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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敢质疑那我就拿实力打你脸 你有本事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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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揉碎,透过急诊室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碘伏交织的味道,混杂着患者家属身上淡淡的烟火气,构成了急诊室独有的、紧绷而又鲜活的气息。
我刚从许清宇的病房出来,脚步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喉咙里的干涩感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细微的刺痛。连续几日的连轴转,加上之前灾区救援时喊哑了嗓子,这几天说话多了,声音便彻底垮了下来,哑得厉害,连平日里简洁的医嘱,都要费些力气才能说清楚。
温时安就走在我身侧,他刚结束心内科的临时顶班,白大褂的领口还带着几分褶皱,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倦意,却始终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无声的担忧。我们并肩走向急诊抢救区,下午的班,是我们一起值的,这是医院里难得的、能并肩作战的时刻。
“嗓子还疼?”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语调,生怕刺激到我本就脆弱的喉咙。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喉咙,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还好。”
温时安没再多说,只是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颗润喉糖,剥了糖纸,递到我嘴边。我微微张口,含了进去,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那股灼痛感。
急诊抢救区的门是自动感应的,我们刚走近,门便缓缓打开。里面的气氛比外面更为凝重,几张抢救床错落摆放,仪器的滴答声、监护仪的报警声、护士们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紧张的生命交响曲。
小冉正忙着给一位腹痛的患者测量血压,看到我们进来,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又藏着几分心疼:“清宴姐,温主任,你们来啦!我刚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到呢。”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微蹙,“清宴姐,你嗓子还没好啊,声音还是这么哑,今天可别多说话了,有什么医嘱,我来传达就行。”
我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哑声说道:“辛苦你了,小冉。”
“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小冉笑着摇摇头,又看向温时安,“温主任,心内科那边刚送过来一个心梗的患者,情况不太稳定,亚历山大医生已经过去会诊了,让我跟您说一声,要是这边抢救区有突发情况,让您先顶着。”
温时安颔首,语气沉稳:“知道了,我会留意的。你先去忙吧,有情况随时喊我们。”
“好嘞!”小冉应了一声,转身又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我和温时安走到抢救区的办公桌前,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整理桌上的病历,一阵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便由远及近,划破了医院的宁静,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急促,直直撞进每个人的耳膜里。
“急诊抢救!快!”
分诊台的护士高声呼喊着,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紧绷。
我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职业病使然,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朝着急诊楼门口的方向快步走去。温时安紧随其后,步伐沉稳而迅速,白大褂的衣角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救护车的后门被猛地拉开,医护人员合力抬着担架车快步跑了进来,车轮在地面上滚动,发出急促的声响。担架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岁左右,面色青紫,嘴唇发绀,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艰难的喘息。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裤腿上还沾着泥土,看起来像是刚从工地上赶过来的。
旁边跟着一个中年女人,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死死地抓着担架车的边缘,嘴里不停地哭喊着:“老陈!老陈你醒醒啊!别吓我!医生!快救救他!求求你们了!”
随车医生快速汇报着病情,声音急促而清晰:“患者男性,52岁,突发胸痛、呼吸困难半小时,伴大汗淋漓、意识模糊,既往有高血压、冠心病病史,未规律服药!初步诊断急性心肌梗死,心源性休克!血压70/40mmHg,心率130次/分,血氧饱和度82%!”
一连串的病情数据如同冰冷的指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急性心梗,心源性休克,这是极其凶险的急症,每一分钟都关乎着患者的生死。
“快!推进抢救室!”我立刻下达指令,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心电监护,吸氧,建立静脉通路,抽血查心肌酶、肌钙蛋白,准备除颤仪!”
“是!”护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而有序,将担架车快速推进抢救室。
我和温时安一前一后跟了进去,抢救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那位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我们急促的呼吸声。
温时安立刻走到患者身边,伸手触摸患者的颈动脉,感受着脉搏的跳动,眉头紧紧蹙起:“脉搏细速,心音低钝,符合心源性休克表现。清宴,你负责建立静脉通路,我来评估心电图。”
“好。”我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患者另一侧,拿起止血带,熟练地绑在患者的手臂上,寻找着合适的静脉。喉咙里的干涩感再次袭来,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力,可此刻,我根本顾不上这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患者身上。
小冉也跟着跑了进来,手里拿着采血针和采血管,站在我身边,紧张地看着我:“清宴姐,我来帮你。”
“嗯。”我点点头,指尖精准地找到患者的肘正中静脉,消毒、穿刺,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血液顺着采血针缓缓流入采血管中,颜色暗沉,带着几分缺氧的紫绀。
温时安已经将心电图机连接好,屏幕上立刻显示出紊乱的波形,ST段明显抬高,呈现出典型的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的特征。他的脸色愈发凝重,声音低沉而急促:“广泛前壁心梗,梗死面积大,随时可能发生恶性心律失常、心脏骤停,必须立刻进行急诊PCI手术,开通闭塞血管!”
