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跑》白苏生

8、对不起，我有更好的朋友了 陈果第一次

　　陈果第一次旷课。
　　和陈建发扭打在一起，体力不敌被他捆到树上的时候，陈果忽然悟到一个道理。
　　他没必要和这种人一起下地狱。
　　陈老爷子教他和陈昭下棋的时候说过。
　　不能走一步看一步，要看三步、五步，还要看对方的落脚点。进退、攻守，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多，要耐住性子找出路。
　　*
　　陈果用脚钩住刚刚打他的木棍，挣扎着蹲下来，用钉子一遍遍的磨着绳子。
　　陈建发没发现刘秀梅跑了，他觉得她只是回娘家了。每次他搞疼她或者打陈果吓到她，她都会跑回去呆几天。小事，反正最后丈母娘一定会把人再给他送回来，在家等着就是了。
　　但这小畜生可不行。他的儿子，敢跑，不听话？反抗？他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陈建发回屋收拾好自己，背着手看都没看陈果便出了院子。
　　他现在是大城市里奋斗过回来的人了，身份不一样了，他得好好给这些人讲讲，让这群土包子也涨涨见识。

　　陈果挣开了绳索。跑出了小院。
　　他想好了，他可以睡桥洞，他得再变回那个肮脏的样子，但是读书不能落下。
　　陈昭跟他讲过，成绩好的话会有奖学金，会有好的大学主动联系他，学杂费全免。
　　他也是刘秀梅的儿子，他也可以勇敢为自己挣一条出路。
　　但同时，如何拿捏陈建发，怎样对付他，这对小小的陈果来说有点挑战，是个值得思考的难题。
　　要是他会功夫就好了，三两下把他也捆在树上，或者干脆囚在屋子里，让他动弹不得。
　　陈果一边跑向家，一边漫无边际的想着。
　　他觉得昨天晚上脆弱放弃太阳的自己太幼稚了，还很愚蠢，简直白费了陈昭和陈老爷子这么长时间的陪伴和教导。

　　他终于跑到了陈家老宅。
　　门关着。陈果颤巍巍的拉开门闩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
　　没锁。
　　茶几上留着一串钥匙，还有两封信和一个平安果。
　　一封是陈昭留的。
　　给陈果：
　　你大爷的小果子！
　　信小爷收到了，你也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
　　想小爷了随时来找，小爷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
　　另：太想的话就许愿吧，说不准那天小爷就回来看你了。
　　你大爷，陈昭。

　　还有一封是陈老爷子留的。
　　给陈果：
　　莫欺少年穷。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君子坦荡荡，愿你拼搏自强，挣得光明前路。
　　另：老宅拜托小果子啦！抽空爷爷溜回来看你。
　　陈老。

　　陈果在这里痛哭出声。
　　这世上还是有人爱他、惦念他，想见他。他们只出现在他生命中瞬间，却为他留下了庇护之所。
　　他再也没理由轻易放弃自己。
　　*
　　陈果学的很努力，夜以继日。
　　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但其他人可以忍受，他练字，一本一本读老爷子书房里那些晦涩难懂的书，打太极。
　　他偶尔会回那个院子，在陈建发面前出现一下。
　　他跑的越来越快，甚至学会了翻墙。
　　人生中第一次翻墙而出，边跑边忍不住回头看陈建发气急败坏的身影的时候，陈果忽然意识到，自己长大了。而那个男人依旧趴在烂泥堆里。
　　院墙不再高不可攀，绳子再也束缚不了他。
　　他有家可回。
　　陈锦儒的助理偶尔会给老宅捎些钱和吃的。陈果第三次收到的时候，忍不住问那个青年。
　　我可以回礼吗？
　　助理惊讶的看向这个半大少年。自己活的都很艰难，他还有心回礼。
　　请示过后，助理示意他可以帮忙带回去。
　　陈果笑了，开心不已。
　　好，那下次我准备好交给您，这次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
　　助理回以微笑，然后回去了。

　　陈昭听说陈果也有想给自己的东西还很激动，他很期待，不知道陈果会准备怎样的礼物。
　　他甚至开始明里暗里催助理去镇子。
　　陈锦儒很不满意小儿子的浮躁，干脆按下了助理的行程。
　　什么时候成绩提上来了，什么时候小刘回老宅。
　　陈昭气的夺门而出，但这次没像往常跑去胖子家里。他很快就折身而返。
　　有求于人，态度要端正。何况成绩也不是什么难事，有付出才能有所得，应该是这样的。
　　陈锦儒惊讶的端着茶怔在桌边。
　　陈昭匆匆跑回了房间。
　　想要的要直接争取，不能南辕北辙。而且，他这么浮躁，他的小果子可怎么办呢？
　　一个人守着一座老宅，成绩跟的费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他得快点长大，不能总这样任性。

