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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受伤… 我的女主太 ...

  •   清晨的天光还带着点浅淡的雾色,透过病房楼专属公寓的落地窗,软乎乎地铺在浅灰色的床单上。我是被身侧人轻微的动作弄醒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就撞进温时安带着晨起慵懒的眼眸里,他的指尖正轻轻拂过我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梦。

      我们在一起才不过三个多月,从医院年会上偶然的对视,到工作里一次次默契配合,再到顺理成章住进这间离急诊楼、心内科、创伤中心都最近的公寓。我是市一院创伤中心主任、急外科副主任医师,同时还是院外科副会长,平日里在科室里杀伐果断、说一不二,唯独在温时安面前,会卸下所有棱角。他是心内科骨干医生,性子温润沉稳,永远能在我紧绷到极致的时候,稳稳托住我所有情绪。

      “醒了?”他嗓音带着晨起的低哑,掌心贴着我的侧脸,温度熨得人心头发软,“再躺会儿,七点半才交班。”

      我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颈间清浅的雪松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安心又贪恋。“不睡了,今天创伤中心有择期大手术,急诊外科还有会诊。”我环住他的腰,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你今天心内不是有台复杂介入?别又空腹上台。”

      温时安低笑,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着我发顶:“都听许主任的。对了,咱们前几天递的年假申请,院办批下来了。”

      我瞬间抬眼,眼底亮起细碎的光:“真的?多久?”

      “整整三十四天。”他揉了揉我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知道我们连轴转大半年,又常年守着重症和急诊,特意特批的,时间随我们定,想什么时候休就什么时候休。”

      三十多天的长假,对我们两个扎根临床、全年无休的医生来说,简直是奢侈到不敢想的馈赠。我窝在他怀里悄悄弯起嘴角,连接下来一整天繁重的工作,都好像没那么压抑了。

      简单洗漱完,厨房里飘起燕麦粥的香气,温时安煎了溏心蛋、烤了全麦面包,全是我偏爱口味。餐桌边,我们养的萨摩耶小鱼摇着蓬松大尾巴,围着脚边打转,软乎乎的爪子时不时扒拉我裤腿,黑葡萄似的眼睛黏着我们不肯挪开。

      匆匆吃完早饭,我换上深蓝手术服外搭白大褂,工牌上清晰印着:许清宴创伤中心主任肌外科副主任医师外科协会副会长。温时安也换好心内科白大褂,身形挺拔温润。我们牵着小鱼在楼下小花园遛了十分钟,看它撒欢跑够,托付给家政阿姨日间照料,才并肩走向门诊大楼。

      清晨的医院早已人声鼎沸,挂号处排起长队,医护行色匆匆擦肩而过。我们在急诊楼门口分开,他去心内查房,我径直走进急诊外科办公室,开始一天连轴转的工作。

      交班、查房、核对留观病历、处理外伤缝合、敲定创伤中心择期手术方案,一上午脚步没停。手下同事都清楚,我做事雷厉风行、标准极高,却也最护着自己科室的人。

      中午在食堂匆匆扒了两口饭,刚靠在办公室沙发上想歇几分钟,急诊分诊台突然炸开一阵急促喧哗,夹杂着病人呻吟、家属崩溃的哭喊,尖锐得刺得人太阳穴发疼。

      我立刻起身快步冲去急诊大厅,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临床医生独有的冷静紧绷。平车上躺着一名中年男性,工地坍塌重物碾压躯干,面色惨白如纸,唇色青紫,意识模糊,躯干大片血迹浸透衣物,监护仪血压数值直线下跌,已然跌破休克临界。

      “许主任!120刚送来,多发碾压伤,初步判断多根肋骨骨折、血气胸、脾破裂,疑似腹腔内大出血,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值班年轻医生语速慌乱。

      病人家属是个中年妇人,瘫在平车旁哭得撕心裂肺,两个年轻小辈手足无措围着,一遍遍哀求医生救命。

      我上前快速查体、听诊、扫遍监护数据,三秒内完成初步判定,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立刻推抢救室!建立双路静脉通路、快速补液升压,急查血常规凝血生化、配血备血,即刻完善头胸腹CT!通知麻醉科急诊待命,创伤中心全员五分钟内到抢救室集结!”

