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跑》白苏生

5、充满期待的明天 这是陈果有

　　这是陈果有生以来，最干净的一天，甚至还抹了香香。
　　他穿着陈昭的衣服，跟在陈昭身后，走向一家人的饭桌。虽然这一家人只有两位少年和一位老爷爷。
　　但陈老爷子和他爷爷完全不同，活生生的、有温度的、没有陋习、庄严、慈祥的坐在那里。
　　陈果觉得自己正在天堂话本子里坐客。
　　*
　　陈老爷子给两个少年夹排骨，盛汤。厨艺虽不精湛，但应付两个小孩儿完全没问题。
　　陈昭细嚼慢咽的吃起来，陈果在一旁大口大口塞着食物。
　　陈老爷子脸色一沉，欸！餐桌礼仪都去哪了！本来想接一句，你家里没教吗？想起他乞丐一样的装扮，生生咽下去了。
　　陈昭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眼神示意他学自己。
　　于是陈果从拿筷子开始从头学习了人类吃饭的规矩。
　　陈果学的很快，甚至因为刻意模仿，做的比陈昭还要好。
　　陈昭很骄傲，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洗干净的陈果不笑的时候有点凶，笑起来很温柔，十分好看。
　　等会儿吃完饭，你和小昭一起打拳，打完拳练字，然后我给你理发，睡觉。明早晨跑。

　　陈果从来没去过谁家，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家是这样的，家人是这样的。
　　不像他们说的一定要有父母，小孩子不必吃很多苦，可以很幸福很幸福的被照顾和教导着。
　　陈果忽然对明天充满期待。
　　小果成绩怎么样啊？
　　陈果认真的摇了摇头。不太好。
　　陈老爷子叹了口气。他还指着孙子认识几个学霸，提提成绩，现在好了，捡回来一个也是个成绩差的。他认真的思考起把大孙子调过来给两个小朋友补课的可能性。

　　陈昭在院子里结结实实的扎了个马步，然后考虑到陈果刚开始，先演示了一下太极拳，然后分步骤拆解，再从头开始教。
　　只练了三四遍，陈果便学的有模有样了。
　　陈老爷子坐在摇椅上也夸了他。
　　陈果收到夸奖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陈昭。等陈老爷子进屋准备理发工具的时候，他凑过去轻声道歉。
　　陈昭挑了挑眉，起了逗人的心思。让他展开说说自己哪错了。
　　陈果一五一十从浴池里自己忍不住赖在他身上开始一直说到刚刚抢了他风头。
　　陈昭收势，然后伸手把陈果抱进怀里。
　　你想要抱抱当然没问题啦，陈小爷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但是你不能脏兮兮的知道吧。不怪别人不抱你，你实在是···你知道吧。还有啊，什么叫抢风头？你学得快、学得好那是你的本事，我不如你就是不如你，想办法进步就是了，不用谁非得让着谁。你呀，就是太小了。陈昭熟练的背起陈父的教导。
　　眼光得放长远，两个人有什么好比的？你得不断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自己的进步才是真的，其他都是虚的。知道了吗？
　　陈果克制着自己，不敢回抱，双手垂在身侧用力到颤抖。乖巧的点着头。然后问他，那我现在能抱你吗？
　　当然。
　　于是陈果很用力很用力的抱住眼前的少年、他的月亮、他的光，他最干净的全世界。
　　陈昭很满意自己的说辞和态度。
　　捡了个小垃圾回家，他觉得自己都长大了，会照顾人了，不再争风吃醋了，还能教别人了，甚至教的还很好。
　　要是陈暮在，也不一定有他做的好。
　　陈昭一整个责任心爆棚，更用力地搂住身前和自己闻起来一样香的少年。

　　陈老爷子在屋里大声叫人。
　　练好了就赶快进来吧，小果子，爷爷给你理发。小昭啊，你先练字。
　　欸，来了。陈昭回复完爷爷，不舍得松开手。他有点理解他哥了，第一次照顾一个人，原来只是希望他好。
　　陈果被他轻轻推开，手刻意滑到身侧，然后不经意间握住陈昭。
　　陈昭摸了摸他的头发，柔软，但捋到发根又很硬，和陈果这个人一样，有硬朗有温柔。
　　走吧。
　　好。

