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是医生》禾几荽忆

13、门诊出开 女主出门诊

　　休整的这一天，我几乎是抱着被子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前一晚表彰大会结束后，温时安把我送回家，看着我躺上床才离开。没有急诊的电话，没有监护仪的警报，没有随时可能响起的抢救铃，我从下午两点一直睡到第二天凌晨四点，中间只醒过一次，喝了点温水，翻个身又沉沉睡去。等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嗓子经过这两天的雾化和休养，已经好了大半，不再是之前那种说话就疼的沙哑，虽然还有点轻微的干涩，但正常流利说话已经完全没问题。我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酸胀感消散了不少，终于有了点“活过来”的感觉。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多，屏幕上安安静静，没有未读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我正琢磨着今天做点什么，是在家补补病历，还是去超市囤点食材，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张主任——急诊科的大主任。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坐直了身子。张主任平时很少在休息时间给我打电话，除非是有紧急情况。我连忙接起，语气立刻变得专业：“张主任，您找我？”

　　“清宴啊，醒了没？”张主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贯的温和，“没什么急事，就是有个工作安排要跟你当面说，你现在方便来一趟医院吗？到院长办公室来一趟，温院长也在。”

　　“院长办公室？”我愣了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我一个急诊外科主治，平时除了科室会议，很少会直接被院长召见，“好的张主任，我现在就过去，大概半小时到。”

　　挂了电话，我不敢耽搁，立刻起身洗漱。温院长是医院的老院长，德高望重，我平时只在全院大会上远远见过几次，印象里是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却又格外温和的老人。他找我，还让张主任陪着，我实在猜不透是什么事。

　　快速洗漱完，我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去院长办公室，还是正式一点好。镜子里的人眼底的青黑淡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些，终于不再是之前那种熬了大夜的疲惫模样。我对着镜子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拿起车钥匙和手机，快步出了门。

　　开车到医院，停好车，我一路朝着行政楼走去。春日的阳光正好，洒在医院的林荫道上，路边的玉兰花开得正盛，香气扑鼻。平日里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此刻也难得有了几分松弛感，三三两两地走着，聊着天。

　　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我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温院长温和的声音，我推开门走进去，就看到张主任坐在沙发上，温院长则坐在办公桌后，看到我进来，笑着朝我招了招手：“小许来了，坐吧。”

　　“张主任，温院长，您二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我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语气恭敬。

　　张主任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笑着开口：“小许啊，今天过来呢，是打算和你说一下你的工作安排。你也知道，咱们急诊抢救室的工作，虽然能锻炼人，但长期连轴转，对身体消耗太大。院里面和科室商量了一下，决定给你调整一下工作内容。”

　　我心里一动，下意识地问道：“调整工作？是要调我去别的科室吗？”我从毕业就扎根在急诊抢救室，这里的每一张抢救床、每一台监护仪，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真要离开，心里还有点舍不得。

　　“不是调科室，是给你加门诊。”温院长接过话茬，语气和蔼，“小许，你是咱们医院最年轻的急诊外科主治，首医八年制本硕博连读的高材生，专业能力没的说，患者口碑更是全院有名。之前你顶班坐急诊流水门诊的时候，多少患者专门点名找你看诊，我们都看在眼里。”

　　“院长，我……”我有点受宠若惊，连忙开口，“我基本上毕了业就一直在急诊抢救室工作，天天都是抢救急危重症，我怕自己坐不好流水，耽误患者。”

　　“怕什么？”张主任直接打断我，语气里满是骄傲，“你之前顶班值流水的时候，患者评价多高你知道吗？那些患者都跑到我办公室来夸你，说你又温柔又细心，问诊仔细，解释得清楚，比很多老专家都有耐心。我早想给你安排门诊了，就是之前抢救室离不开你。现在好了，院里面给你排了固定的门诊时间，以后你就不用天天泡在抢救室里熬大夜了。”

