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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人堵山泉 喝坏肚子了 ...

  •   钱掌柜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浓重的屈辱和愤怒。

      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可这丫头居然还想踩着他的尸骨往上爬。

      “你做梦!”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陈青枝没理会他的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你的德和堂已经完了。欺骗乡里,售卖毒药,这两条罪名,足够让你把牢底坐穿。但你的渠道还在,那些药农、行商,他们只认货,不认人。”

      她蹲下身,与钱掌柜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平视。

      “我杏花村能产出上好的药材,需要一个稳定的销路。而你也需要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保住这条贱命。”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周主簿也需要一件漂亮的功绩,来掩盖他与你曾经的勾结。这是我们三个人的活路,你没得选。”

      陈青枝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着钱掌柜脆弱的神经。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阴沉的周诚,彻底明白了。

      周诚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开口。

      “陈姑娘此举,乃是为杏花村百姓谋生路,亦是为县城药材市场稳定着想,是善举。钱通,你若愿签下这契约,也算你迷途知返,本官在量刑时,或可为你求情一二。”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钱掌柜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也被抽空了,他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沙哑地开口:“笔……拿笔来……”

      半个时辰后,一份按着鲜红手印的契约摆在了陈青枝面前。

      未来三年,杏花村产出的所有药材,由德和堂的渠道按市价九成收购,不得以任何理由拒收或压价。

      陈青枝仔细地将契约吹干,折好,贴身收起。

      回到杏花村的山脚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牛车停在空地上,赵铁蛋和几个村民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

      “青丫头,你没事吧?城里没为难你吧?”王大娘第一个开口,抓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陈青枝心里一暖,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王大娘,事情都解决了。”

      她跳下牛车,拍了拍手,扬声对众人说:“大家伙儿听着,从今天起,我们山上的药材,有正式的销路了!只管放心大胆地跟着我干!”

      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解决了销路,就等于解决了吃饭的根本问题。

      陈青枝没有沉浸在这种喜悦里,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那片刚刚有了起色的药田。

      但新鲜药材的保存依旧是个大问题,尤其是在没有冰箱的古代。

      她走到药田后方那片靠着山壁的空地,用脚踩了踩坚实的土地。

      “铁蛋哥。”

      “哎,在呢!”赵铁蛋立刻跑了过来。

      “你找几个信得过、力气大的兄弟,从这里开始,给我往下挖。”

      陈青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长方形,“挖三米深,里面要做成阶梯状,像这样。”

      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草图,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式结构。

      “挖这么深干啥?建地窖?”

      赵铁蛋有些不解。

      “对,建一个特殊的窖。”

      陈青枝指着不远处山坡上散落的那些青黑色页岩石块。

      “挖好后,内壁要用那些石头垒起来,石头和土墙之间,要留出半尺的空隙,用干草和木炭填满。”

      这是最原始的隔热层。

      利用页岩的致密和填充物的空气层,可以最大限度地隔绝外部的温度变化,建造一个古代版的冷链仓库。

      赵铁蛋听得一知半解,但他从不怀疑陈青枝的决定,挠了挠头,大声应道:“好嘞!交给我了!”

      第二天清晨,陈青枝正在试验田里观察那些用堆肥法催生出的幼苗,林见月提着两道人影,从山上走了下来。

      那两个人影被草绳捆着,形容枯槁,衣衫褴褛,看起来像是逃难的流民。

      “砰”的一声,两人被扔在了陈青枝面前的泥地上。

      “昨晚在后山鬼鬼祟祟,想偷药苗。”

      林见月一如既往清冷的声音,此刻却带着杀气。

      那两个流民吓得浑身发抖,拼命磕头。

      “女侠饶命!姑奶奶饶命啊!我们实在是饿得没办法了,才想挖点草根充饥……”

      陈青枝蹲下身,看了看他们干裂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窝,又瞥了一眼他们那双骨节粗大、满是老茧的手。

      不像是恶人。

      “想活命吗?”她问。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如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想活,就给我干活。”

      陈青枝站起身,指着不远处那条从山上引下来的溪流。

      “看到那条溪吗?我要你们用木头和石头,给我做一个能靠水自己动起来的磨盘。”

      她需要一个能大量处理药材的工具,水力驱动的研磨装置是最好的选择。

      那两个流民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迟疑地开口:“姑奶奶,您是说……水碓?”

      陈青枝眼睛一亮,没想到他们居然懂。

      “对,就是水碓。你们会做?”