急诊PCI,也就是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是目前治疗急性心梗最有效的手段,能够快速开通堵塞的冠状动脉,恢复心肌供血,挽救濒死的心肌细胞。但这台手术风险极高,尤其是对于已经出现心源性休克的患者来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我立刻明白过来,看向温时安,哑声说道:“我去跟家属沟通,签手术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你准备手术。”
“好,注意安全,别太激动。”温时安叮嘱道,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他知道我嗓子不好,也知道面对情绪激动的家属,沟通起来会格外艰难。
“我知道。”我点点头,转身走出抢救室。
抢救室外,那位中年女人依旧在哭喊着,看到我出来,立刻扑了上来,双手紧紧抓住我的白大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扯破,声音嘶哑而绝望:“医生!我老公怎么样了?他会不会有事?求求你救救他!我们家不能没有他啊!”
我被她抓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尽量放缓语气,哑着嗓子说道:“阿姨,您先冷静一下,听我说。您丈夫是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现在已经出现了心源性休克,情况非常危急,必须立刻进行急诊PCI手术,开通堵塞的血管,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我顿了顿,从护士手里接过早已准备好的手术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递到她面前,继续说道:“这是手术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需要您签字。手术有很大的风险,可能会出现术中恶性心律失常、心脏骤停、大出血等情况,甚至……甚至可能下不了手术台。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救他的办法,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细微的颤抖。我知道,对于家属来说,这些话如同晴天霹雳,可作为医生,我必须如实告知,这是我的职责。
然而,我的话刚说完,那位中年女人的情绪瞬间爆发了。她猛地松开我的白大褂,后退一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质疑与愤怒,像是看仇人一样盯着我。
“手术?还要签病危通知书?”她尖声喊道,声音尖锐而刺耳,“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骗钱?是不是看我们是农民工,就想坑我们?我老公就是有点胸闷,怎么就到了要签病危通知书的地步?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在我的心上。我愣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喉咙里的刺痛感愈发剧烈,哑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无奈。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应该是患者的儿子。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T恤,头发染成了黄色,脸上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戾气,一上来就用手指着我的鼻子,语气恶劣至极:“我真服了你们!这还是国内顶尖的三甲医院唉!用两个毛都没长齐,看起来一天资历也没有的医生,有病啊!我要求换医生!立刻换!”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浓浓的不屑与嘲讽,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急诊大厅里的患者、家属、护士们都纷纷看了过来,议论声、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我看着他年轻而嚣张的脸,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今年26岁,是急诊外科的主治医生,能够独立开台完成各类高难度的急诊手术,在整个医院的外科系统里,像我这个年纪能做到主治、独立开台的,屈指可数。他凭什么用“毛都没长齐”“没资历”这样的话来侮辱我?凭什么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喉咙里的怒火与刺痛交织在一起,我死死地盯着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没本事?来,你去医院里找,你能找出一个26岁外科医生能独立开台做手术的主治医生吗?你在医院里翻遍整个外科,你找不出第二个!”
我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多年临床经验沉淀下来的自信与骄傲。我不是在炫耀,我只是在捍卫自己的专业,捍卫医生的尊严。
那个年轻男人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强硬,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猛地伸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他的力道很大,我本就因为连日疲惫而有些虚弱,加上毫无防备,被他推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喉咙里的刺痛感瞬间加剧,一股腥甜涌上舌尖,我死死咬住嘴唇,才勉强压制住想要咳嗽的冲动。
“你干什么!”小冉见状,立刻冲了过来,挡在我身前,怒视着那个年轻男人,“你怎么能动手推人?清宴姐是医生,她在尽力救你父亲,你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我不讲理?”年轻男人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能有什么本事?我爸的命可金贵着呢,不能交给她这种没资历的医生!我就要换医生,换个老专家来!不然我就投诉你们!闹到你们院长那里去!”