　　温院长点点头，补充道：“是这样子的，我们给你安排的是急诊门诊的流水区，也就是普通急诊门诊，你的固定出诊时间是每周一和周五，全天门诊。当然，如果是病情紧急的患者，你可以酌情加号，只要你同意，让护士给你安排就行。”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要调走我，是给我安排了固定的门诊。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个意外之喜。急诊抢救室的工作虽然充满挑战，但长期的熬夜、高压，确实让我的身体不堪重负，嗓子的问题就是最好的证明。有了固定的门诊时间，至少不用再天天熬大夜，能有规律的作息。

　　“谢谢院长，谢谢张主任。”我连忙站起身，微微鞠躬，语气诚恳，“我一定好好坐门诊，不辜负院里面和科室的信任。”

　　“坐下坐下，不用这么客气。”温院长笑着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我看不懂的温和，“小许啊，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您说。”我重新坐好，认真地看着他。

　　“我是温时安的爷爷。”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我整个人都僵在了沙发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温时安的爷爷”这几个字在反复回荡。

　　温院长？温时安的爷爷？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院长，居然是我男朋友的亲爷爷！

　　张主任在旁边看着我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傻孩子，是不是吓着了？时安这孩子，从小就倔，怕你有心理负担，一直没让我们说，让你们俩顺其自然发展。今天跟你说这个，也不是要给你什么压力，就是觉得，你既然是时安的女朋友，又是我们医院的骨干，没必要一直瞒着你。”

　　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声音都有点发颤：“院、院长，我不知道……时安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这孩子，就是这点好，不仗着家里的关系。”温院长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对孙子的骄傲，“他从上学到工作，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我是他爷爷，全靠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我也从来没在工作上给过他任何特殊照顾，他能当上心内科主任，全是自己拼出来的。”

　　我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难怪温时安从来没跟我说过他的家庭，难怪每次我提起温院长，他都只是含糊带过，原来是怕我有心理负担，怕我觉得他是靠关系，更怕我因为他爷爷的身份，在工作上有顾虑。

　　“院长，我明白了。”我定了定神，语气恢复了平静，“谢谢您和时安一直瞒着我，我懂你们的意思。”

　　“懂就好。”温院长满意地点点头，“小许，你是个好孩子，专业能力强，人品也好，时安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气。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困难，或者时安欺负你了，都可以直接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谢谢院长。”我再次站起身，微微鞠躬，心里暖暖的。

　　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细节，比如门诊的排班、患者的接诊流程，我才从院长办公室出来。

　　走出行政楼，阳光晃得我有点睁不开眼。刚才在办公室里的震惊，此刻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温时安啊温时安，这么大的事，居然瞒了我这么久。

　　我掏出手机，想给温时安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想瞒到什么时候，转念一想，又把手机收了起来。他今天在门诊坐诊，我直接去他的门诊室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心内科的门诊在门诊楼四楼，我坐电梯上去，远远就看到心内科门诊外排着长长的队伍。温时安的门诊号向来是全院最难抢的，他的诊室门口，队伍从诊室门口一直排到了走廊尽头，不少患者和家属手里都拿着病历，一脸焦灼地等着。

　　我没敢直接进去打扰，只是站在走廊的拐角处，远远地看着。透过诊室的玻璃窗，能看到温时安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身姿挺拔，神情专注。他正耐心地给一位老年患者讲解病情，语气温和，条理清晰，哪怕患者反复问了好几遍同一个问题，他也没有丝毫不耐烦，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直到患者完全听懂。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褪去了抢救室里的冷峻，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

　　我就这么站在拐角处，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心里的那点不满，慢慢被温柔取代。我懂他的顾虑，懂他的小心翼翼，懂他不想让我因为他的身份而有任何负担。

　　不知道站了多久，温时安送完一位患者，抬头喝水的时候，目光刚好扫过走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拐角处的我。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对着门口的护士交代了两句，然后起身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他走到我身边，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惊喜，“不是给你放了两天假吗？怎么来医院了？”