　　老爷子起身对着儿子哼了一声出门找老伙计下棋去了。
　　陈锦儒开始认真回忆老爷子的话。
　　是的，转学回来的陈昭变了，少爷娇气磨去了不少，成绩有提高，甚至学会了思考。不再盲目顶撞自己，有时候眼睛里会出现他读不懂的内容。和···镇上那个孩子很像。
　　*
　　胖子坐在最后一排，眼瞅着好兄弟从自己身边已经搬到了第三排。
　　他们班班主任是位古板又严苛的老教师，奉行成绩说话的宗旨。什么背景、实力一概不认，只看成绩。但看的又不是考试成绩，德智体美，看的是综合成绩。
　　班级一人一位，没有同桌，按成绩排座次。
　　是以不管班级里什么来历的学生，倒是难得在这里获得了公平对待。学生认，家长们便没说什么。
　　起初几位想靠权财挑拣座位和机会的，都被调到别的班级了。

　　下课，胖子一个人爬在桌上生闷气。
　　陈昭过来找他一起去买零食，他总觉得饿，吃多少都饿。身体好像开始抽条了。
　　胖子哼了一声，给他一个白眼加后脑勺，没理他。
　　陈昭都有点无语了，就是处对象也没见谁女朋友这么难哄的。
　　你不去我自己走了。
　　欸欸欸，你怎么这么没耐心啊！你这以后！小心找不着对象。
　　滚你大爷的。小爷有的是人追。
　　你！胖子气急又追的费劲，不一会便气喘吁吁。
　　陈昭看着好友吃力的样子，忍不住说他。
　　你减减肥吧，你看看你，肉都打颤。
　　他很想念那个影子一样的朋友，跟得上他的步伐，接得住他的话语，他们配合的很好。他总是用最明亮热烈的眼睛看着自己。

　　陈昭！你他妈再越走越快老子不和你做朋友了。
　　胖子实在追不上他，停在原地拄着膝盖喘气。
　　你说，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陈昭觉得自己回来以后，胖子就开始变得莫名其妙。但毕竟是发小。他准备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好好跟他谈谈，一口气谈完得了，省的浪费他学习的时间。
　　下节课美术，唠唠？
　　唠唠就唠唠。

　　两个少年穿过操场，拎着买的雪碧和可乐、零食，熟练的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准备正式对谈。
　　老任不管他们翘课的事。他手底下，敢翘课的无非是一个陈昭加胖子，再加一个骨折休假的刘楚。
　　之所以不管的原因是，他们三翘的一个体育一个美术外加英语。
　　体育他们是校篮球队的，教练会护着他们。美术是他们三自己课外就在学，画的不说一鸣惊人也足够应付考试了，英语就不说了，笔试虽然一般，口语流利的可以直接送出国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陈昭撬开雪碧正准备喝一口，被胖子的质问问得十分不可思议。他怎么抢自己台词？
　　胖子已经灌了一大口可乐，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数落他的不是。
　　什么上课开始听讲了、下课也不出去玩了，总是一个人看窗外发呆。这些都好说，不影响友谊，关键是他周末、放学都不找自己了，游戏叫十次出来一次，出来还是因为去书店顺路。打球倒是正常，但也不紧着自己了，陈昭欸！最难相处的陈小爷，竟然开始照顾大家了，陪练和对手、队友一视同仁。
　　细数下来，胖子严重怀疑陈昭是藏了个学霸朋友，不打算跟他们玩儿了。
　　你说说，除了和我一起去医院看刘楚，甚至说你还是带了作业和卷子去的，你转回来以后，咱俩统共说了不超过，胖子放下可乐，举起两只手，竖起十根胖嘟嘟的手指，指窝儿分明可见。十句话。加起来连二百字都没有。
　　你是不是不打算和我当朋友了？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兄弟了！
　　陈昭被问住了，眼神是胖子从没见过的复杂。良久，他诚实回答。
　　大概不是了。
　　胖子嚼着薯片看向他。
　　什么不是？靠！你大爷的陈昭，你不是说老子不是你最好的兄弟了吧。你敢点头老子立马跟你翻脸！
　　陈昭没等他说完就点了头。
　　胖子腾地原地起立，转身就走。
　　陈昭站起来拉住他的胳膊。
　　王德荣眼圈都红了。直接开骂。合着他一个人辛辛苦苦的追在陈昭后面是唱独角戏呢？！
　　傻X再也不跟他玩儿了。
　　你听我跟你说。陈昭语速快了些。
　　王德荣骂的也差不多出了气了。他其实挺好奇陈昭外边的人是谁的。于是气嘟嘟的随着陈昭的力道又坐了回来。

　　我在饶溪镇遇见一个······人。无数形容词涌上舌尖，陈昭最后都舍弃了，选了最直白的名词代表陈果。
　　就像他每次都是最简单的表达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