中年女人也跟着附和,哭天抢地:“对!换医生!必须换!我们不相信她!你们这是拿我老公的命开玩笑!”
就在这时,温时安从抢救室里走了出来。他刚换好手术衣,身上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轻轻扶了我一把,确认我没有受伤后,才将目光转向那对母子,眼神冰冷而锐利,如同寒冬里的利刃,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我是心内科主任,温时安。”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你在全国找一个29岁心内科主任,可以独立开台做高难度手术,全国排名前几的医生来啊,要是你找找得到我立刻让位”
他的话简洁而有力,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字字珠玑,带着一种极致的自信与底气。29岁的心内科主任,能独立完成各类高难度心脏介入手术,在全国范围内,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他不是在挑衅,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足以碾压对方所有质疑的事实。
那对母子显然被温时安的气场震慑住了,愣在原地,脸上的嚣张与愤怒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们大概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男人,竟然是心内科的主任,还是如此顶尖的存在。
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温时安,眼神里充满了惊讶与敬佩。
温时安没有再看他们,只是转头看向我,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心疼,哑声问道:“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
我摇摇头,伸手揉了揉撞疼的后背,喉咙里依旧干涩发紧,却还是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别担心。”
小冉站在一旁,气鼓鼓地看着那对母子,小声对我说道:“清宴姐,他们太过分了!明明是你在救他父亲,他们不仅不感激,还动手推你,质疑你的能力,真是不可理喻!”
我拍了拍小冉的肩膀,示意她别激动。在急诊室工作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家属都见过,情绪激动、无理取闹、质疑医生的,早已屡见不鲜。我早已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心脏,可即便如此,被人如此质疑、推搡,心里还是会觉得委屈与愤怒。
温时安的目光再次转向那对母子,语气恢复了专业的冷静,却依旧带着几分冰冷:“现在,患者的情况万分危急,每一分钟都在流失生命。急诊PCI手术是目前唯一的救治方案,我和许医生会亲自上台,尽最大的努力挽救他的生命。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立刻签字,我们马上手术;要么放弃治疗,后果自负。”
他的话如同警钟,敲在那对母子的心上。年轻男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他看着温时安,又看了看抢救室紧闭的门,心里清楚,温时安的身份和能力摆在那里,由他主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刚才说了那么多嚣张的话,此刻让他低头签字,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中年女人则是彻底慌了神,看着温时安,又看了看我,眼泪掉得更凶了:“医生,我签!我签!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老公!他不能有事啊!”
她说着,颤抖着双手,接过我手里的笔,在手术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温时安见状,立刻对我说道:“清宴,准备手术,我去联系导管室。小冉,密切监测患者生命体征,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是!”我和小冉同时应道。
我转身走进抢救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委屈与愤怒,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患者身上。温时安则快步走向护士站,联系导管室,安排手术事宜。
抢救室里,仪器的滴答声依旧急促,患者的呼吸依旧微弱,面色依旧青紫。我和小冉配合默契,快速完善着术前准备,吸氧、监护、静脉用药,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迅速,不敢有丝毫懈怠。
温时安很快回来,手里拿着导管室的确认单,对我说道:“导管室已经准备就绪,我们现在就过去。”
“好。”我点点头,和护士们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患者转移到转运床上,连接好便携式监护仪,确保转运过程中的安全。
就在我们准备推着转运床离开抢救室的时候,那个年轻男人又冲了上来,挡在我们面前,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嘴里嘟囔着:“就算你们是主任、是主治,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救活吧?要是我爸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冰冷而平静,哑着嗓子说道:“我们是医生,我们的职责是救死扶伤,我们会尽100%的努力。但医学不是万能的,我们无法保证每一个患者都能被救活。我们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不放弃任何一个生命。至于结果,我们问心无愧。”
我的话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年轻男人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让开道路,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不甘。
我们推着转运床,快步走向导管室。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着我们急促的身影,也映着抢救室门外那对母子焦灼而绝望的目光。
导管室里,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无菌手术衣、手术器械、造影剂、支架等物品一应俱全,护士们穿着铅衣,站在各自的岗位上,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我和温时安快速换上铅衣,戴上口罩、帽子、无菌手套,走进手术间。铅衣沉重,压在身上,带着几分沉甸甸的责任。