      指令落下,医护立刻各司其职,混乱的急诊大厅瞬间被捋得井然有序。平车火速推入抢救室,大门关上,隔绝外界哭闹,这里是和死神抢命的战场,而我,是坐镇指挥的那个人。

      抢救室仪器滴滴作响,护士扎针、补液、抽血、连监护一气呵成。五分钟后CT影像传回屏幕,我指尖划过片子,脸色愈发凝重:多根多处肋骨骨折刺破胸膜、张力性血气胸、脾脏破裂腹腔积血、肾脏挫伤、骨盆可疑骨折,典型重度多发伤,失血性休克进行性加重,随时可能心跳呼吸骤停。

      “情况怎么样,清宴?”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回头,温时安匆匆赶来,白大褂都没理平整,眼底带着明显急切。他原本准备上心内介入台,听说急诊收了危重多发伤、我亲自坐镇,立刻交代助手顶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循环衰竭、心脏灌注危象,他是全院最权威的把控者。

      “重度碾压多发伤,脾破裂大出血、血气胸,失血性休克,循环快撑不住,随时心衰骤停。”我语速凝重,“循环交给你稳住,我主刀做创伤止血修复。”

      温时安点头,无需多余寒暄,立刻站到监护仪旁,紧盯血压心率中心静脉压,和麻醉科精准敲定血管活性药物剂量、调整补液速度,稳稳替病人守住最后一道生命防线。我们在一起数月,工作默契早已入骨,一个眼神便懂彼此盘算。

      创伤中心全员到齐,床旁快速会诊,一分钟敲定最终方案:急诊外科即刻转入创伤中心ICU,急诊行开胸+剖腹联合手术,先止血抗休克,再循序处理骨折损伤。

      我沉声道:“我主刀,一助二助就位,温主任全程监护循环,麻醉科全程保障。立刻准备手术知情同意书、病危通知书,我出去和家属谈话签字。”

      摘下无菌手套走出抢救室,家属瞬间围扑上来,哭喊声扑面而来。我压下心底焦灼,尽量平稳告知危重病情、死亡风险、转科创伤ICU的必要性,逐条讲解手术风险,递上病危通知和手术同意书,只盼家属尽快签字,争取每一秒抢救时间。

      可我万万没料到,家属完全听不进半句劝解。

      “不签!我不签!”妇人猛地挥手拍开纸笔,通知书散落地上,“什么病危什么手术,就是骗我们花钱!不过砸了一下,输点液就好,凭什么开胸剖腹?你们想把人治死是不是!”

      旁边小辈也跟着起哄质疑,一口咬定医院故意小题大做、转科加价、吓唬人敛财。妇人索性坐地撒泼拍腿大哭,嚷嚷着医生黑心、草菅人命,引来一圈患者围观议论,指指点点的目光密密麻麻扎在我身上。

      我耐着性子再三解释身份、临床经验、病情凶险,强调不手术必死、手术才有一线生机,说明转创伤ICU是唯一能承接重度多发伤术后监护的科室,病危通知只是法定告知义务,绝非诅咒。

      可家属油盐不进,依旧拦在抢救室门口,死活不肯签字、不肯放行转科。

      就在这时,抢救室护士冲出来急声禀报:“许主任!病人血压持续暴跌,心率掉到四十,快撑不住了!”

      我心头一沉,当即按急诊危重条例下令启动绿色通道:“即刻转入创伤中心ICU,术后补办所有手续!耗材血源全开绿色通道,所有责任我许清宴一人承担!”

      医护正要推平车转移,失控的妇人突然猛地从地上蹿起,疯了一样朝我直冲过来。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双粗糙暴戾的手猛地死死掐住我的脖颈。

      力道凶狠蛮横,指尖深陷颈侧软肉,瞬间锁死气管,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空气骤然抽空,我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前迅速发黑耳鸣,浑身脱力发软,濒死的恐慌顺着脊椎直窜头顶。从业十二年见过无数生死,却从未这般近距离直面死亡,还是被自己拼尽全力要救治的人家属狠狠扼住喉咙。

      “放开她!”

      温时安暴怒的吼声撞碎嘈杂,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戾气。下一瞬,脖颈上的禁锢骤然松开,我浑身脱力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喉咙火辣辣灼烧刺痛,生理性泪水混着冷汗淌满脸颊。

      温时安把我牢牢护在身后,平日里温润的眉眼冷得覆霜,周身气场慑人。他一把制住闹事妇人交给保安,语气冷彻入骨:“立刻报警,立案故意伤害、扰乱医疗秩序。”

      随即他蹲下身,指尖克制地不敢碰我脖颈伤处,声音发颤泛红:“清宴,能呼吸吗?哪里疼?别硬撑。”

      我刚勉强喘匀气息,一阵剧烈心悸骤然袭来,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闷痛,浑身控制不住发抖,被掐住窒息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回,惊恐、后怕、无力层层裹住我。

