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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合约之外的心动 手术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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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前的这几天,是林念禾自从母亲病倒以来,最安稳也最忐忑的日子。
一边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手术时间、主刀医生、病房、护工、费用,谢临渊全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她不用再为任何现实问题焦头烂额;另一边,却是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心跳,在每一次与他不经意的对视、每一次被他不动声色照顾时,悄悄乱了节拍。
她很慌。
比面对医院催费时更慌。
比签下那份婚前协议时更慌。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偏离预设的轨道。她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产生了合约之外、理智之外、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心动。
这种心动,很卑微,很危险,也很致命。
她一遍一遍在心里警告自己:
林念禾,你们只是交易。
他帮你,是因为合约。
他对你温和,是因为教养。
他让你安心,是因为你目前必须扮演好谢太太。
一年一到,一拍两散,永不相见。
千万不要动心。
千万不要贪恋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千万不要,爱上一个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的人。
可道理她都懂,心却不听使唤。
就像此刻,她坐在去往医院的车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即将手术的母亲,而是昨天傍晚,在栀子花丛边,他扶住她腰的那一瞬间的温度,和他眼底那一丝极淡的柔和。
车子平稳停下,林念禾深吸一口气,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压下去,推门下车。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守着母亲,等母亲平安手术,康复出院。
至于谢临渊,至于那些不该有的心动,都只能暂时藏起来,藏到连自己都看不见的地方。
推开病房门,母亲的精神状态比前几天更好了,正和护工阿姨轻声说话,脸上带着笑意。
“念禾来了。”母亲看到她,立刻招手。
“妈。”林念禾走过去,自然地握住母亲的手,“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早上有没有再来检查?”
“都好都好。”母亲笑着点头,眼神里满是轻松,“医生说各项指标都特别好,就等着周一手术了。这位护工阿姨也特别细心,照顾得很周到。”
林念禾看向旁边的护工,礼貌地道谢:“阿姨,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谢先生都安排好了,我应该做的。”护工阿姨笑着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谢先生”的尊重。
林念禾的心轻轻一动。
又是谢临渊。
从手术到护工,从病房到饮食,她生活里所有的慌乱和缺口,都被这个男人悄无声息地一一补上。他从不说邀功的话,也从不刻意表现,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一切都安排得稳稳当当。
这种被人妥善安放、细心照顾的感觉,太容易让人上瘾,也太容易让人沦陷。
“念禾,跟妈说实话。”母亲忽然握住她的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眼神里带着探究和担忧,“那个谢先生,到底是谁?”
林念禾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些天,母亲虽然躺在病床上,却什么都看在眼里。
动辄安排最好的医生、最好的病房、最专业的护工,出手阔绰到不像是普通朋友或普通公司老板。
她之前一直刻意回避,含糊其辞,可现在,眼看手术在即,有些事,再也瞒不下去了。
林念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声音尽量平稳:“妈,他……他是我现在的老板。对我很照顾,知道家里困难,就伸手帮了一把。”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接近真相、又不会吓到母亲的说法。
母亲不是傻子,看着她闪躲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念禾,你从小就不会撒谎。妈虽然没什么本事,可也看得出来,他对你,不只是老板对员工那么简单。”
林念禾的喉咙一紧,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了?”母亲轻声问,眼神里有担忧,有不安,却没有责备,“妈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可是念禾,我们家世普通,不能占别人太多便宜,更不能让人看不起你。”
“妈,我没有占他便宜。”林念禾的眼眶微微发热,声音轻轻颤抖,“我只是……暂时借了他的钱,等以后我工作了,会慢慢还给他的。”
她不敢说结婚,不敢说合约,不敢说那一场以婚姻为代价的交易。
她怕母亲受不了刺激,怕母亲心疼,更怕母亲因为这件事,影响手术。
母亲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终究不忍心再逼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傻孩子,妈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不要受委屈,不要勉强自己。别的,妈都不在乎。”
“我知道,妈。”林念禾低下头,忍住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我不会受委屈的,你放心。”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只是委屈一点,也没关系。
只要你能好好活着,我什么都愿意。
陪母亲待到中午,林念禾才离开病房,准备去楼下随便吃点东西。
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林念禾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女声。
“我是,您是?”
“我是谢氏集团总裁办,您可以叫我李秘书。”对方语气礼貌而专业,“谢总让我跟您确认一下,下周五晚上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商业晚宴,需要您陪同出席,时间地点我稍后发到您手机上,您看方便吗?”
