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袖红袂（权谋）》紫云渡

23、骗局 王府绯闻

　　李双凌自然地解开衣裳，飞快地洗去满脸满身的灰。

　　她不怕脱了衣裳手无寸铁，也不怕浴桶里泡着化功散之类的东西——肃王想杀她不过覆手之间，何必费那么大周章？

　　只好见招拆招罢了。

　　匆匆洗好，顺从地由婢女擦好衣服，换上干净衣裳，送到肃王床上。

　　……肃王此刻，正慵懒半卧软榻之上，执着桌上一卷公文，漫不经心地翻阅着。

　　屏退侍女，烛光的光影中，李双凌站在他面前，刚出浴的她皮肤更加白皙素净，一双泛红的眼睛泫然若泣，乍一看令人怜惜，细看起来，却坚定沉练，几欲将他看穿。

　　如同一株蔷薇，表面上开得葳蕤璀璨，实则藏着细密的刺。

　　“知道侍妾的规矩么？”

　　听见黎琰没来头这么一句话，李双凌看看穿着随意轻便春光半露的他，又看看旁边冰绡垂帐金线绣花的大床，脸上不由微微红了起来。

　　来真的？

　　搜索了一下记忆中关于肃王黎琰的传闻——杀人如麻……喜怒无常……倒没听说过他来者不拒啊。

　　“见了本王为何不跪？”

　　哦，原来是说这个……

　　李双凌大大方方跪下。

　　跪了半日，黎琰终于翻了一页公文，道：“说吧，究竟为何而来。”

　　“做笔交易，我告诉殿下一个秘密，殿下放一个人出来。”

　　黎琰终于正眼看她，“放谁出来？”

　　“……殿下不想先听听是什么秘密？”

　　“天下秘密之多，繁如星斗。”黎琰负手，眸中寒芒隐现，“相比之下我倒更好奇，是什么人值得你自投罗网，舍命相救。”

　　“……镖师陈光义。”

　　黎琰早已不记得陈光义的名字，只记得确实有这么一个倒霉蛋镖师，关在地牢里。

　　本来早就要杀的，要不是因为没找到那张单子，怎么会拖那么久……

　　要不是为了那张北析文的单子，他也没必要兴师动众搞什么禁书令，全州搜查单子的去向。

　　“他是你什么人？”

　　“……这是我的事，殿下只说愿不愿意。”

　　李双凌不愿跟他说太多，说了又有什么用？可黎琰却不这么想，一抬手忽然捏住她的下巴。

　　李双凌却没有反应——命都在人家手上，反抗又能怎样？

　　黎琰没得到想要的回应，手上便多使了些力气，可眼前女子却依然不动声色，不挣扎不反抗甚至不发怒。

　　黎琰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本来想居高临下地对她说，“现在是你在求本王”，而后看她发怒反驳的样子，像一头锋牙利爪的小兽，听她与他斗几句嘴，倒也是有趣得紧。

　　可惜啊，她没配合……

　　他收了力道，“跟那个瘦高个有关系？”

　　李双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谁。

　　黎琰见她表情便已了然，一瞬间脸色冰冷——想起那日冲天火光，她直面数十人而无惧，想起淡黄天光，尘埃如云，黄罗伞下，她的生死在他一指之下……无论是哪一次，她都未曾低头。

　　——这些日子以来偶然的浮想中，他无数次想让她低头，可如今她真的跪在他面前，他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心中异常烦躁，脸上便似结了冰。

　　他原以为她是特别的，如松如竹不惧风雨摧折，虽为李家私生女，却从未辜负自己的血脉，或许鲁莽或许跋扈，却不失机敏果敢。

　　谁知如此幼稚。为一个男人来送命……可笑，可笑至极。

　　她可知道世间所谓真心不过镜花水月，骨肉手足亦会反目相向，更遑论所谓的朋友、爱人？

　　任何人都是孑然于世，无人会一心一意全无保留地对你，正如无人值得你抛却性命，倾身相护。

　　倾身相护的后果只有一个，就是被背叛，被辜负……

　　这世上，唯有自己不会背叛自己……

　　半晌，黎琰忽然一笑，食指凉凉地掠过女子丰盈灼热的唇，道：“我对你的秘密没有兴趣，何不用你自己来交换？”

