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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舌尖上的乡村 叫花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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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她成了这片山脚下,最碍眼的存在。
陈青枝收回目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
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拉紧了母亲和弟弟的手,加快脚步。
他们的新家,与其说是药仓,不如说是一个半塌的土窖。
土墙斑驳,墙角结满了蛛网,屋顶破了几个大洞,光线混着灰尘从洞里漏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干草和药材腐朽后的气息。
王氏看到这副景象,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陈小树也害怕地躲在陈青枝身后,小手攥紧了她的衣角。
陈青枝却没空感伤。
她弯腰捡起一块烂掉的木板,用力一掰,木板应声而断,断口处粉末簌簌落下。
白蚁。
这地方比她想的还糟。
“娘,小树,你们先在外面等我。”
她把破锅和粮袋放在门口的一块大石头上,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矮身钻进了土窖。
里面比外面更暗,只有几个破洞投下几束光柱,能看见无数尘埃在光里飞舞。
她小心地绕开脚下腐烂的草席和破碎的瓦罐,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
地方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角落里堆着一些散乱的干柴,大概是以前的人留下的。
墙角有一处坍塌,露出了黑色的泥土,几根细弱的植物根系顽强地从缝隙里钻出来。
她走过去,捻起一点土,又看了看那根系。
是山药。
野生的小山药。
看来,这地方虽然破,但不至于让人饿死。
就在她准备转身出去时,土窖唯一的入口,那片光亮,瞬间被一个高挑的影子完全遮蔽了。
陈青枝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蹲下,身体紧绷。
那道影子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投下的阴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土窖外传来王氏和小树压抑的惊呼声,还有一声低沉的犬吠。
陈青枝慢慢挪动脚步,从阴影的缝隙往外看。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张半人高的长弓,弓弦上搭着一支黑羽箭,箭头正对着瑟瑟发抖的王氏。
女人身形挺拔,面容清冷,一双眼睛像山里的寒潭,没有半点温度。
她脚边,蹲着一头通体乌黑的猎犬,正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陈青枝认出来了。
这身形,这气场,就是刚才在山上窥视她们的人。
“滚出我的地盘。”
女人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冷。
王氏吓得说不出话,只能把陈小树死死护在怀里。
陈青枝从土窖里站直了身体,慢慢走了出来。
她没有看女人手里的弓,而是先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背。
“别怕。”她轻声说。
然后,她才抬起头,直视着那个持弓的女人。
她知道,对付这种人,必须拿出等价的东西来交换。
“我们无意冒犯。”
“分家至此,无处可去。这间废弃的土窖,村里已经分给了我们。”
“村里是村里,山是山。”
女人冷冷地回道,搭在弓弦上的手指没有丝毫放松,“山脚三尺之外,归我管。你们的脚,踩过界了。”
好不讲理的界线。
陈青枝的视线越过女人,看到了她身后不远处拖拽的痕迹,以及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她顺着痕迹望去,草丛里躺着一头死去的野狼,脖颈处有一个干净利落的血洞。
是她的猎物。
“我们不会白住。”
陈青枝的脑子飞速转动。
“就当是赔礼。你这头狼,如果就这么放着,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肉也会很快变柴。我有一门手艺,能让它的肉变得鲜嫩无比,还能保存很久。”
女人闻言,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她没说话。
看来有戏。
陈青枝心定了下来。
她正要过去处理那头狼,眼角余光却瞥见旁边的灌木丛里一阵骚动。
一只灰扑扑的野山鸡,大概是被刚才猎狼的动静惊着了,慌不择路地从草丛里窜了出来,扑腾着翅膀想跑。
几乎是本能反应,陈青枝抄起脚边一块石头,手腕发力,猛地掷了出去。
石块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正中野鸡的头部。
那只野鸡扑腾了两下,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得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持弓的女人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看了一眼陈青枝瘦弱的胳膊,又看了看地上的野鸡,目光里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一丝。
连陈小树都忘了害怕,张大了嘴巴。
“处理狼太费时。”
陈青枝走过去捡起野鸡,掂了掂,分量还不轻。
“先用这个赔罪,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艺。”
她没等女人回答,便自顾自地行动起来。
她让王氏和小树去附近捡些干柴,自己则提着野鸡,走到不远处山泉渗出的一处小水潭边。