林念禾愣住了。
晚宴?
陪同出席?
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她只是一个合约妻子,一个冒牌的谢太太,出身普通,从未见过什么大场面,让她去参加那种全是名流权贵的商业晚宴,她除了紧张和丢人,什么都做不了。
“我……”林念禾握紧手机,声音有些发紧,“我可能不太方便,我还要照顾我妈,而且我也不懂这些,我怕给谢先生添麻烦……”
“林小姐,您不用紧张。”李秘书温柔地打断她,语气带着安抚,“谢总已经安排好了,晚宴当天,会有司机接送您,造型、礼服、妆容,都会有专人负责。您只需要陪在谢总身边,简单应酬一下就可以,不会让您为难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这也是合约里的内容,谢总需要您配合出席必要的场合。”
合约两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林念禾。
对啊,她怎么忘了。
婚前协议里,清清楚楚写着:
女方需配合男方出席必要的家庭聚会、商业活动,扮演好谢太太的角色,不得拒绝。
她没有资格说不。
她的拒绝,在这场交易里,毫无意义。
林念禾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她轻声说。
“好的林小姐,那我稍后把详细信息发给您,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林念禾靠在冰冷的电梯墙壁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刚才在母亲面前强装的镇定和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以为,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待在谢家,不吵不闹,等母亲手术结束,等一年期满,就可以全身而退。
她以为,她和谢临渊之间,只需要维持最表面的客气和距离。
可她忘了,她是谢太太,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是要被他带到众人面前,展示给所有人看的摆设。
摆设,是没有资格拒绝的。
电梯门打开,她木然地走进去,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一片茫然。
她甚至能想象到,晚宴当天的场景。
她穿着不合身的礼服,站在光芒万丈的谢临渊身边,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局促、紧张、手足无措,接受着所有人或探究、或审视、或轻视的目光。
她真的可以吗?
她真的能扮演好谢太太这个角色吗?
她真的能做到,在他身边,不动心,不沦陷,只是一个合格的合约伙伴吗?
林念禾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没有选择。
下午回到谢家时,别墅里很安静。
谢临渊还没有回来,张妈在厨房忙碌,整个屋子只剩下轻轻的水流声。
林念禾没有上楼,而是一个人走到了院子里。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整片栀子花丛上,白色的花瓣被染成淡淡的暖黄色,香气温柔得让人沉醉。
她蹲在花丛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柔软的花瓣,心里的慌乱和不安,好像被这股香气一点点抚平。
只有在这里,只有看着这些干净纯粹的花,她才能暂时忘记合约,忘记晚宴,忘记那些让她窒息的身份和责任。
“在想什么?”
低沉的男声,忽然在身后响起。
林念禾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瞬间收回,像是被抓包做错事的孩子。
她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看着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谢临渊,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没有系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和随意。夕阳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周身的冷意,眼神也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没、没想什么。”林念禾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搅在一起,声音轻得像羽毛,“就是觉得栀子花很好看,随便看看。”
谢临渊走到她身边,目光也落在眼前的花丛上,语气平缓:“李秘书跟你说了晚宴的事?”
来了。
林念禾的心猛地一提,指尖攥得更紧,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说了。”
“害怕?”他侧过头,看向她,目光深邃,直接戳破了她的伪装。
林念禾的身体一僵,没有抬头,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确实害怕。
怕自己做不好,怕自己给他丢脸,怕自己在那样的场合里,手足无措到崩溃。
谢临渊看着她头顶小小的发旋,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眸色深沉,语气却意外地平静,没有丝毫责备,也没有丝毫不耐烦:“不用怕。”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她慌乱的心,安定了一点点。
林念禾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敢置信。
“只是走个过场。”谢临渊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语气依旧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别的什么都不用管,不用说话,不用应酬,我会处理。”
他从来没有指望她能在商业晚宴上帮他应付什么场面。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安静、干净、听话的女伴,挡掉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和联姻安排。
而林念禾,恰好符合所有条件。
可看着她此刻紧张不安、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极淡的不忍。
“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吗?”林念禾小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嗯。”谢临渊点头,语气肯定,“有我在。”
有我在。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淌进林念禾的心里,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和恐惧。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深邃而平静的眼眸,忽然觉得,好像只要有他在身边,就算是再陌生、再可怕的场合,她也可以稍微勇敢一点点。
夕阳渐渐落下,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晚风拂过,栀子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两人的脚边。
花香弥漫,气氛安静而微妙。
林念禾的心跳,再一次,悄悄失控。
她慌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轻的:“……谢谢谢先生。”
“叫我名字。”
谢临渊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
林念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以后没人的时候,叫我名字。”谢临渊看着她,眼神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谢先生,太生分。”
生分。
他竟然说,谢先生太生分。
林念禾的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叫他名字……
谢临渊。
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一遍,都觉得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更别说,亲口叫出来。
“我……”林念禾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声音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谢临渊看着她窘迫害羞、手足无措的样子,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逼她,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转身往客厅走:“进去吧,晚饭好了。”
林念禾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这样随口一句话,会让她乱了多久的心弦。
合约里明明写着,要保持距离,不能产生感情,不能越界。
可他,却在一点点,亲手打破那些界限。
是无意,还是刻意?