      “会!俺们老家就是开磨坊的,这东西从小看到大,爹教过!”那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好。”

      “只要你们能做出来,不仅管饭,每天还给你们二十文工钱。”

      这条件对两个快饿死的流民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两人立刻磕头如捣蒜,感激涕零。

      林见月站在一旁,看着陈青枝三言两语就将两个贼变成了工匠,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她不理解,但也选择了相信。

      解决了人手问题,陈青枝又把心思放回了试验田。

      她带着林见月,来到后山一处不起眼的泉眼。

      这里的泉水从石缝中渗出,水流不大,却清澈甘冽。

      陈青枝掬起一捧水尝了尝,微微点头。

      泉水里矿物质含量很高,偏碱性。

      “我要在这里建一个发酵池。”

      她对身后的林见月说。

      “发酵?”林见月不解。

      “嗯,一种炼金术。”

      陈青枝神秘地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她用树枝在泉眼下方圈出一块地,详细说明了池子的深度、坡度,以及如何用黏土和石块做好防渗。

      林见月静静地听着,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她看不懂这套复杂的工序,但她能感觉到,不是坏事。

      接下来的日子,杏花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赵铁蛋带着人日夜不停地挖掘地窖,两个流民出身的工匠在溪边搭建水碓,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早到晚不曾停歇。

      而林见月则带着几个村民,按照陈青枝的图纸,在后山泉眼处修建那个奇怪的发酵池。

      陈青枝自己也没闲着。

      她带着村里的妇孺,将采摘下来的药材进行初步的分拣和晾晒。

      整个山谷都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香,混杂着泥土的芬芳,闻起来让人心安。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这天清晨,陈青枝照例去巡视梯田。

      刚走到田埂上,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水渠里的水流变小了。

      不是一点半点,而是近乎枯竭,只剩下湿漉漉的泥底,和几处浅浅的水洼。

      怎么回事?

      山上那条溪流虽然不大,但从未断过流。

      她皱起眉,沿着水渠快步向上游走去。

      林见月无声地跟在她身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走了约莫半里地,一阵嘈杂的人声和夯土的闷响传了过来。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的景象让陈青枝的瞳孔猛地一缩。

      十几名穿着统一短褂的家丁,正在溪流最窄处,用石块和泥土疯狂地修筑一道堤坝。

      溪水被拦腰截断,在堤坝后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

      堤坝旁,停着一顶四人抬的青布小轿,轿前站着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赭色绸衫,腰间挂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正摇着一把折扇,趾高气扬地指挥着家丁们干活。

      村长赵德旺也在,正搓着手,一脸焦急地跟那绸衫男人说着什么,但对方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连眼角都懒得瞥一下。

      “村长,那是谁?”

      陈青枝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赵德旺回头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麻烦,一张老脸都皱成了苦瓜。

      “青丫头,你可来了!这是县城德丰粮行的李道夫李掌柜。”

      李道夫?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哦,想起来了,前几天听王大娘闲聊时提过,说县里粮价又涨了,就是这个德丰粮行带的头。

      李道夫显然也听到了村长的称呼,他转过头,一双小眼睛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陈青枝。

      “你就是那个陈青枝?”

      这李道夫声音油腻得像是浸了猪油。

      “小丫头片子,倒是有点本事,能把这穷山沟拾掇得像模像样。”

      陈青枝懒得跟他废话,指着那道快要完工的堤坝,开门见山:“李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李道夫“啪”地一下合上折扇,用扇骨指着陈青枝脚下的梯田。

      “本掌柜看杏花村土地兼并严重,村民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你倒好,占着这么好的水源地,不种粮食种药材?真是胡闹!”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得义正辞严。

      “我已跟县尊大人建言,将这片荒山收回,改稻为粮,以解百姓倒悬之急。在此之前,这水源,自然要先为种粮大计服务。”

      好大一顶帽子。

      把强占水源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陈青枝心里冷笑一声。

      这套说辞,骗骗没见过世面的村民还行。

      县尊会为了一个偏远山村的几亩薄田,亲自下令改稻为粮?鬼才信。

      说到底,还是看上了这块地,想巧取豪夺。

      “李掌柜,”

      陈青枝面无表情地说:“这山是林山主的,地是我们开的,水是山上流下来的。你凭什么来截断?”

      李道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凭什么?就凭本掌柜的粮仓里有几万石粮食,能让这县里一半的人吃饱饭!小丫头,别给脸不要脸。

      我给你个机会,把这山的地契转给我,价钱好说。否则,没了水,你这些宝贝药材,不出十天就得全变成干草!”

      赤裸裸的威胁。

      他身后的家丁们也停下了手中的活,一个个握着手里的夯土工具,面露凶光地围了上来。

      赵德旺吓得腿都软了,赶紧拉了拉陈青枝的衣袖:“青丫头,别……别硬顶,有话好好说……”

      陈青枝没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道夫。

      “既然李掌柜这么关心粮食,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这个反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道夫也愣了,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威逼利诱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丫头就这么认怂了?

      他看着陈青枝和那个冷面女人干脆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管她耍什么花招。

      水脉被截断是事实,只要耗下去,她迟早得来求自己。

      “看什么看!继续干活!把坝给我筑高点,一滴水都别漏过去!”李道夫不耐烦地吼道。

      家丁们继续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天气炎热,一个个都干得满头大汗。

      “掌柜的,渴死我了,能喝口水吗?”一个家丁擦着汗问。

      李道夫看了一眼堤坝后那个清澈的小水潭,不耐烦地挥挥手:“喝吧喝吧,喝完了赶紧干活!”

      几个家丁立刻欢呼一声,争先恐后地跑到水潭边,用手捧起水就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嘿,这山泉水,还挺甜!”