　　他说得状似漫不经心，却凝神观察她的脸，想看到她清丽的容颜泛上红晕，想看到她冷淡的眸子浮出更多情绪，害羞也好，愤怒也好，恐惧也好……

　　她究竟会为了一个终究会辜负她的男子，做到何等地步？

　　她闭上眼。

　　听见黎琰的呼吸忽然重了许多，像在强忍着什么。

　　……忍着嘲笑，忍着愠怒，忍着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的手逐渐移进她濡湿的发间，他的唇靠近她耳畔，她的发丝冰冷，呼吸却一如既往的灼热。

　　他越靠越近，心中却在希望她快些反抗快些挣扎，可她终于没有动。

　　他也终于停下。

　　坐回榻上，心烦意乱地一拂衣袖，榻边柜子上的花瓶掉在地上，瞬间粉碎。

　　碎片弹起，有几枚向李双凌的方向飞来，正好能达到她脸部的高度——

　　她扬手，轻轻挡下。

　　该挡的时候她会挡，无需挡的时候她纹丝不动，正如方才，她知道，黎琰不会真的逾矩。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做这种下流事。

　　以他的身份和自尊，他或许会接受高门贵女倾心相许投怀送抱，或许会期待所念之人追逐已久终于点头应允。却绝不会允许自己像草莽贼寇一般，以权势，强逼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

　　看他似乎动了气，李双凌狡黠地笑笑，“奉劝殿下还是听一听我的秘密，再做决定也不迟……出连明珠……”

　　“出连明珠与府内暗卫有染，是么？……你的消息太落后了，本王没有兴趣。”

　　李双凌呆了呆，没想到肃王府还有这种桃色新闻？面上却不动声色，抬起头，眉睫颤然，“殿下不在乎？”

　　黎琰冷冷一笑，“告诉你也无妨，奸夫是黎舟安排在本王身边的细作，本王不仅早就知道，而且这一切都是本王一手安排……”

　　李双凌讶然，二皇子一直以不争不抢的形象示人，似乎与黎琰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矜贵清直如他，竟会在黎琰身边安插细作？

　　讶然中却也了悟，黎琰放任出连明珠与细作有染，或许可以牵连出更多的情报，而等到那细作没有用的那一天，便可用私通为由，不打草惊蛇地杀了他。

　　可这计划中……出连明珠，也被他放在了随时可杀的位置上。

　　李双凌一笑，道：“出连明珠是北析人，如此……殿下也不在乎么？”

　　黎琰一惊，随即生疑，“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因为都是我编的啊！

　　反正长槐没人听得懂北析话，更听不懂北析话和橡罗话的差别，是哪国人还不是李双凌一句话的事儿？

　　何况以黎琰疑心之重，出连明珠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棋子，他就算不完全相信李双凌，心里也会记上一笔。

　　“你我初次相遇，殿下可还记得？我虽是长槐人，却是跟着北析奶娘长大，北析话也算我的母语……北析与橡罗虽然本是同一种族，却因长时间的东西分治，演化出大相径庭的两种口音。”

　　“北析语言铿锵，橡罗语言绵软，长槐人听不出来，可懂北析话的人一听便知……”李双凌悠悠道，“如今长槐国内通晓北析、橡罗话者太少，所以殿下才会被蒙蔽……近年长槐与北析再度交恶，殿下明知出连明珠是北析人，却还娶了她，若被有心人告诉陛下……”

　　黎琰的眉头越拧越紧，回忆着出连明珠说话的语调，似乎还真有那么些抑扬顿挫的意思……最初他只是想利用出连明珠的橡罗身份，假结婚帮他洗干净那笔“聘礼”，后来知道出连明珠和暗卫的私情，他也只是放任，期待能顺藤摸瓜，反而套取更多黎舟的消息。

　　原来如此……他想螳螂捕蝉，却反而落进了黎舟的圈套。说不定此时此刻，黎舟已经拿到出连明珠是北析人的证据了——若是交到陛下手上，纵然他对出连明珠的真实身世不知情，可谁又能证明？

　　他默然良久，在这沉默中，李双凌恭谨地跪在黎琰面前，垂着眼睫，悬着的心却渐渐放下。

　　他信了……

　　疑心太重，就是容易上当受骗。

　　“……本王答应你……”

　　李双凌心中一刹那的欣喜，不动声色地抬起脸，看到黎琰脸上虽然笑着，弧度却很小很小，眉宇间神色肃杀。

　　“替本王杀了她，你来当本王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