是习惯,还是别的什么?
林念禾不知道,也不敢去深究。
她只知道,她的心,真的要守不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念禾的生活,被两件事填满:
医院的母亲,和即将到来的晚宴。
母亲的术前准备一切顺利,医生反复强调,手术成功率很高,让她放宽心。
悬在她头顶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而晚宴,在谢临渊那句“有我在”的安抚下,她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恐惧和抗拒。
李秘书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派人送来了一屋子的礼服、鞋子、包包和首饰。
全都是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品牌,精致、华丽、耀眼,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造型师也提前过来,跟她沟通当天的妆容和发型,语气恭敬而礼貌,完全没有因为她出身普通而轻视她。
林念禾看着镜子里,穿着简单白色小礼服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镜子里的女孩,皮肤白皙,眉眼温柔,长发微卷,简单的礼服衬得她气质干净而清雅,像一朵悄然绽放的栀子花,不张扬,不耀眼,却自有一番动人的温柔。
这真的是她吗?
那个在出租屋里为医药费崩溃大哭的林念禾?
那个小心翼翼、卑微局促的合约妻子?
“林小姐,您真好看。”造型师由衷地赞叹,“谢先生眼光真好。”
林念禾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眼光好吗?
他只是选中了一个最干净、最听话、最没有威胁的人而已。
她收回目光,压下心底那一丝不该有的期待,换上平常的衣服,让工作人员把礼服收好。
不管外表变得多么光鲜亮丽,她心里很清楚,她还是那个普通的林念禾。
一场繁华过后,她终究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周五很快就到了。
母亲的手术定在周一,而晚宴,就在周五晚上。
白天,林念禾依旧在医院陪着母亲,直到傍晚,才被司机接回谢家,开始准备晚宴。
造型师和化妆师早已等候多时。
洗澡、护肤、化妆、做发型、穿礼服、穿鞋、戴首饰。
一整套流程下来,整整用了两个小时。
当林念禾再次站在镜子前时,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镜子里的女孩,妆容精致却不浓烈,眉眼温柔,唇色浅浅,长发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一身浅杏色的长款礼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温婉,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干净、温柔、耀眼,却又不张扬。
脖子上戴着一条简单的钻石项链,手腕上是同系列的手链,灯光下,折射出细碎而温柔的光芒。
这一次,是真的不一样了。
“林小姐,太美了。”张妈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赞叹,“先生看到,一定会很惊喜。”
林念禾的心轻轻一动,脸颊微微发烫。
她会让他惊喜吗?
还是,只会让他觉得,勉强合格?