拔毛太慢,而且处理不好会有腥味。
她有更好的办法。
陈青枝没有拔鸡毛,只是简单地掏空了内脏,用清冽的泉水将鸡腹冲洗干净。
接着,她在水潭边湿润的泥地里,挖了几块黏性很好的黄泥。
她记得这附近有野山药,刚才在土窖里就看到了根。
她很快在几丛杂草下找到了几根细小的山药藤,挖出根茎,又在旁边揪了一大把气味辛窜的野草,放在石头上一起捣碎。
她将捣烂的山药和香草泥,均匀地塞进鸡腹里,然后用大片的树叶将整只鸡包裹起来,最后才开始糊上厚厚的黄泥,直到将野鸡裹成一个椭圆的泥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持弓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半张弓,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的探究越来越浓。
那只黑犬也不叫了,只是吐着舌头,围着陈青枝脚边打转,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陈小树已经抱来了一大捆干柴。
“小树,在这里,挖个坑。”
陈青枝指着一块空地,指挥着弟弟。
很快,一个简易的土坑挖好了。
陈青枝将干柴架在坑里,用火石点燃。
火焰升腾起来,驱散了山林间的些许寒意。
等柴火烧成通红的炭火,她才把那个泥球扔进火坑,再用热土和炭灰将其完全覆盖。
“好了,接下来等着就行。”
陈青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露出了穿越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食物的香气,是化解敌意最好的武器。
等待的时间里,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中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一股难以言喻的肉香混着泥土的芬芳,从火堆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那只黑犬早就等不及了,绕着火坑焦躁地打转,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呜咽。
持弓的女人的喉结,也轻轻滚动了一下。
陈青枝用树枝将滚烫的泥球从火坑里刨了出来。
她用石头轻轻一敲,干硬的泥壳应声裂开,一股更浓郁的香气瞬间炸开。
随着泥壳被剥落,一层焦黄的鸡毛也随之被完整地带了下来,露出里面金黄油亮、热气腾腾的鸡肉。
肉香、香草香、山药的清香混合在一起,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陈小树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陈青枝撕下最肥嫩的一只鸡腿,鸡皮下的肉汁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
她没管眼巴巴的弟弟,也没理会旁边同样渴望的母亲,而是径直走到持弓的女人面前,将鸡腿递了过去。
“尝尝。”
女人盯着那只油光发亮的鸡腿,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她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陈青枝,眼神里依旧带着审慎:“你懂山里的东西?”
“懂一些。”
陈青枝指了指不远处一片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比如那个,叫断肠草。
它的根茎和山药很像,但有剧毒。
我看它已经从那边山坡蔓延下来了,再过一两年,这附近的水源和土壤都会被污染。
到时候,吃草的兔子、喝水的狍子,都会慢慢死掉。
你的猎物,会越来越少。”
这番话,比任何美味都更能击中一个猎人的要害。
女人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了一眼那片紫花植物,又看回陈青枝,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闯入者的眼神,而是看一个同类的眼神。
她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手里的鸡腿。
鸡皮微脆,鸡肉滑嫩,撕开的瞬间肉汁四溢。
山药的软糯和香草的独特气息完美地中和了野鸡的土腥味,只留下最纯粹的肉香在舌尖绽放。
这味道,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女人咀嚼的动作很慢,很安静。
她吃完了整个鸡腿,连骨头上的一丝肉筋都没有放过。
良久,她抬起头,看向陈青枝,声音依旧清冷,但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这片山道上的断肠草,你负责清理干净。”
她说完,收起了长弓,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作为交换,”
她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那间土窖,你们可以住。”
看着她和黑犬消失的背影,陈青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终于,在这片荒山上,找到了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陈青枝把剩下的鸡肉分给母亲和弟弟,自己也扯了个鸡翅啃起来。
味道不错,就是缺了点盐。
吃完东西,天色也渐渐暗了。
王氏和小树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那个破土窖,想让它看起来至少能住人。
陈青枝没有帮忙,她走到刚刚熄灭的火堆旁,蹲下身。
她仔细地将那些燃烧后的草木灰收集起来,装进一个破瓦罐里。
这可是好东西,用处大着呢。
她看着瓦罐里黑灰色的粉末,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它,今晚至少能睡个安稳觉了。
林见月:我也有鸡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