　　我抱着胳膊，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温时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温时安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伸手揉了揉眉心：“我爷爷都和你说了？”

　　“嗯哼。”我挑眉看着他，“我问你，你想瞒到我什么时候？我们结婚吗还是什么？”

　　周围有路过的患者和家属，听到我这句话，都好奇地看了过来。温时安的耳根微微泛红，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带到楼梯间的僻静处，才开口：“对不起，清宴，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温院长是你爷爷，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了我这么久。我每次在全院大会上看到他，都没想到，他居然是我男朋友的爷爷。”

　　“我怕你有心理负担。”温时安看着我，眼神真诚，“我知道你最讨厌的就是靠关系，最在意的就是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如果我告诉你我爷爷是院长，你会不会觉得，我对你的照顾，是因为我爷爷的关系？你会不会觉得，你在急诊的工作，是我爷爷给你开的后门？我不想让你有任何顾虑，不想让你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掺杂了任何别的东西。”

　　他的话，一字一句，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我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心里的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是啊，我最在意的，就是靠自己的能力，在这个医院里站稳脚跟。如果温时安一开始就告诉我他的身份，我难免会多想，难免会有顾虑，甚至可能会因为这个，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我懂了。”我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你啊，就是想太多。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从来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就改变对你的看法。”

　　温时安抓住我的手，握在掌心，语气温柔：“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周全，让你受委屈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什么事都不会再瞒你。”

　　“这还差不多。”我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对了，院长给我安排了门诊，每周一和周五，全天急诊流水门诊。”

　　“我知道。”温时安笑了，“张主任昨天就跟我说了，说要给你安排门诊，让你不用天天熬大夜。我早就跟我爷爷提过，说你长期在抢救室工作，身体吃不消，让他给你调整一下工作。”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原来是你跟院长提的？”

　　“不然你以为，张主任怎么会突然想起给你安排门诊？”温时安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宠溺，“我知道你喜欢急诊，不想离开抢救室，所以只是给你加了门诊，不是调走你。以后你周一、周五坐门诊，其他时间还是在抢救室，这样既能规律作息，又能做你喜欢的工作。”

　　我心里一暖，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原来他早就为我考虑好了一切，默默帮我安排好了一切，却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好了，不耽误你坐诊了。”我看了看时间，他的门诊还有好几个小时，“我先回去了，明天周一，我第一天坐门诊，你要是没事，就过来看看我？”

　　“好。”温时安点点头，在我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明天我门诊结束就过去，给你带午饭。”

　　我红着脸，推开他：“行了，快回去吧，患者还等着呢。”

　　看着温时安转身走回诊室，我才转身离开门诊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心里满是说不出的甜蜜。

　　第二天周一，是我第一天坐急诊门诊的日子。

　　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医院，换上白大褂，整理好诊室的桌椅、病历本、听诊器，一切都准备妥当。小冉作为我的实习生，也提前来了，帮我整理挂号单，核对患者信息。

　　“清宴姐，你今天第一天坐门诊，紧张吗？”小冉一边整理病历，一边好奇地问我。

　　“有什么好紧张的。”我笑了笑，“之前顶班也坐过，就是正式坐诊而已。”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有几分小小的期待和紧张。

　　八点整，流水班正式开始。

　　第一位患者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打篮球崴了脚，脚踝肿得老高。我仔细给他做了检查，开了X光片，叮嘱他冰敷、制动，开了活血化瘀的药，解释得清清楚楚。小伙子连连道谢，说我比之前看的医生耐心多了。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腹痛的、发烧的、外伤的、过敏的，各种各样的患者络绎不绝。我耐心地问诊、查体、开检查、下医嘱，小冉在旁边帮我记录病历、给患者解释注意事项，配合得十分默契。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十二点，挂号系统里的号已经全部看完。我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嗓子因为一上午的说话，又有点干涩。小冉给我倒了杯温水，笑着说：“清宴姐，你太厉害了，一上午看了三十多个号，一点都没不耐烦，患者都夸你呢。”