就在这时,楼梯下传来脚步声。
林念禾下意识地抬头,往楼下看去。
谢临渊正站在楼梯口,微微抬着眼,看向她。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衬衫洁白,领带规整,身姿挺拔,气质矜贵,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像真正执掌一切的王者。
而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从脸上,到身上,一寸寸,缓缓扫过。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林念禾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攥着裙摆,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怦怦,怦怦,清晰而有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整个客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谢临渊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女孩站在楼梯上,灯光洒在她身上,浅杏色的礼裙温柔而干净,妆容精致却不艳俗,整个人像一朵被精心呵护的栀子花,洁白、柔软、干净、动人,和他身边那些浓妆艳抹、目的性极强的女人,截然不同。
干净得,让他心头,轻轻一动。
“很好看。”
许久,谢临渊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真诚。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林念禾的心湖,瞬间漾起层层涟漪。
她的脸颊,再一次发烫,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谢谢。”
谢临渊看着她害羞窘迫的样子,眼底的冷意,又淡了几分。
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走吧,该出发了。”
“好。”
林念禾轻轻点头,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
走到他身边时,她下意识地,想和他保持距离。
可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握住。
林念禾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都懵了,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谢临渊没有看她,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站稳,别摔了。”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温度透过薄薄的礼裙,清晰地传到她的皮肤上,一路烫到她的心底。
林念禾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任由他牵着,一步一步,走出客厅,坐上那辆黑色的轿车。
直到车子缓缓驶离别墅,她才如梦初醒,慌忙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谢临渊低声开口,没有看她,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量,“外面看得清楚。”
林念禾的动作,瞬间僵住。
是啊,外面看得清楚。
他们是夫妻,牵着手,是理所当然。
只是为了演戏,只是为了应付外人,只是合约的一部分。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强行压下心底那一丝悸动,乖乖地任由他牵着,一动不动。
可掌心那真实的温度,和耳边那沉稳的心跳声,却骗不了人。
车子里很安静,只有淡淡的车载香氛,和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林念禾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一片混乱。
她真的能做到,只是演戏吗?
真的能做到,不动心吗?
她不知道。
晚宴地点,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
车子缓缓停下,门口早已围满了记者和宾客,灯光璀璨,衣香鬓影,极尽奢华。
林念禾看着窗外那片耀眼的光芒,心脏再一次紧张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谢临渊感受到她指尖的紧绷,侧过头,看向她,眼神平静,语气低沉而安抚:“别怕,跟着我就好。”
林念禾抬头,看向他,看着他眼底的坚定,轻轻点了点头:“……嗯。”
车门打开,刺眼的灯光瞬间扑面而来。
记者的拍照声、宾客的交谈声、主持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谢临渊牵着她的手,微微用力,牵着她,一步一步,走下车。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那是谢临渊!谢氏集团的总裁!”
“天啊,谢总竟然带女伴来了!”
“那个女孩是谁?从来没见过啊!”
“看起来好年轻好干净,是哪家的千金?”
惊叹、探究、好奇、审视的目光,像一张网,将两人紧紧包裹。
林念禾的手心,瞬间冒出冷汗,身体僵硬,下意识地想往谢临渊身后躲。
可谢临渊的手,却紧紧地握着她,没有松开,也没有放开,用他的力量,无声地告诉她:有我在。
他微微侧过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抬头,看着我,不要看别人。”
低沉的嗓音,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瞬间让她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林念禾依言,缓缓抬起头,没有看周围那些耀眼的宾客和刺眼的镜头,只是静静地看着身边的谢临渊。
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看着他平静的神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
好像只要看着他,全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谢临渊牵着她,步伐平稳,姿态从容,带着她,一步步走进宴会厅。
他是全场的焦点,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光芒万丈,遥不可及。
而她,是他身边,唯一的女伴,是他亲口承认的谢太太。
一路上,不断有人上前打招呼,寒暄、敬酒、恭维。
谢临渊应对自如,语气平淡却气场十足,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而林念禾,就像他说的那样,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微微垂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扮演好一个温柔安静的谢太太。
偶尔有人看向她,好奇地询问她的身份,谢临渊都会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宣示:“我太太,林念禾。”
我太太,林念禾。
六个字,每一次说出口,都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在林念禾的心上,漾起层层涟漪。
她知道,这只是演戏。
可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泛起一丝细微的甜。
甜过之后,却是更深的苦涩。
演戏终究是演戏,曲终人散,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晚宴进行到一半,谢临渊被几个商界大佬拉到一旁交谈,都是重要的合作项目,不方便让她旁听。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不要乱跑,我很快回来。”谢临渊低头,对她叮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好,我就在这里等你。”林念禾乖乖点头。
谢临渊不放心地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林念禾一个人站在角落的休息区,远离了喧嚣和灯光,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拿起桌上的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平复着紧张的心情。
不用再被那么多人注视,不用再时刻保持微笑,不用再绷紧神经,这种安静,对她来说,才是最舒服的。
她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一朵不起眼的小花,看着眼前这片繁华喧嚣,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梦。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色长裙、妆容艳丽的女人,端着酒杯,缓缓走到了她的面前。
女人很漂亮,气质明艳,眼神高傲,上下打量了林念禾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视和敌意。
“你就是谢临渊的太太?”女人开口,语气轻挑,带着一丝挑衅。
林念禾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紧,抬起头,看向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不认识这个女人,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来者不善。
“我是。”林念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我还以为,能站在谢临渊身边的,是什么名门闺秀,原来只是一个这么普通的小姑娘。”女人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知道,今天在场的多少名媛千金,都想做谢太太吗?你觉得,你配吗?”