　　陈老爷子眼神复杂的看着理完发的陈果。
　　坚毅、漂亮，虽然稚嫩，但已经隐隐透出外形轮廓了。
　　深深叹了口气，走吧，爷爷再给你过遍水。
　　陈果不知道他为什么叹气，但他不敢问。他怕是因为自己不好。
　　陈老爷子很温柔的给少年洗去发茬，放他去找陈昭了。
　　陈果礼貌的鞠躬道谢，然后迫不及待的走了。
　　陈老爷子觉得有点可惜。
　　这样的少年，生在这样贫瘠的地方。

　　陈昭看到陈果的瞬间忍不住报了句粗口。
　　你长得原来这么···好看。陈昭心里闪过几个词都觉得不合适，最后选了最简单粗暴的一个。
　　陈果走到书房玻璃门前照镜子。
　　陈昭拉着他去了门廊。
　　两个少年，差不多高，差不多的发型。
　　一个白皙，一个锋利漂亮。两种迥然不同的风格，倒是显得发型不那么重要了。
　　我觉得你更好看。陈果只扫了自己一眼，便把目光定在陈昭脸上。
　　你眼睛好看，像藏了星星。
　　饶是听多了夸奖的陈小爷，也受不住这么直白的目光和赞美，脸有点红，一只手牵着他另一只手推着他回到了书房。

　　陈果如愿抱着陈昭入睡。他第一次睡的这么踏实。听着两个人的心脏，慢慢同频，一起跳动。
　　*
　　第二天，两个人一起上学，一路上引来了不少目光。
　　进了教室，坐在垃圾桶旁边，陈昭忍不住又皱起眉头。
　　陈果看见了，起身出去倒了趟垃圾，把桶挪到窗帘后面，隔远了些，洗了手坐回来。
　　陈小少爷脸色才好了些。
　　第一节是王欣的数学课。课堂空气清新不已，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最后一排两个干净漂亮的男生。
　　看到陈果崭新的模样，她愣了好久。
　　哎呦，王老师看啥呢？目不转睛啊？
　　肃静！
　　她回神，转身开始讲课。
　　陈果和陈昭来的挺晚，还没引起围观。

　　下了课，她单独叫走陈昭。
　　毕竟是动了关系转来的，怎么也得问问小少爷情况。
　　陈昭听说要换座位，立马拒绝了。但是想到垃圾桶又觉得不太舒服，婉约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困难。王老师表示，垃圾桶确实应该换个位置。
　　陈昭回来的时候自己座位周围好多人走来走去，视线若有若无的飘向陈果。
　　陈果早已习惯了各种目光，泰然自若地看着书。
　　陈昭大声咳嗽了一下，陈果立马拉开他的凳子。
　　陈小爷对陈果的服务十分满意，抵消了刚刚瞬间又隐蔽的那些情绪。

　　你哪门功课最好？
　　陈昭知道，爷爷更喜欢自己和学习好的一块玩儿，但在这里，他很珍惜自己亲手洗干净的小少年，不想与人分享，也不暂时不想交太多朋友。社交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但是长久的处成兄弟是需要额外花费时间和精力的。他准备先从身边的下手。
　　都一塌糊涂。陈果坦白。
　　陈昭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偶尔打打小抄，考试前请请辅导。他的成绩勉强在中游晃荡。来到这，小抄还好，没了辅导，他可保证不了成绩还能稳定在中游。
　　陈昭思考着对策，一边诱惑陈果。
　　你家里把你赶出来了吧？
　　陈果不知道陈昭想说什么，但他分明看见他眼睛里写着两个大字。
　　算计。
　　陈昭继续说。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住？
　　陈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亮得陈昭心里发慌，心跳都乱了。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想说什么。
　　但是啊。少年故意拖长音。陈果凑近了些。
　　怎么办？少年状似苦恼的说着。我爷爷只喜欢我和成绩好的玩儿。你明白吧？
　　陈果垂下眼帘，没有表情。陈昭有点摸不准他会怎么回复自己。
　　好，我会努力学习。
　　他的少年对他有这样的期许，他想尽全力争取达到他的期待。
　　陈昭满意的揽过陈果的肩膀，拍了拍。
　　很好，兄弟，以后就靠你了。
　　陈果抬眼看着陈昭，近在咫尺的温暖。
　　他一定会牢牢握住，怎样都不松开。