　　“都是应该的。”我喝了口水，刚想休息一下，就听到诊室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我和小冉对视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就看到分诊台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扑通”一声跪在了护士站面前，对着值班护士连连磕头，声音哽咽：“护士同志，求求你了，求求你给我加个号吧！我儿子实在是太难受了，疼得直打滚，我们从外地赶过来，就想找许清宴许医生看看，求求你了！”

　　老太太身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色苍白，捂着肚子，疼得额头直冒冷汗，腰都直不起来。

　　值班护士一脸为难：“阿姨，您起来说话，许医生今天的号早就挂满了，实在加不了了。您要是急，就去抢救室看加急诊吧。”

　　“不行不行！”老太太连连摇头，哭得更厉害了，“我们就是奔着许医生来的！我们那边的医生说，只有许医生能看我儿子的病！求求你了，护士同志，求求你了！”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了过去，连忙扶起老太太：“阿姨，您快起来，地上凉，有话好好说。”

　　老太太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住我的手，哭得更凶了：“许医生！你就是许清宴许医生吧！求求你了，给我儿子加个号吧！他疼得快不行了！”

　　我扶着老太太，让她慢慢说：“阿姨，您别着急，慢慢说，您儿子怎么了？”

　　旁边的男人忍着疼，断断续续地说道：“许医生，我……我肚子痛了大半年了，去了好多医院，都查不出原因，吃了好多药，都不管用。后来听人说，您是急诊外科的专家，尤其擅长疑难腹痛，我们就从老家赶过来了，没想到号这么难抢，今天来晚了，没挂上号……”

　　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又看了看老太太满脸的哀求，心里一软。院长昨天特意跟我说了，病情紧急的患者，可以酌情加号。

　　“阿姨，您别着急。”我扶着老太太，语气温和，“我今天的号确实挂满了，但是您儿子的情况特殊，我给他加号，您带他进来，我给他看。”

　　老太太听到这句话，瞬间喜极而泣，对着我连连鞠躬：“谢谢许医生！谢谢你许医生！你真是活菩萨！”

　　“阿姨，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连忙扶住她，转头对护士说，“帮我加个号，然后把患者带进来吧。”

　　护士连忙点头，去给患者办理加号手续。我扶着老太太，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安抚她的情绪。小冉则扶着那个男人，慢慢走进诊室，让他先躺在检查床上，给他做初步的查体。

　　等患者办好加号手续进来，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仔细询问了病史，做了详细的查体，又翻看了他带来的一堆检查报告，心里大概有了数。

　　“你这个情况，大概率是肠系膜淋巴结炎合并肠易激综合征，之前的医生可能只关注了炎症，没调理好肠道功能，所以一直反复发作。”我一边说，一边给患者开了检查，“我给你开个腹部增强CT和肠镜，再查一下炎症指标，确诊一下。然后给你开点药，调理一下肠道，平时注意饮食，别吃辛辣刺激的，规律作息，慢慢就会好的。”

　　我耐心地给患者和老太太解释病情，把每一个注意事项都讲得清清楚楚，甚至把饮食禁忌、作息要求，一条一条写在了病历本上。老太太拿着病历本，激动得说不出话，对着我连连道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送走这对母子，已经快下午一点了。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冉笑着说：“清宴姐，你太善良了，要是别的医生，说不定就直接让他们去抢救室了，哪会特意加号给他们看。”

　　“都是患者，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我笑了笑，“尤其是从外地赶过来的，不容易。”

　　话音刚落，诊室门被推开，温时安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外卖袋。

　　“忙完了？”他走到我身边，把外卖放在桌上，“我看你门诊结束了，给你带了午饭。”

　　“你怎么来了？”我有点惊喜，“你门诊结束了？”

　　“刚结束，就过来了。”温时安揉了揉我的头发，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心疼，“一上午没停吧？嗓子又不舒服了？”