患者被平稳地转移到手术台上,温时安站在手术台旁,目光专注而锐利,如同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他拿起造影导管,语气沉稳地对我说道:“清宴,你负责辅助操作,监测生命体征,我来进行造影和支架植入。”
“明白。”我应道,站在他身侧,目光紧紧盯着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每一个数值的波动都牵动着我的神经。
手术开始了。
温时安的动作精准而流畅,穿刺、置管、造影,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造影剂注入冠状动脉,屏幕上立刻显示出血管的形态——左冠状动脉前降支近段完全闭塞,如同一条被堵住的河流,心肌细胞正因缺血而濒临死亡。
“就是这里,闭塞段很长,钙化严重,手术难度很大。”温时安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几分凝重,“准备球囊扩张,然后植入支架。”
“好。”我立刻递上球囊导管。
温时安接过球囊导管,小心翼翼地通过闭塞段,缓慢扩张。屏幕上,闭塞的血管一点点被撑开,血流开始缓慢地通过。紧接着,他植入支架,将闭塞的血管彻底撑开,恢复了血流。
整个过程,惊心动魄。患者的心率几度出现紊乱,血压也一度下降,监护仪的报警声此起彼伏,每一次报警都让我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紧紧盯着监护仪,根据数据变化,及时调整用药,维持患者的生命体征稳定。
温时安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专注,眼神锐利而冷静,双手稳定得没有丝毫颤抖。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千锤百炼,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滑落,滴落在口罩里,带来一阵黏腻的不适感。喉咙里的干涩感愈发剧烈,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可我依旧咬紧牙关,坚持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终于,当最后一个支架成功植入,造影显示血管通畅,血流恢复正常时,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也渐渐趋于稳定。患者的面色不再青紫,嘴唇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手术成功。”温时安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摘下口罩,露出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我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靠在墙边,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的刺痛感再次袭来,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喉咙,疼得我眉头紧锁。
温时安见状,立刻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润喉糖,剥了糖纸递到我嘴边,语气里满是心疼:“快含上,别再说话了。”
我微微张口,含住润喉糖,清凉的薄荷味再次蔓延开来,缓解了几分疼痛。我看着温时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
手术成功了,我们又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生命。
护士们开始进行术后处理,将患者转移到恢复室,进行密切观察。我和温时安脱下沉重的铅衣,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白大褂贴在身上,带着几分黏腻的不适感。
我们走出导管室,刚到门口,就看到那对母子焦急地等在外面。看到我们出来,中年女人立刻扑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恐惧:“医生!怎么样了?我老公……我老公没事了吧?”
温时安点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手术很成功,血管已经开通,血流恢复正常,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接下来需要在恢复室观察一段时间,然后转入心内科病房继续治疗。”
中年女人听到这话,瞬间瘫软在地,眼泪汹涌而出,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那个年轻男人也愣住了,脸上的嚣张与不服气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愧疚与尴尬。他看着我和温时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低下头,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不该质疑你们,更不该推你……”
我看着他,心里的委屈与愤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作为医生,我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他们在面对亲人的生死时,会变得焦虑、冲动、不讲理,这是人之常情。我们能做的,就是用专业的能力和包容的心态,去化解矛盾,去挽救生命。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不介意。
温时安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指责,只是说道:“患者现在需要安静的环境,你们不要过度打扰,有什么情况,护士会及时通知你们。”
“好……好的……”中年女人连忙点头,扶着墙壁站起身,对着我们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看着他们母子俩感激的模样,我心里的最后一丝阴霾也烟消云散。医生的职业,就是如此,有委屈,有误解,有疲惫,可当看到患者转危为安,看到家属露出感激的笑容时,所有的付出,都变得值得。
我和温时安转身离开,朝着急诊抢救区走去。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下来,落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累坏了吧?”温时安侧头看着我,目光里满是温柔,伸手轻轻擦去我额头上的汗珠。
我点点头,哑着嗓子说道:“有点。”
“回去歇会儿,我去看看恢复室的患者,有情况再叫你。”温时安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宠溺。
“好。”我应道,心里暖暖的。
回到急诊抢救区,小冉立刻迎了上来,一脸兴奋地说道:“清宴姐,温主任,手术成功啦!我就知道你们一定可以的!刚才那对母子太过分了,还好你们用实力打了他们的脸!”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滋润着干涩的喉咙。
