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角线两端的牵绊》江漫凇

5、彩云之南的悲伤 宋凯在云南

　　在云南那边，宋凯也在时时刻刻思念着姚安乐，也拒绝了很多次别人给他介绍对象，一个人时，他常常看着她的照片，流着泪说：“安乐，我好孤独，好想你，离开了你，我一点都不快乐，我真的好想回到大学时代回到你身边啊！”有时他甚至一冲动，想买张机票飞到望云市，然而他是姐姐和外甥女的依靠，他还得擦干眼泪继续面对眼前的生活。

　　过去这三年，虽然他姐夫有所收敛，但仍没戒掉赌瘾，有时还会趁他出差不在家，动手打他姐姐。他私下里劝过姐姐多次让她离婚，然而宋宁为了孩子，总不肯答应。

　　一次宋凯去成都出差，那个赌徒又打了他姐姐。这次伤势非常重，宋宁在医院治疗了很久才出院，宋凯又一次劝她离婚，他说：“你看看你的身上，被他打的还有一点好地方吗？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可能总跟在身边守着你和孩子，他总趁我不在家伤害你，他这种无赖根本不怕报警和拘留，你想一辈子这么遍体鳞伤提心吊胆地活着吗？这种家庭环境对孩子会产生什么影响，你想过吗？”

　　宋宁被他的话打动了，这才同意离婚。

　　这几年宋凯暗地里收集了很多他姐夫赌博、家暴的证据，希望能够帮助姐姐顺利离婚并争取到三个孩子的抚养权。做出这个决定后，他发微信告诉了姚安乐，她立即回复：太好了，你们终于肯走出这一步了，我有亲戚是律师，你有需要就联系我，我们会帮你的。

　　于是宋凯专心帮姐姐打离婚官司，几个月后，他给姚安乐打了分别后的第一个视频，在镜头里看到彼此的瞬间，他们都激动地哭了。接着他兴奋地告诉姚安乐，在她和她的律师亲戚的帮助下，他姐姐终于拿到了离婚判决书，三个孩子的抚养权也争取到了，他已经把她们母女接来同住，从此她们可以安心生活，不用再受那个赌鬼的折磨了。

　　又聊了一会儿后，姚安乐问宋凯：“你姐姐打算做什么来抚养孩子？”宋凯说，“暂时还没有想那么多，她可能会出去打工。”姚安乐说，“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还要出去打工，太辛苦了，而且也很难照顾好孩子，现在自媒体这么发达，她要不要做直播呢？”

　　宋凯说：“她倒是有账号，以前还发过一些捡菌子之类的视频，后来忙着干活挣钱，账号也不再打理了。”姚安乐说，“你把她账号推给我，我关注一下，再让亲戚也都关注，如果她要带货，我们先支持买一些增加人气。”

　　宋凯鼻子一酸，哽咽着说：“安乐，你真好，我这么对不起你，你还帮我。”姚安乐笑着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们不过都是为了亲人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过了一段时间，宋宁的直播间人气渐渐涨了起来，也赚到了一些钱。姚安乐眼见着屏幕里的她气色越来越好，看样子她已经摆脱失败婚姻的阴影，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心里很替她和宋凯高兴。

　　这天晚上，宋宁又在做直播，姚安乐点了进去，听她介绍云南特产，正准备再买一些风干牛肉和鲜花饼给妈妈吃，却见一个蓬头垢面、衣着邋遢的男人闯进直播间，不由分说就对她拳打脚踢，她尖叫着躲避，对方的拳头仍像冰雹一样砸在她身上。

　　姚安乐急忙告诉了宋凯，又打电话报警，等宋凯和民警赶到时，那个男人已经逃掉了。第二天宋凯告诉姚安乐，警方已经抓到了行凶的人，正是他姐姐的赌鬼前夫，这人离婚后仍然不知悔改，见前妻过得好了，他又来纠缠，行凶前几天就来找宋宁要过钱，被拒绝后，他就怀恨在心。

　　姚安乐担忧地说：“这种丧心病狂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拘留对他根本起不到震慑作用，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宋凯说：“这次他又被拘留十天，不过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我会更加小心的，一定要保护好姐姐。”

　　听他这么说，姚安乐总感觉很不踏实，每天只要有时间，就会进宋宁的直播间，看看她是否安全。所幸她前夫没再来骚扰她，直播间的生意也更好了。后来宋凯从熟人那里打听到，他姐姐的前夫跟亲戚去广东打工了，应该很长时间不会回来。姚安乐得知这个好消息后，也放下心来。

　　很快又一个春节来临了，姚安乐又收到宋凯给她妈妈寄来的云南特产，她看着妈妈悠闲地一边吃牛肉干，一边看电视，又想起大学时宋凯在她家过年的情形，一时恍然如梦。那时她不会想到他们后来会相恋，更不会想到那么快又被迫分离。