　　“还好，比之前好多了。”我笑了笑，打开外卖袋，里面是我爱吃的清淡的粥和小菜，还有一份温热的汤。

　　小冉识趣地说道：“清宴姐，温主任，你们吃饭吧，我去外面整理病历。”说完，就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诊室里只剩下我和温时安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鸣声。

　　我一边喝粥，一边跟他讲刚才那个下跪加号的患者的事。温时安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我夹菜，眼神里满是温柔。

　　“你做得对。”等我说完，温时安开口，“急诊医生，不仅要会治病，还要有同理心。能帮患者解决问题，比什么都重要。”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点点头，喝了一口汤，暖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极了。

　　吃完饭，温时安帮我收拾了外卖垃圾，又给我倒了杯温水。“下午还有门诊，你休息一会儿，我在外面帮你盯着，有患者我再叫你。”

　　“不用，你快回去吧，你下午还有手术呢。”我推了推他，“别耽误你工作。”

　　“没事，我手术是下午三点，还有时间。”温时安笑了笑，“我在外面陪你一会儿，等你下午门诊开始了我再走。”

　　我拗不过他，只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温时安就坐在我对面，安静地看着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们身上，岁月静好。

　　下午的门诊依旧忙碌，温时安一直待到我下午门诊开始，才放心离开。

　　夕阳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第一医院（市一院）的玻璃幕墙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只剩下走廊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我送走最后一位患者，伸了个懒腰，浑身的疲惫涌了上来。小冉帮我整理好病历，笑着说：“清宴姐，第一天门诊圆满结束！患者满意度超高，好多患者都说明天还要来找你看诊！”

　　我笑了笑，心里满是成就感。

　　走出诊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温时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我。看到我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子，朝我笑了笑：“忙完了？我送你回家。”

　　“你怎么又回来了？手术做完了？”我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刚做完，一切顺利。”温时安揉了揉我的头发，“知道你今天第一天坐门诊，肯定累，过来接你回家。”

　　我们并肩走出医院，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感觉怎么样？”温时安问我。

　　“挺好的。”我笑着说，“比在抢救室轻松一点，能有时间跟患者好好沟通，感觉很有成就感。”

　　“那就好。”温时安握紧我的手，“以后每周一、周五，我都来陪你坐门诊，给你带午饭。”

　　我侧头看着他，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温时安。”我开口。

　　“嗯？”

　　“谢谢你。”谢谢你默默为我安排好一切，谢谢你懂我的坚持，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温时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伸手轻轻拂开我额前的碎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瓜，跟我还说什么谢谢。”

　　他低头，在我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夕阳为我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是许清宴，急诊外科主治医生。

　　我有热爱的事业，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有默默守护我的爱人，还有无数信任我的患者。

　　只是因为是医生，所以义无反顾。

　　只是因为身边是你，所以万难皆可平。

　　和温时安在医院门口道别时，夜色已经漫过了整座城市，晚风带着春日的微凉，吹散了一整天坐门诊的疲惫。他刚结束一台耗时三个小时的心脏介入手术，眼底藏着淡淡的红血丝，却依旧坚持把我送到小区楼下，手里还拎着给我打包的清淡晚餐，反复叮嘱我回去记得热一热再吃，别空腹熬夜。

　　“快上去吧，我看着你上楼。”温时安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硬扛。”

　　我点点头，踮起脚尖轻轻抱了他一下，感受着他怀里清冽的气息，心里满是安稳：“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别太累了。”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我才转身走进小区。回到家，简单洗漱过后，我把温时安带的晚餐热好，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今天门诊的一幕幕，有感激涕零的患者，有顺利解决的病痛，也藏着几桩让人心里发酸的小事，还有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急诊联动，至今想起来依旧紧绷着神经。

　　其实周一全天门诊下来，远不止上午那场下跪加号的温情，更多的是临床里最真实的琐碎与考验。下午接诊到一半，曾遇到过一个质疑我年纪的中年患者，一进诊室就皱着眉上下打量我，把病历往桌上一摔，语气满是不信任：“你就是许清宴？看着这么年轻，能看好病吗？我要换老医生，别拿我练手！”

