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茧 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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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我在自己的卧室，应该说是库洛洛给我安排的房子里、我自己的卧室。
身边坐着一个女孩，她的头发是蓝紫色，扎成高马尾。见我醒来，她恹恹开口：“你身上的伤不算严重，我本来想帮你治疗……”说着她从手中拉出白色的念线，“团长否决了，他一会过来，有什么事问他。”
“你是……？”
“玛奇。”她收念的动作干脆利落，“没别的问题我就先走了。”
根本就不是一会过来，库洛洛来得很晚。听到他走近的脚步声，我刻意别过脸，面朝墙壁。
库洛洛在我身后的床头柜放下一个重物，我回头看他，他提过来的是保温饭盒。
“给你做了粥。”
我没有作任何回答，库洛洛也没再动作，气氛就这样僵持着。
库洛洛很快又走出去了，他走后我才开始吃东西。
这种相处关系维持了几天，卧室没有上锁，但我固执地只在卧室活动，库洛洛只会在饭点准时出现，放下食物便消失，其余时间像从未存在过。我们又变成他囚禁我的第一天那么陌生的关系。
我在跟他赌气。
至于库洛洛的冷淡，我分不清他是在生气，还是只是懒得招惹情绪不稳定的我。
梅雨季终于过去，那天天气特别晴朗，窗外绿色的树叶随风轻轻晃动，又一次库洛洛送完午饭离开的瞬间，我拨下床头的座机打给他。
“喂？”库洛洛的声音从房间外和电话听筒传来，两个错位的音轨。
我没有开口，库洛洛也没有开口，电话一直保持畅通，沉默在两头蔓延。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踏出卧室门，库洛洛的背影转过来，面朝着我。
我开始打他，用拳头锤他的胸膛，他的身上泛起淡紫色的念保护自己，被他提醒，我又在拳头上覆盖念打向他，他站立在原地无动于衷，这像对我的嘲讽。
等我发泄完，我们俩站在连廊沉寂了一会。
库洛洛牵起我的手，带我往外走。穿过房屋大门，穿过庭院大门，来到路边，那里停着一辆车。
“你会开车吗？”
“会。”我回答。
“这辆车送给你，车里有导航，你可以去想去的地方，过以前的普通人生活也好，继续学习念也好，你可以开发新的能力，抱歉，之前那个我不会还给你。我希望你不要受伤，尤其不要死掉，但是选择权在你，你如果想涉险，我也不会干预。”
他讲了好多话，我愣楞地看着他，接过他手里的钥匙，坐上主驾驶发动引擎。
我降下车窗看他。
窗外，库洛洛也在认真地看着我。
我松开刹车。
我还没有设立目的地，但我得先离开库洛洛的视线，按照上次外出的经验向外开就能上马路，顺着车流抵达别的城镇，可以在那里找间旅馆睡一晚，再重新定位目的地，其实没有想好要去哪，倾向于换个工作。
我会忘了他的。
有一天。
我大概永远无法忘记他。
我只把车开到别墅区边缘，便熄了火。路上车流稀疏，阳光白得刺眼。
我靠在车边站着，夏季下午的太阳很晒，我现在像一个车子抛锚了不知所措的傻瓜，但是车子没有抛锚，我完全可以进去吹冷空调。
我靠在车边思考，伸出手，手掌冒出淡紫色的念，和库洛洛是一样的颜色，因为是他教了我？这种颜色像库洛洛赋予我的烙印。
马路上有几个男孩开着车向我搭讪，问“小姐，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我看起来真的像抛锚吗？
我告诉他们我在等人。
虽然是库洛洛把我囚禁起来了，但以我的视角，若即若离的人反而是他。库洛洛大概像一阵风吧，或者一个转动着的钟表，当它运行的时候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如果钟表哪天坏了，你就会突然发现少了某样重要的东西，想抓住他，可他几乎已经透明得快要消失不见。
如果现在不回头，我就没有机会回头了。
我用鞋面蹭过地上的灰尘，攥了攥手上的钥匙。
把车停在这里，我开始朝回走，我想着，如果库洛洛问我为什么不开车回来，就回答他“走路显得我更加虔诚”；如果库洛洛对我说遗弃这么好的车很浪费，就回答他“你不是送我了吗”。
太丢人了，我自己都唾弃自己。
夏日午后的阳光炽烈得晃眼，闷热的风卷着蝉鸣扑在脸上，那时候库洛洛正在庭院里喝茶，夏季下午在室外喝茶是反直觉的，库洛洛明显是特意等我回来，他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大门处迎接我，我的心过于迫切，加快了脚步。
走到他面前时，我低下头不敢看他，他转身领我进门，房屋大门刚一关上，玄关的阴影瞬间将两人裹住，我再也忍不住，把头埋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身体，库洛洛笑了笑，牵动他的上半身轻轻颤动，轻松地回抱住我，他不说话，所以我只好主动说话。
“对不起……”
“你在因为什么道歉？”
诶，我不知道，库洛洛不应该说“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吗？这下搞得好像真是我的错一样。我不想理他了。
