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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总有刁民想害我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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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枝走上前,握住冰冷的箭杆,用力将它从土墙里拔了出来。
兔尸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捡起兔子,入手沉甸甸的,肚子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只肥硕的秋兔。
可她此刻没半分食欲。
林见月这是在干什么?
大晚上不睡觉,跑到她家墙根底下射兔子?
她拎着兔子回到土窖,昏暗的光线下,林见月的脸色比昨天更白了。
她靠坐在草堆上,嘴唇干裂,呼吸有些急促。
左肩的伤口处,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大片新换的粗布。
陈青枝把兔子扔到一旁,快步走过去,二话不说就去解她的衣襟。
林见月身体一僵,下意识地伸手格挡,却被陈青枝一把按住。
“别动,伤口裂开了。”
她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但动作很轻。
布料解开,伤口周围的皮肉有些红肿,显然是昨夜强行活动导致的。
这人是不要命了吗?
带着这么重的伤还去打猎。
陈青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灰白色的药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灰和药材混合的味道。
这是她昨天回来后,用锅底灰、晒干的蒲公英和几种止血草药捣碎混合制成的简易止血消炎粉。
效果肯定比不上现代的药物,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地方,已经是能拿出的最好东西。
她先用温盐水将伤口重新清洗了一遍,林见月全程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额头上沁出的细密冷汗暴露了她的痛苦。
清洗完毕,陈青枝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会有点疼,忍着。”
药粉接触到皮肉的瞬间,林见月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陈青枝没理会,专注地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抬头看着林见月。
“你没必要这么做。”她指了指地上的兔子,“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拿命去换东西。”
林见月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沙哑。“我从不欠人情。”
这人真是又冷又犟。陈青枝懒得跟她争辩,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算你还了。你老实待着,别再乱动。我去地里了,午饭我娘会送过来。”
她走出土窖,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
那片刚拿到手的荒地,还在晨雾里静静地躺着。
她得抓紧时间了。
陈青枝找到昨天刚雇来的王大娘和赵铁蛋。
王大娘手脚麻利,赵铁蛋是个半大小子,有的是力气。
“王大娘,铁蛋,今天咱们不翻地。就干一件事,挖坑。”
她用脚在荒地上画了三个大圈,每个直径足有两丈宽。
“就照着这个挖,要深,挖到我大腿这么深。”她比划了一下。
王大娘和赵铁蛋面面相觑,挖这么大的坑做什么?埋人吗?
“青丫头,这……这是要?”
“大娘,别问,照我说的做就行,工钱一文不会少。”
陈青枝说完,自己拿起一把铁锹,选定一个位置,一脚踩下去,率先挖了起来。
见她都动手了,两人也不再多问,拿起工具埋头苦干。
陈青枝挖了一会儿,把铁锹交给赵铁蛋,自己则提上两个大木桶。
“你们先挖着,我去村里收点东西。”
她要去收集的,是这片土地最缺的好东西——肥料。
鸡粪、猪粪、烂菜叶、人畜尿……这些在村民眼里又脏又臭的秽物,在她眼里却是能让土地起死回生的宝贝。
可当她挨家挨户去收时,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村民们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有几个平日里还算热络的妇人,一见到她就赶紧关上了院门。
怎么回事?
她走到村口,正看到陈大伯唾沫横飞地对着几个村民比划着。
“……你们是没瞧见,那坑挖得又大又深,正在咱村上风口的位置!我老婆子半夜都听见那地里有鬼哭,邪性得很!”
“青丫头好端端的,挖那坑干嘛?”有人问。
“谁知道呢?八成是想搞什么歪门邪道!那叫聚阴坑,把咱村的风水都吸走,让他们老陈家发财呢!”陈大伯说得煞有介事。
陈青枝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又是这个陈大伯,好事不见他,坏事传千里。
她提着空桶走过去,村民们看到她,顿时噤声,眼神躲闪。
陈大伯看见她,非但不怕,反而梗着脖子嚷嚷:“哟,正主来了!青丫头,你敢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你挖那三个大坑是想干啥?”
陈青枝懒得跟他废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干什么,关你屁事?”
她转身就走,陈大伯却不依不饶,煽动着几个胆小的村民跟在她后面。
“大家伙儿都去看看!可不能让她把咱们杏花村给毁了!”
几个人跟着他,一路嚷嚷着到了地头。
王大娘和赵铁蛋已经挖出了一个半人深的大坑,正满头大汗地歇着。
“填了!快把这害人的坑给填了!”一个被煽动的村民扛着锄头就要上前。
王大娘和赵铁蛋吓了一跳,赶紧拦住。
“干什么你们!”
“大娘,你别掺和,这丫头不安好心!”