小冉看着我,心疼地说道:“清宴姐,你嗓子都哑成这样了,刚才还跟他们争执,肯定更疼了吧?快歇着,这里有我呢,有什么事我来处理。”
“谢谢你,小冉。”我轻声说道,心里充满了感动。在这个充满压力与挑战的岗位上,有这样一群并肩作战的伙伴,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
温时安去了恢复室,查看患者的术后情况。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堆积的病历,听着急诊室里熟悉的仪器声、脚步声、说话声,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刚才的争执与推搡,如同一场短暂的骤雨,来得猛烈,去得也迅速。而我们,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与时间赛跑,与死神抗争,守护着每一个鲜活的生命。
喉咙里的润喉糖渐渐融化,清凉的感觉依旧存在。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短暂地休憩着。我知道,接下来,还会有无数的挑战在等着我们,还会有无数的生死考验需要我们去面对。
但我不怕。
因为我身边有温时安,有小冉,有所有并肩作战的同事。我们是医生,我们的使命,就是救死扶伤,无论遇到多少误解与委屈,无论承受多少疲惫与压力,我们都不会退缩,不会放弃。
只是因为是医生,我们便要扛起这份责任,便要在生死边缘,为患者撑起一片希望的天空。
骤雨过后,终会迎来晴空。而我们,始终坚守在咫尺生死之间,守护着生命的微光。
我点点头,喉咙里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发出一点低哑的气音,算是回应他的关心。温时安看我这样,也不再多问,只是默默放慢脚步,陪我往休息室走。
到了休息室,我往椅子上一靠,整个人都松了下来,眼皮沉得厉害。连续几天高强度工作,嗓子又一直不舒服,现在一静下来,困意就铺天盖地涌上来。
温时安给我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声音放得很轻:“先睡会儿,下班我叫你。”
我“嗯”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等我被轻轻叫醒时,窗外已经暗了下来,急诊室的灯光依旧亮得刺眼。我揉了揉眼睛,嗓子比白天舒服了些,虽然还是哑,但至少能说出完整的话了。
“下班了?”我问,声音依旧沙哑。
“嗯,”温时安应着,把我的白大褂递过来,“去看看你弟吧,我陪你。”
我接过衣服穿上,心里一暖,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走出急诊楼,往住院部走去,夜色里,医院的走廊安静了不少,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仪器轻微的滴滴声。
电梯门在住院部七楼缓缓打开,神外病房区特有的安静扑面而来。这里不像急诊那样喧嚣,连空气都仿佛慢了半拍,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时间的心跳。
温时安走在我身侧,替我推开了病房门。
许清宇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正侧着头看窗外。听到动静,他立刻转了过来,眼睛亮了亮:“姐。”
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看到我,那点病气就散了大半。
我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哑着嗓子问:“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下床了。”许清宇说着,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姐,你嗓子怎么回事?又哑了?”
我刚要开口,病房门又被推开,周柯拎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看到我们,脸上立刻露出关切的神色:“清宴,温主任。”
她快步走到床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先是看了看许清宇,随即转向我,语气带着几分心疼:“清宴,我听说了,下午那个家属是不是又为难你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应该是科室里的同事传出去的。我摇摇头,声音沙哑:“没事,都处理完了。”
“什么叫没事啊!”周柯急了,“你都被气成这样了,嗓子都哑了!我刚才听护士说,那人简直不讲理,你别总自己扛着。”
许清宇在旁边听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我:“姐,谁欺负你了?”
他虽然躺在病床上,但那股子法学系高材生的气场一点没减,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无奈地笑了笑,安抚道:“真没事,急诊嘛,难免遇到不讲理的家属,我都处理好了,你别操心,好好养伤。”
温时安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没说话,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显然也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周柯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软烂的粥:“我给清宇带了点粥,也给你装了一份,你嗓子哑,吃点清淡的。”
我们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多小时,叮嘱了许清宇几句注意事项,又和周柯聊了聊科室的事。等从医院出来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温时安开车送我回家,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有车载电台放着舒缓的音乐。
到了楼下,我解开安全带,转头对他说:“今天谢谢你,上去坐会儿吗?”
他摇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我,声音低沉:“不了,你早点休息,嗓子不舒服就别说话了,明天我给你带润喉的。”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推开车门:“那你路上小心。”
“嗯。”
我上楼,打开家门,屋里一片安静。累了一天,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我简单洗漱了一下,连头发都没吹干,就倒在了床上。
困意瞬间席卷而来,喉咙的不适感也在睡意中渐渐淡去。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温时安那双深邃的眼睛,和许清宇担忧的脸。
也好,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在这张柔软的床上,慢慢沉淀下去。
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