　　这几年姚安乐经常陪妈妈说话、带她去公园和山上散心，她的语言功能恢复了很多，脑子也比以前清楚了。她走过去搂住妈妈的肩膀，指着茶几上的云南特产说：“妈，这是宋凯寄来的，你还记得他吗？”

　　张秋影点点头说：“宋凯，好啊，很好。”姚安乐笑了，眼睛却湿了，她找出上次宋凯打视频时她截下的图给妈妈看，“你看，他现在是这个样子，你能认出来吗？”张秋影又点点头，“认识，宋凯，他很好，给我买好吃的。”

　　姚安乐的眼泪掉了下来，轻声说：“是啊，他很好。”她想给宋凯打个电话，告诉他东西收到了，妈妈很喜欢。可是电话响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接，她又发微信过去，他也没有回复。她莫名紧张起来，担心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傍晚时分，宋凯给她打了电话，声音嘶哑地告诉她，他姐姐正在医院抢救。那个赌鬼在广东把打工赚来的钱全赌光了，借遍了能借的人后，他再也借不到钱了，又打起宋宁的主意。他趁着宋凯带孩子们去买新衣服和新年礼物，闯进家中找宋宁要钱，两人发生激烈地争吵，他恼羞成怒，用水果刀在宋宁的身上捅了十几刀。

　　姚安乐只觉得心往下沉，她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她为宋宁难过，可怜的女人，日子刚刚有点盼头，就遭遇这样的不幸；也为宋凯难过，他们从小姐弟情深，他总说要回报姐姐，万一姐姐伤重不治，他肯定受不了这个打击。她只恨自己不能立即赶到宋凯身边陪伴他，现在只能尽量往好处想，希望医生能够把他姐姐抢救回来。

　　接下来一整天，姚安乐都心神不宁，既希望宋凯那边有消息过来，又害怕收到的是坏消息。夜晚她正准备休息时，宋凯发来了微信，她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打开。看到那几行字后，她的眼里立即溢满了泪水——宋凯告诉她，姐姐刚刚停止了呼吸，没能赶上这个春节。

　　除夕之夜，姚安乐没有一丝过节的喜悦，强忍悲痛与家人吃完年夜饭，心里仍在惦记宋凯。

　　电视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她对那些欢声笑语充耳不闻，望着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忆起那些与宋凯一起放烟花、看烟花的日子，更加心痛不已。她想不通为什么苦难偏偏要找上本就悲苦的人，她知道宋凯一定比她更难过，可是他们远隔千里，她想抱抱他安慰他都做不到。

　　姥姥、大姨和舅舅知道宋凯家的事后，都劝她去云南找宋凯，他一定非常需要她。她不放心妈妈，流着泪问：“那妈妈怎么办？”舅舅说，“有我和姥姥，还有舅妈，表哥下班后也会过来照顾你妈，你放心去吧。”大姨说，“别担心，我让你姐她婆婆带几天孩子，我过来陪你妈。”

　　姚安乐立即订了第二天的机票，飞到了她向往已久的彩云之南。宋凯来机场接她，四目相对时，两人都流下了泪水，紧紧拥抱在一起。宋凯伏在她肩上，轻声说：“安乐，谢谢你能来，我觉得我要撑不下去了。”

　　姚安乐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坚强点，你是孩子们的依靠，姐姐也需要你替她找回公道。”宋凯擦干了眼泪，带她回到家里。看到他的三个外甥女，姚安乐想起自己的童年，鼻子又是一酸。

　　可怜的孩子们，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既惊恐又伤心，瞪着泪眼，一句话都不说。宋凯告诉她们，这就是以前经常给她们寄礼物的姚阿姨，最大的女孩这才怯生生地叫了一声“阿姨”，姚安乐答应了一声，把孩子搂在了怀里。

　　接下来的日子，她一边照顾女孩们，一边帮助宋凯料理他姐姐的后事、协助警方调查。快开学时，她准备回去上班了，女孩们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哭成了一团，宋凯也红了眼睛，一边给她收拾行李，一边偷偷抹眼泪。

　　姚安乐心里也不好受，忍着泪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宋凯说，“我要把外甥女们抚养成人，她们的爷爷奶奶嫌她们不是男孩，不想要她们，我那酒鬼父亲两年前酒精中毒死了，她们只有我这个舅舅了。”

　　姚安乐犹豫了一下，又问：“你考虑过远离这个伤心的地方吗？”宋凯说，“我还能去哪里呢？”姚安乐说，“去望云市，我的家乡，你以前很喜欢那里，我们曾经为了亲人，错过了彼此，现在我不想再错过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宋凯说：“可是我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太拖累你了。”姚安乐说，“要是我愿意呢？你曾经说过要和我一起守护妈妈，现在让我们一起守护妈妈和孩子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