　　一整天，陈果努力、认真、仔细听讲。
　　完全听不懂。除了文科，他能听懂个大概。其他的都太难了。
　　陈果心里十分难过，如果以前上课好好听讲就好了。但显然，此时后悔完全来不及了。
　　陈昭还好，镇子上的课进度比D市慢很多，内容也简单一些，老师讲的他都学过了。于是几次分神他眼神都不自觉瞟像同桌。
　　他发现陈果在某个角度，沉默低头的时候跟哥哥有一丝像。非常能唬人。
　　*
　　放学，大头又来教室门口堵人。
　　这是陈果第一次反抗。他迅速起身，伸手将陈昭护在座位上，严严实实。眼睛凶狠的看向大头他们，像极了街上游荡护食的流浪狗。
　　大头颤了一下，但过往的记忆渐渐苏醒，陈果从来都是任打的，没还过手。

　　哎呦，怎么了，小要饭的。你以为你洗干净了就过往清零啦？还不是被家里赶出来了！垃圾！
　　陈昭看见陈果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垮下去了。凶狠转瞬消散。倒真的有几分像丧家犬了。
　　陈昭怒了，拍桌子站起来和大头对骂。
　　搞笑，他陈小爷手上功夫一般，嘴上还没怎么输过，当然了，面对女生就不行了。
　　大头直接被他骂傻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还嘴还是先上手。
　　你们！说你们呢！干嘛呢！教导主任领着一个老头跟着七八位老教师走过来。大头看了一眼，腿立马替主子做好决定。
　　一声“跑”响彻二楼，回荡在走廊里。
　　教导主任抹了抹额前长长的刘海，紧着追，路过六班后门，一直追到楼梯扶手，对着下面破口大骂。直到看不到学生的身影。
　　迎着学生们躲避的目光，像战斗的公鸡一样，正了正衣领，回身，挂上笑脸回到了校长身边。
　　一点儿不见尴尬，甚至还伸手介绍着。
　　这就是初一六班了。
　　陈老爷子没说话。
　　校长不好意思接话。
　　王老师十分体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邀老爷子从后门进。
　　校长瞥了教导主任一眼，质问：怎么是后门？
　　教导主任眼神迅速闪躲，随机抓了几个路过的学生，查起校容校貌。

　　老爷子？你怎么来了？！
　　陈昭脱口而出。
　　老爷子瞪了孙子一眼。
　　你冯叔叔要请你吃饭，我来接你。
　　陈昭起身收拾书包，笑着跟校长和他认识的老师挨个问候。
　　紧接着是一阵，不愧是陈家小少爷，真有礼貌啊，等等一系列的恭维。
　　陈老爷子听的身心舒畅。看看这里的人，多淳朴，措辞多么恰当、妥贴。
　　陈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一边，窗子还没关，风吹着笨重的窗帘，慢慢在他身周飘荡。
　　陈昭看了看他，回头问爷爷。
　　陈果也一起呗。我俩都没吃饭呢。
　　陈老爷子看了陈果一眼。那孩子低着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想去吗？陈果？
　　校长不认识陈果，于是看了教导主任一眼。
　　教导主任立马狗腿的追问。
　　陈···果同学是吧，也是转来咱们班的吗？
　　王老师叹气，接过话头。
　　陈果是咱们镇子上的，小昭转进来的时候，咱们班没空位了，就安排他俩坐了。
　　哎呦，是吗！可真巧啊，也姓陈。
　　陈昭脸上在笑，心里忍不住骂。
　　狗腿子。
　　陈果在众人沉默的空隙里，回答陈昭。
　　谢谢陈爷爷，谢谢同桌。我就不去了。祝大家用餐愉快。
　　陈果后退到退无可退，然后贴着墙边藏进阴影里。
　　陈昭伸手牵住他的衣角，扯出的弧度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线。
　　风吹的大了些。
　　窗帘猛地扬了一下，裹住了陈果。
　　陈昭下意识松开手，拨开窗帘将人拉到身边，然后关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