眼看就要乱起来,陈青枝把手里的木桶重重往地上一放。
她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个半人深的土坑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青枝站在坑底,冷眼看着坑边的陈大伯和那几个村民。
“想填?可以。连我一块儿埋了。”
她的眼神又冷又硬,像深冬里的冰碴子。
那几个村民被她这股不要命的架势吓得后退了两步。
陈大伯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一时也僵住了。
正在这时,远处两个村民抬着一担满满的粪桶过来了。
这是她一早托人去河滩边掏淤泥,顺便收集来的禽畜粪便。
陈青枝对着那两人喊:“倒进来!”
抬粪的村民犹豫了一下,看着坑边的阵仗不敢上前。
“倒!”陈青枝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那两人不敢再迟疑,走到坑边,将满满一担混着烂菜叶和淤泥的粪肥,“哗啦”一下,全倒在了土坑边缘。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炸开,熏得人头晕眼花。
陈大伯和那几个村民猝不及防,被熏得连连后退,捂着鼻子干呕。
“你……你这个疯子!”陈大伯指着她骂道。
陈青枝站在坑里,任由那股恶臭包围着自己,脸上却带着一丝冷笑。
“想闹事,也得看看自己受不受得了这个味儿。我的地,我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挖什么坑就挖什么坑。再敢来捣乱,下次这担粪,就直接扣你们头上。”
她的话,配上这冲天的臭气,比任何解释都有用。
陈大伯几人脸色发青,骂骂咧咧地逃走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被一担粪给解决了。
王大娘和赵铁蛋看着坑里站着的陈青枝,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这丫头,看着文静,骨子里却是个狠人。
陈青枝从坑里爬上来,指挥着他们继续干活。
三个大坑很快挖好。
她让赵铁蛋去河滩边,挖些红色的黏土回来捣成粉末,又让王大娘去镇上买了几大袋石灰。
接下来,她开始指挥填坑。
最底层铺一层干枯的秸秆,然后是一层厚厚的粪肥淤泥,再均匀地撒上一层红泥陶粉和石灰的混合物。
如此反复,一层一层地往上堆。
王大娘一边干活一边好奇地问:“青丫头,这又是红泥又是石灰的,到底是要做啥?”
“沤肥。”
陈青枝言简意赅,“咱们这地太瘦了,得给它吃点好的,才能长出庄稼。”
她没法跟他们解释什么微生物发酵、调节酸碱度。
沤肥是他们能听懂的最直观的词。
三个大坑很快被填满了各种有机废料。
最后,陈青枝让赵铁蛋在上面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干草,又盖上一层黄泥,拍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只是三个微微鼓起的大土包,平平无奇。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擦黑。
深夜,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陈青枝家的荒地边。
是陈大伯。
他白天吃了瘪,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认定陈青枝在坑里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邪物。
他扛着锄头,凑到其中一个土包前,先是侧耳听了听,没什么动静。
然后,他举起锄头,对着土包中央就挖了下去。
泥土很松软,一锄头下去就是一个深坑。
他刚想挖第二下,突然脚下一滑。
“嗷!”
他半条腿陷了下去,一股温热黏腻的触感瞬间包裹住他的脚踝。
紧接着,那股白天闻到的,浓烈了十倍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陈大伯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惊恐地拔出腿,借着月光一看,裤腿上糊满了半发酵的、还在冒着热气的粪水和烂泥。
他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找什么邪物了,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臭气熏天的“凶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青枝就带着村长和王大娘等人来到了地头。
“村长,王大娘,你们过来摸摸看。”陈青枝指着其中一个土包说。
村长将信将疑地走上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腰,把手掌按在了覆盖着薄霜的黄泥上。
下一秒,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地是热的!”
王大娘也赶紧上前一摸,同样惊呼出声:“哎呀!还真是!这泥底下跟烧了火炕一样!”
天气已经入冬,清晨的寒气冻得人指尖发麻。
可这土包摸上去,却是温热的,一股暖意从手心直往身体里钻。
村民们一个个上前触摸,无不啧啧称奇。
“怪了,这地里没生火,怎么会自个儿发热?”
“青丫头,这是什么神仙法术?”
陈青枝站在一旁,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心里平静无波。
这不过是微生物分解有机物时释放的热量,但在他们看来,却无异于神迹。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这不是法术。这是让咱们的荒地,在冬天里也能积蓄力量的法子。等开春,这里的土,会比县太爷家的肥田还要有劲。”
地里能生火,这件奇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杏花村。
那些昨天还骂陈青枝挖“聚阴坑”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
不少人甚至偷偷跑到地头,想再摸一摸那神奇的温热土地。
陈青枝的荒地,一夜之间,成了杏花村最热闹的地方。
寒风卷过光秃秃的田埂,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天色越来越阴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满是潮湿冰冷的水汽。
一场大寒来得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