我开始在他怀里哭，不用念只用我的拳头打他，他没有做防御措施，但是这样打得我的手也很痛。以前几次在他面前哭的时候，我都可以压抑住声音，我一直以为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是哭不出声音的，原来不是，我生平第一次这么大声这么畅快这么崩溃地哭喊出来。
该怎么形容这种情绪？我没有悲伤或者委屈，我觉得我在经历一种痛苦的蜕变，现在是我处在茧里，被过于刺激的酸性粘液包裹着的环节，我享受这种痛苦赋予我的“活着”的体验。
我哭了很久很久，呼吸肌不受控地快速收缩、痉挛，已经没有力气打他，库洛洛让我跟着他说的做。
“憋气。”
我轻轻吸半口气控制住呼吸道，听他数一，二，三。
“用鼻子呼气，慢一点。”
他又开始数数，数到三之后还一直数下去，我的肺随着他的声音排空，嗓子传来一阵钝痛。
“正常深呼吸两下。”
……
等我终于平复，没有再一抽一抽地耸动，库洛洛语气泛着轻快，问我：“真的打算回来了？”
我在他的怀里点头。
“把你关进地下室也没问题吗？”
我抬起头狐疑地看他，他脸上带着笑，看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我重新低头埋进他的上衣，回答“嗯”，声音闷闷的，比起通过空气，更像通过骨传导带动鼓膜震动。
库洛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揉揉我的头发，说：“你的确很乖，还记得吗？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说过。”
想起第一天那个让我喘不过气的接吻，我感到害羞。
“发生性行为也可以吗？”他又开口。
我愣了一下，脸红得发烫，不可抑制地去幻想、实际上是回忆，他的手触碰到我的胸口的感受，他的呼吸打在我小腹的感受，他怎样轻柔地脱掉我的内衣，他的手掌多么干燥而有力，还有……
声音变得更小，手指摩擦着他衣角的布料，自暴自弃地回应“嗯……嗯”，在他的怀里点头，带动他的上衣摩擦过胸膛。
才意识到我竟然这么病态地痴恋着他，库洛洛……库洛洛说我总在他面前哭的样子像一只小羊羔，基督教里，羔羊象征软弱、需要牧养、顺服，必须无瑕疵、无残疾才配献祭，我的心被温热清澈的水流填满，这样的话，库洛洛是我的主人吗？如果和他发生……性行为……那样是在献祭吗？
库洛洛没有把我关进地下室——毕竟这房子没有地下室，也没有和我发生性行为。
我们过着如同新婚夫妻一样的生活，晚上，他会抱着我睡，给我晚安吻，看到他额头的刺青，我觉得应该由我吻他才对，我凑上去亲他额头的等臂十字架中心。
他不在家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客房床上，想，我终究还是掉进了库洛洛编织的美梦里了？我是恶魔的新娘……那又怎么样呢，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他会给我充足的物质条件，而且他说他爱我，光是想到这一点，我就要幸福地晕倒了。
他不在家的时候，我会躺在客房床上用腿夹着我们俩一起盖的被子、想着他的脸……他有在客房安监控吗？他会看到我发出细碎呻吟喊着他名字的样子吗？他为什么不碰我呢？我已经同意了啊……
因为库洛洛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他多么珍惜我啊。
过了几天，又过了几天，我身上的伤口在结的痂下面慢慢长合，夏季的闷热悄悄影响着新长出的神经末梢，产生痒感，库洛洛说这是快长好的信号。我终于按捺不住，在他搂住我看书的时候，支起上半身去吻他的唇角，他放下书，面带笑意看着我。
“你想做吗？”他先开口问我。
我反而怯懦了，不敢回应他，但是我肯定不能拒绝，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问可不可以先关灯。
库洛洛似乎非常依顺我，把灯关掉，黑暗里，我惊讶地发现他的耳坠还闪着微弱的幽蓝光线。
七月，一年里最热、白天最漫长的时间，仲夏的夜晚。
库洛洛只是用手抚摸我的身体，他向我解释道，那样做我会痛，所以现在不可以，我蜷缩在他的身体下战栗着，咬住他睡衣的衣袖，然后库洛洛把他的手指伸进我的口腔，我不敢伤害他的皮肤，只好轻轻控制牙齿磨蹭，过了一会，他开始按压我的舌面，划过我牙齿的凹凸，迫使我发出虚弱断裂的音节，我也不敢用上唇靠近他的手，张得比一根手指的厚度大一些，偶尔触碰到他又移开。我又流泪了，只有一点点。
库洛洛问我：“为什么每次都会哭呢？”每次是指什么，这不是第一次吗？我迟钝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可能是接吻。
我想回答他，因为你是会把女孩子弄哭的坏男人，我没有这样告诉他，我只是说：“这次是因为开心。”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在树林里刮的那些伤口，它们结下的痂终于掉了最后一块，原本的地方留下薄薄的皮，透露出血管的淡粉色。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