　　当时小冉在旁边都急红了脸，想开口解释却被我拦住。我没生气，只是平静地拿起他的检查报告，一点点分析他的病情，从症状诱因到诊疗方案，再到后续用药和注意事项，每一句都讲得细致又专业，没有丝毫敷衍。等我说完，那个患者的脸色渐渐缓和，最后低着头跟我道歉，说自己不该以年纪论医术，乖乖拿着处方去拿药。

　　我早已习惯这样的质疑，从二十六岁当上急诊外科主治那天起，“太年轻”这三个字，就一直伴随着我。可我始终坚信，医术从不是靠年纪论高低，而是靠专业、耐心与责任心。

　　更让我揪心的是临近傍晚，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捂着右下腹被家长抱进诊室，脸色惨白，疼得说不出话。我查体后立刻察觉不对，不是普通的阑尾炎，症状高度疑似罕见的麦克尔憩室炎穿孔，病情进展极快，随时可能引发感染性休克。我当即按下急诊抢救铃，一边让小冉快速完善术前检查，一边联系抢救室、普外科待命，全程陪同患者转运，和温时安在抢救室汇合——他刚下手术台，听闻消息连手术服都没换，就赶来帮忙协调，建立静脉通路、监测生命体征、联系手术室，我们配合得行云流水，最终把孩子顺利送进手术室，脱离了生命危险。

　　直到患者情况稳定，我才松了口气，后背的白大褂早已被汗水浸透。温时安递过来一瓶温水，指尖擦过我额头的汗珠，满眼心疼：“每次都这么拼，就不能多顾着自己一点。”

　　那是急诊与门诊最紧密的联结，我们身处不同的诊疗岗位，却始终在同一条守护生命的战线上，片刻不敢松懈。

　　收拾完餐桌，我靠在沙发上，想起上午那个下跪的老太太，想起那些千里迢迢赶来、却挂不上号的患者，心里始终放不下。坐门诊这一天，我深切体会到，很多患者看病的不易，尤其是外地来的、病情紧急的，抢不到号就意味着要多受一天罪。院长说过可以酌情加号，可我不可能时刻守在诊室，总有不在医院、或者分身乏术的时候，总要有一个更便捷的方式，能帮到这些急需救治的患者。

　　之前就想着拍一条视频，只是一直没腾出时间，今晚刚好休整，索性把这件事落实下来。

　　我拿出手机，走到客厅光线柔和的地方，小冉白天还跟我说，要是拍视频她随时帮忙，只是此刻我不想麻烦她，便自己调整好角度，对着手机镜头，慢慢开口。没有刻意化妆，也没有多余的修饰，就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以最真实的样子，对着镜头说出心里的话。

　　“大家好，我是许清宴，是市一院急诊外科的医生，目前固定周一、周五全天坐急诊流水门诊。”我对着镜头，语气平和又认真，没有丝毫刻意，“坐门诊这段时间，我遇到了很多病情紧急、却抢不到号的患者，也看到了大家看病的不容易，所以今天想跟大家说几个关于我门诊的事。”

　　“第一，如果我的急诊门诊号源挂满了，不用着急，直接去急诊护士站，护士会告知我的位置，只要患者病情确实紧急，我一定会酌情加号，绝不会让大家抱着希望却无处就医；第二，可能很多患者觉得我年纪轻，不信任我的医术，我是首都医科大学八年制本硕博连读毕业，执业以来也获得了不少专业奖项，大家可以去我主页看置顶视频，里面有我的专业资质和获奖名单，医术从不是看年纪，我会对每一位患者负责；第三，如果我不在医院，或是在抢救、手术无法抽身，我会帮大家对接对应专业、擅长相关病症的医生，绝不会让大家白跑一趟。”

