弹弓比寻常的要大上一圈,弓臂用的是最有韧性的桑木,皮筋则是陈青枝用处理过的猪小肠和麻线混合绞成的,弹力惊人。
“射!”
随着陈青枝一声令下,“嗖嗖”几声破空之响,几颗鸽子蛋大小的泥丸,精准地打在了那两个家丁的手腕上。
“哎哟!”
“啊!”
两人惨叫一声,手里的铁锹“哐当”落地。
他们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瞬间就麻了,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钱掌柜和陈大伯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还藏了后手。
“你们……你们敢动手打人?”陈大伯色厉内荏地叫道。
“谁敢动我的地,我就敢打断谁的腿。”陈青枝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她从腰间摸出一颗同样的泥丸,在手里抛了抛。
泥丸表面,泛着一层不起眼的油光。
那是她用几种草药调配的麻沸膏,沾上一点,就能让皮肉麻痹半个时辰。
钱掌柜看着家丁抱着手腕痛苦的样子,知道今天讨不到好。
他恶狠狠地瞪着陈青枝,眼神阴鸷。
“好,好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以为这地是你的吗?我告诉你,这整片后山,都是逆产余孽的私地!
县衙早就备案了,不日就要派兵来收缴!到时候,我看你拿什么护着你的宝贝疙瘩!”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陈大伯和受伤的家丁,狼狈地走了。
逆产余孽?
陈青枝愣在原地,手里的泥丸差点掉在地上。
钱掌柜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
这片山林,这片地……都属于林见月。
逆产,余孽,县衙收缴……这些词串在一起,让她瞬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如果钱掌柜说的是真的,那她辛辛苦苦做的一切,改良的土地,刚出芽的药苗,都将化为乌有。
她自己,甚至可能被扣上一个窝藏逆贼同党的罪名。
不行,绝对不行。
她必须立刻找到林见月,问个清楚。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种田的范畴,变成了一场生死攸关的危机。
她快步走向自家的土窖。
那里是林见月养伤的地方,也是目前唯一能找到她的线索。
推开虚掩的窖门,里面空空如也,草堆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人形印记。
林见月走了。
陈青枝的心沉了下去。她去哪了?
她仔細地检查着土窖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墙角,堆放杂物的木箱后方,一块不起眼的地面似乎有些松动。
她蹲下身,用力掀开上面覆盖的石板,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