林念禾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配吗?
她也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她出身普通,家世平凡,没有背景,没有靠山,除了干净,一无所有。
而谢临渊,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权势、财富、地位,应有尽有。
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
她确实,不配。
可这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里,疼得她喘不过气。
林念禾紧紧攥着水杯,指尖发白,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想吵架,不想争辩,更不想在这种场合,给谢临渊丢脸。
女人看着她苍白窘迫、一言不发的样子,更加得意,语气更加刻薄:“我劝你,早点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痴心妄想。谢临渊那样的男人,不是你能留住的。你不过是他一时新鲜,玩腻了,自然会把你踢开。”
“到时候,你什么都不是。”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林念禾的心上。
她的眼眶,一点点泛红,却倔强地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再一次,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力量,瞬间让她快要崩溃的情绪,安定了下来。
林念禾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谢临渊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她的身边,脸色冰冷,眼神阴沉,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他没有看那个女人,只是低头,看向怀里的林念禾,眼神瞬间从冰冷,变成心疼和安抚,声音低沉而温柔:“没事了,我回来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林念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人保护的安心。
谢临渊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前所未有。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脸色煞白的女人,眼神冰冷,语气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向她道歉。”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女人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声音颤抖:“谢、谢总……我……”
“道歉。”谢临渊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冷,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我的太太,你也配指责?”
我的太太。
这一次,不再是演戏,不再是应付外人。
而是护短,是宣示,是不容任何人侵犯的底线。
女人吓得魂都快没了,哪里还敢有半分挑衅,连忙弯腰,声音颤抖:“对、对不起!谢太太,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谢临渊眼神冰冷,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紧紧牵着林念禾的手,语气低沉而坚定:“我们走。”
不等任何人反应,他牵着她,转身就走,一步步,离开了这片喧嚣刺眼的宴会厅。
没有丝毫留恋,没有丝毫犹豫。
车子驶离酒店,远离了那片繁华。
车厢里,一片安静。
林念禾靠在车窗上,眼泪已经止住,只是眼眶依旧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谢临渊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身上,挡住了夜晚的凉意。
外套上,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温暖而安心。
林念禾紧紧攥着他的外套,心里一片混乱。
刚才在宴会厅里,他护着她的样子,他为她生气的样子,他温柔擦去她眼泪的样子,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明明可以不管的。
明明可以为了面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明明可以,不用对她这么好。
可他没有。
他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前,毫不犹豫地为她撑腰,毫不犹豫地带她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林念禾吸了吸鼻子,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谢先生……刚才,谢谢你。”
谢临渊侧过头,看向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那一丝心疼,越发清晰。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我说过,叫我名字。”
林念禾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一次,她没有再逃避,没有再犹豫。
她抬起头,看向他深邃的眼眸,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晰:
“谢临渊。”
一声轻轻的呼唤,像一阵温柔的风,吹进谢临渊的心里。
谢临渊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和星光,看着她干净而真诚的眼睛,深邃的眼眸里,掀起了滔天波澜。
他一直以为,这场婚姻,只是一场交易,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
他以为,他可以一直保持冷静,保持距离,保持冷漠,直到合约结束。
可直到刚才,看到她受委屈、掉眼泪的那一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
他动心了。
他认真了。
他栽了。
对这个干净、柔软、像栀子花一样的女孩,他彻底动心了。
合约还在,界限还在,可心,早已不受控制。
谢临渊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最后一丝泪痕,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生的郑重:
“以后,有我在,没有人敢再欺负你。”
“永远。”
晚风拂过车窗,栀子花香仿佛穿透了夜色,飘进车厢里,温柔而绵长。
林念禾看着眼前的男人,听着他那句郑重的“永远”,眼泪再一次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甜的。
合约之外,心动之上。
他们之间,早已不再是一场简单的交易。
心动,是明知不可为,却偏偏为之。
沦陷,是明知没有结果,却心甘情愿。
而这一夜,在这辆驶向夜色的车里,两颗心,终于彻底,向彼此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