      是急性应激反应,也是PTSD发作前兆。

      温时安看得一清二楚,不敢再让我硬扛,当即做出决定:必须住院观察治疗。

      他小心翼翼将我打横抱起,挡开所有围观目光,径直送往心内科专属病房,亲自安排床位、监护、查体,加急做心电图、心肌酶、颈部软组织CT、心理科会诊。

      一套检查下来,诊断结果清清楚楚落在报告单上:
      颈部重度软组织挫伤伴扼痕、气道受压水肿;应激性心律失常、心肌短暂缺血;急性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伴惊恐发作。

      白纸黑字,每一行都写满了我突如其来的伤痛与心理创伤。

      温时安看着诊断报告,眼底红得厉害,替我安排好单人安静病房,推掉自己所有手术和门诊,全天寸步不离守着我住院休养。处理医闹立案、伤情鉴定、后续医院流程,全由他一力包揽,只让我安心躺着输液、静养、平复情绪。

      接下来几天我安心住院,输液消炎、营养心肌、做心理疏导,温时安每日三餐亲自买来,帮我擦拭脖颈药、轻声安抚,夜里就在病房陪护椅上守着我,生怕我夜里做噩梦闪回窒息画面。

      病房日子安静却也压抑,脖颈扼痕青紫显眼,心口时不时发闷发慌,情绪总容易低落委屈。

      这天下午,温时安去医务科对接后续处理手续,病房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心底压着满满的委屈与疲惫。随手拿起手机,点开自己实名认证的社交大号——这号我用了很多年,粉丝上百万,大多是过往患者、业内同行、关注我的网友,哥哥许顾、萧逸也都常年关注。

      我悄悄掀开衣领,对着镜头拍下自己脖颈上清晰狰狞的青紫掐痕,又拿起桌上那份PTSD和心脏、颈部伤情的诊断报告书,拍下诊断文字页面。

      趁着四下无人,指尖带着点酸涩委屈,默默编辑了一行简短文案:
      急诊,我恨你…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卖惨诉苦,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疲惫与心寒。我轻点发布,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像把连日憋在心里的委屈,悄悄找了个出口安放。

      发完我立刻锁屏,把手机放到枕边,靠着床头静静发呆,没多想会不会被谁看见,只当是自己私下的情绪宣泄。

      可这条动态,还是飞快发酵。

      粉丝瞬间涌入点赞评论,无数医护同行共情落泪,过往就诊过的患者纷纷留言心疼、为我抱不平,全网都在替我不值,怒斥医闹袭医行为。

      最先刷到的是温时安。
      他办完手续回到病房,拿起手机第一眼就刷到我的动态,照片里的扼痕刺眼,诊断报告字字扎心,那句“急诊,我恨你”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站在病房门口,沉默了很久,眼底翻涌着心疼、怜惜,还有一丝舍不得责怪的纵容。

      紧接着,哥哥许顾刷到了。
      他几乎是瞬间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怒火与后怕,又藏不住心疼:“清宴!你住院我都不知道!被人掐脖子伤到PTSD这么严重,你打算一直瞒着我?要不是刷到你大号动态,你准备什么时候说?”

      我握着手机只能轻声安抚,却瞒不住半分。

      没过几分钟,萧逸的电话也紧随而至,平日里散漫随性的语气全然不见,只剩冷戾和护短:“我看到你发的照片和诊断了,医闹那边我已经找人盯死,法律程序、伤情鉴定我帮你兜底,你安心住院养伤,别的什么都别管。”

      一时间,粉丝、患者、业内同行、至亲好友,全都看见了我藏在心底的委屈和伤痕。

      我坐在病床上,看着手机不断弹出的消息、来电、关心评论,一时有些无措。身后脚步轻响,温时安走到我床边,缓缓坐下,目光落在我脸上,没有半点责备。

      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低下头小声解释:“我就是住院太压抑了,心里难受,趁你不在偷偷拍的……我不是故意乱发,我可以删掉的……”

      他轻轻伸手,避开我的脖颈伤,把我揽进怀里,声音温柔又沙哑:“不用删。”

      “你受了伤、住了院、熬着PTSD的煎熬,委屈难过本来就该有地方宣泄。你不用永远做那个无坚不摧的创伤主任、外科副会长,你可以怕、可以累、可以怨、可以恨。”

      “三十四天年假已经敲定,等你出院、伤情和情绪稳定,我们立刻休假。远离医院、远离急诊、远离所有纷争,我带你好好散心静养,把这次受的所有委屈和惊吓,都慢慢抚平。”

      我靠在他怀里,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从清晨同床醒来奔赴医院,到急诊抢救生死一线,再到被医闹掐颈受伤、住院休养,偷偷发圈宣泄情绪被所有人看见。

      从早到晚,从风雨到安稳,从受伤脆弱到被人细心呵护,身边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

      往后三十四天悠长假期,他会陪着我,慢慢疗伤,慢慢走出阴影,把所有猝不及防的伤痛,都换成温柔安稳的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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