　　顿了顿，我想起自己的专业方向，又认真补充：“我擅长急诊外科各类急腹症、外伤清创、骨折固定、疑难创伤救治，以及各类外科急症的快速诊断与处理，大家有相关病症，都可以来找我。我做医生的初衷，从来都是治病救人，只要能帮大家缓解病痛、守护健康，我愿意尽我所能。”

　　一条视频拍了十几分钟，没有华丽的文案，没有刻意的煽情，全是我作为医生最真切的心里话。拍好后，我简单剪辑了一下，把自己的专业资质、获奖证明的照片剪辑进置顶片段，随后发布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

　　发布完，我把手机放在一边，起身去倒了杯水，心里反倒轻松了不少。我从没想过靠这个博关注，只是想给那些无助的患者，多一个就医的渠道，多一份安心的保障。

　　没过多久，手机就开始不停响起提示音，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涌进来。我拿起手机翻看，评论区全是患者和家属的留言，有人说终于找到了靠谱的医生，以后看病不用再慌了；有人分享自己之前挂不上号的无奈，感谢我想到这个办法；还有之前找我看过病的患者，特意来评论区留言，说我医术好、有耐心，让大家放心找我看。

　　看着一条条真诚的留言，我心里暖暖的，做医生所有的疲惫与委屈，在这一刻都被治愈了。

　　刚看着评论，温时安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我笑着接起，屏幕里出现他刚洗漱完的样子，头发微微湿润，少了平日里穿白大褂的冷峻，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

　　“吃完饭了？有没有好好休息？”温时安开口，语气里满是牵挂，随即目光微微一顿，“看你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开心事？”

　　我把手机镜头转向一旁，笑着跟他说了拍视频的事：“下午坐门诊，看着那些挂不上号的患者实在心疼，就拍了条加号的视频，刚发出去，没想到大家反响还挺好。”

　　温时安闻言，眼底满是赞许，温柔地笑着：“我就知道你会想着这件事，心地永远这么软。刚才我已经刷到你的视频了，拍得很好，很真实，也只有你，会这么设身处地为患者着想。”

　　他早就关注了我的社交账号，第一时间就刷到了视频，仔仔细细看完，还特意点赞评论，只是没打扰我，等我忙完才打来电话。

　　“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温时安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我爸妈知道你了，也知道我爷爷是医院院长这件事，他们一直想见见你，挑个时间，我们一起回家吃顿饭，好不好？”

　　我心里微微一动，既期待又有几分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这么快吗？我有点紧张，叔叔阿姨会不会不喜欢我？”

　　“傻瓜，怎么会。”温时安看着镜头里的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早就跟他们讲过你的事，你优秀、独立、善良，又有责任心，我爷爷对你赞不绝口，我爸妈也一直盼着见你，别紧张，有我在。”

　　听着他的安抚，我心里的忐忑渐渐消散，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从门诊的日常琐事，到后续的工作安排，他叮嘱我拍完视频早点休息，别熬夜看手机，我也叮嘱他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应对第二天的工作。挂了电话，我再次翻看手机里的视频评论，心里满是笃定。

　　作为一名医生，我坚守在门诊与急诊的岗位上，直面生死，也直面人间烟火；作为许清宴，我有爱人的陪伴，有长辈的认可，有自己热爱的事业，有值得坚守的初心。

　　门诊上会有质疑，会有疑难，会有突如其来的急诊抢救，会有数不清的疲惫，但只要看到患者康复的笑容，只要身边有温时安的默默守护，有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所有的付出都有了意义。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无比清晰。

　　我会守好我的门诊，善待每一位信任我的患者；会坚守急诊的岗位，在生死关头绝不退缩；会珍惜身边的人，好好奔赴属于我们的未来。

　　只是因为是医生，我便心怀悲悯，坚守使命；

　　只是因为身边有你，我便无惧风雨，满心向阳。

　　这条从医路，有温情，有考验，有陪伴，有成长，我会一直走下去，步履坚定，从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