      陈青枝并没有走远。

      她带着林见月,绕到了梯田下方一处不起眼的土坡后。

      土坡上长满了茂密的灌木,拨开灌木丛,露出了一个用石板盖住的洞口。

      这是她当初设计灌溉系统时,特意留下的一个后手。

      这道暗渠连接着最下层那个用来堆肥和沤制液肥的发酵池。

      正常情况下,它是封闭的。

      但只要打开这个位于低位的闸口,再打开另一端连接着上游水渠主管道的一个隐蔽气阀。

      那么,由于巨大的气压差,发酵池里那些黑褐色的、富含腐殖酸和各种微生物的液体,就会被倒吸上去,顺着主管道,一路逆流,悄无声息地汇入上游。

      陈青枝搬开石板,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里面的木制阀门。

      然后,她又带着林见月,悄悄绕回上游,在水渠一处被草丛掩盖的拐角,打开了那个用竹管制成的简易气阀。

      一阵轻微的“咕嘟”声从地下传来,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土,拉着林见月回到山坡上,找了块视野开阔的石头坐下,像是在看戏。

      一炷香的工夫过去了。

      堤坝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哎哟!哎哟!不行了,我肚子……肚子好痛!”

      “我也是!跟刀绞一样!”

      “茅房!茅房在哪儿!”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家丁们,此刻一个个脸色发青,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没滚两下,就感觉□□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李道夫正坐在轿子里闭目养神,被这股恶臭熏得差点吐出来。

      他猛地掀开轿帘,怒骂道:“一群废物!吃坏什么东西了!”

      话音未落,他自己的肚子也“咕噜噜”叫了起来,一股强烈的便意直冲脑门。

      他的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绿色,夹紧双腿,冷汗都下来了。

      他终于意识到,不是吃坏了东西,是水有问题!

      “是那个臭丫头!是她搞的鬼!”

      李道夫又惊又怒,指着梯田的方向尖叫。

      “给我上!把她的田给我平了!全都给我毁了!”

      几个还能勉强站着的家丁,强忍着腹痛,抄起锄头和铁锹,就想冲向梯田。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支黑色的羽箭,仿佛从天而降,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道,“咄”的一声,死死钉在了李道夫轿子前方的抬杆正中心。

      箭矢的力道之大,让整根碗口粗的硬木抬杆,瞬间从中间断裂开来。

      轿子猛地向前倾倒。

      又是一箭。

      另一根抬杆应声而断。

      第三箭。

      精准地射穿了轿顶的木梁。

      “轰隆”一声。

      整个轿子的框架瞬间散架,李道夫连人带轿帘,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

      三支箭,没有伤到任何人,却将一顶轿子拆得七零八落。

      所有人都吓傻了,呆呆地看着那三支还在微微颤动的羽箭。

      山坡上,林见月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弓,眼神冷得像冰。

      陈青枝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慢悠悠地走到吓得屁滚尿流的李道夫面前。

      她从袖中掏出一份盖着县衙朱红大印的文书,展开。

      “李掌柜,看清楚了。杏花村药田,乃是县衙备案的官府试种基地,所有产出,均与县衙药库挂钩。”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聚众截断官用良田水源,意图毁坏官产,按照大夏律,该当何罪?”

      官产?!

      李道夫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书上的红印,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村姑居然还有官方背景。

      不对,周主簿明明……

      他脑中一片混乱。

      陈青枝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目光转向他身后那几辆装着货物的马车。

      “还有,李掌柜声称一心为粮,可你这车里拉的,似乎不是给百姓吃的粮食吧?”

      李道夫心里咯噔一下。

      “你胡说!我车里拉的当然是粮食!”

      “是吗?”

      陈青枝走到一辆马车前,指着一个从麻袋破口处漏出,刻着奇怪符号的木牌。

      “这东西,我恰好认识。这是林家当年负责押运官库陈粮时,专用的封签。”

      林见月走了过来,当她看到那个木牌时,冰冷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了火焰。

      李道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吓得魂飞魄散。

      他怎么会把这东西漏出来!

      私自倒卖官库陈粮,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撤!快撤!”

      李道夫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那几辆马车都顾不上了,带着一群拉稀拉到腿软的家丁,仓皇逃离了现场。

      混乱的场地上,只剩下几辆被遗弃的马车,和一地狼藉。

      陈青枝走到马车旁,仔细检查起来。

      麻袋里装的确实是陈粮,但数量不多,似乎只是个幌子。

      她敲了敲车厢的底板,声音有些沉闷。

      有问题。

      她钻到车底下,摸索了片刻,果然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卡扣。

      用力一扳,一块底板翻开,露出了一个夹层。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

      她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的字迹潦草,内容却让她心头一震。

      信是李道夫写给州府某个官员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已经打探清楚,林家获罪被抄的那片逆产荒山之下,藏着一条储量惊人的铁矿脉。

      他请求那位大人尽快批复文书,让他以低价收购此山,届时开采所得,二八分成。

      铁矿!

      陈青枝拿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难怪李道夫如此处心积虑。

      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林见月。

      林见月没有看信,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信封上那个不起眼的家族徽记。

      她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怀中的半块虎符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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