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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洗白白 两个半大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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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半大少年,在入夜的街头慢慢走着,中间隔着一个半人的距离。
街灯忽地亮起,陈果抬头看着灯。停下脚步。
他很喜欢这样的片刻,是在某天疲惫不堪的时候,在这样的片刻里感受到了,温暖。心头鼓鼓胀胀的,比回家还要安心。
灯不会说灭就灭,会一直亮,他在灯下睡过,它们会一直亮到天上有光的清晨,他没有表,也不知道那时候是几点。
但紧接着,他会爬起来跑到后山上,静静的等待日出。
在那里,一个人看了无数次的日出日落。
*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身旁一起经历这个时刻。
陈果继续后退了几步,完全退到阴影里。
陈昭有点怕,怕这个古怪的少年临阵放自己鸽子,把自己丢在着陌生的土路上。这一瞬间,对他的需要甚至让他产生一种他其实也没那么脏的错觉。
陈昭想跟过去。
陈果拦住了他。
别过来。看到他明亮眼睛夹杂的一丝不安。陈果下意识安慰他。
别怕,我在。我不走。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向一个人解释什么。
你和灯光更相配,我就看一会儿就好。就一会儿。他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哀求。紧接着又说。
如果今晚找不到你回家的路,我带你去看日出。
陈昭放下心来,觉得自己刚刚幼儿园奶娃的不安样子有点羞耻。于是在灯光底下开始凹起造型,都是动漫里的炫酷姿势。
摆了好几个,陈昭觉得也差不多了,抬头问他。
怎么样!酷不酷。
陈果抬着头,看着街灯并没看他。
陈昭忽然有些不开心,他这么努力妈的是为了演给空气啊。等他回了家,立马把他丢到一旁,得亏他还想着收留他呢。
陈果看见有几只飞蛾拼命在撞向街灯,隔着玻璃罩,不知疲倦,仿佛没有疼痛。
陈建发和刘秀梅就像那些飞蛾,永远在为了些不知所谓的事情拼命努力。他脑海中想起他们狼狈的模样。忽然笑了。
虽然他才是被打的那个,但陈果此刻觉得,自己就是战壕里的司令,看着部队冲锋陷阵,而他游刃有余。
陈昭不懂,飞蛾有什么好看的,更不明白陈果在笑什么。只是靠在路灯上,准备等他再次启程。
陈果两步冲过来,用手垫在陈昭和路灯中间。
别倚,脏了你衣服。
陈昭想说,那你手不脏吗?但他忍住了,他的礼貌和修养不允许他说出这么伤人的话,虽然有时候他也控制不住。但是小孩子嘛,可以原谅。
陈昭站好,陈果收手的时候向上抬了一下,手张开,对着光。
陈昭又闻到了那股柠檬的香气。
他探头凑到陈果手边仔细闻了闻,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宣布到。
你的手很干净欸。
他的脸很近,鼻子就在掌心里,陈果甚至能看清他脸颊的绒毛。于是下意识的走近,手触碰到他脸蛋之前,陈昭被强大的垃圾桶味儿逼退了。
捂着鼻子,摆了摆手。
陈果笑了,回到隔他两步的距离,重新带路。
陈昭爷爷的老房子很好找,镇子上的大房子就那么几处。陈果不太熟练的带着他回家。有几次走进了死胡同。
陈昭怀疑的看向陈果。
陈果终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抱歉啊,这片我也不太熟,没怎么来过。
陈昭好心安慰他,没事,我也不熟,我也没来过。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实在不行我们去住酒店,明早一起去看日出。
我没钱。
没事小爷有,跟着小爷走,吃喝不愁。
陈昭大摇大摆地向前走着。
陈果在他身后吆喝他,错了,这个方向。
哦。陈昭僵了一下,转身灰溜溜的重新跟上陈果。
陈老爷子饶是再放心孙子,这么晚了,荒山野岭的人还没回来,也还是心急的。忍不住想给儿子打电话,想起自己还在置气,又放下电话。
不安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终于,在他忍不住已经打好向儿子妥协的腹稿的时候,陈昭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好臭。
陈老爷子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个臭小子掉厕所里啦!赶快滚去洗澡。
陈昭尴尬了一瞬。不知怎么接话。
陈果从他身后走出来,礼貌的鞠了个躬,然后说。
抱歉,是我没洗澡。
陈老爷子按捺住心里的尴尬,想寒暄几句。
但这气味儿实在难受。算了,孙子的同学和孙子一视同仁。
臭小子,那你还不赶快去洗!快点儿!你俩一起洗。
陈果不想洗澡,他脏的时候挨的打虽然更重,但感觉上没有干净的时候那么疼。而且,陈建发有时候摸到一手味道,只会把他从屋子里赶出去,不会再继续。他需要肮脏保护自己。
陈果沉默了,他准备直接离开,随便找个桥洞睡一晚,明早去看日出。
但是陈昭已经麻溜儿的把脏衣服脱了个干净,堆在脚边。踩掉鞋子迈了出去。
陈老爷子十分心疼的跑去关门、关窗,边骂着边担心他感冒。
陈果看着锁好的门,一时有些开不了口。他要走,这一开门,万一陈昭真的吹了风感冒了怎么办?
而且,他和自己坐一起,自己这样,他接下来的三年要怎么过呢?
陈果开始劝自己,算了,反正刘秀梅已经把她赶出来了,陈建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再把自己弄脏就好了。
陈昭已经开始上楼了,看陈果还站在原地。
你过来啊。他大声招呼陈果。
陈果看着他白皙发亮的身体,也想学着他就地脱衣。陈老爷子喝止了。
你,穿着衣服进浴室,不许学那臭小子,都是阿姨惯的,毛病。要礼貌知道了吗?
陈果于是恭恭敬敬的一步一步走向陈昭。
陈昭等的不耐烦,蹦下楼,牵起陈果的手跑上二楼。
迫不及待地把陈果一身脏兮兮的垃圾袋扒下来,陈昭指挥着陈果把他们紧紧团在一起,然后打开浴室的窗丢出去。
陈果很听话,哪怕是丢自己的衣服也没有一丝犹豫。
站在窗边,他期待的看向陈昭,希望能看到他的笑脸。
陈昭不负所望,快乐的笑起来对他说。
关上窗户啊!呆子!你怎么和沙和尚一样傻呆呆的。
沙和尚是谁?
西游记你没看过啊?
我不看电视的。
陈昭有点尴尬,他好像又一不小心戳到了少年的脆弱。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
没事,小爷屋里有,等洗完澡,小爷请你看。你想看什么看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
陈果有点忐忑,他吃的很多,而且他这个人很贪心、很轴,别人说的话,他都会当真。
真的吗?
当然啦!陈小爷说话,一言九鼎。
陈果点点头。
两个人在浴缸里坐好,陈昭开始调水温,放了半池子水,陈昭终于舒展下来了。
白嫩的脚丫踩了踩蜷成一团的陈果,你往那边坐坐,我伸不开腿。
于是陈果侧过身,给真正的陈小爷挪开地方,看着他向鸟儿一样舒展开洁白的身体。
陈昭往外挪了挪,腾出个一人身的空间,拍了拍。
你也过来啊。
陈果犹豫了,他觉得自己展开来太脏了,会弄脏这个少年。他猛地站起来,想跨出去。
我们分开洗。
陈昭急了,他可不想和垃圾袋一起睡,脚一勾。
陈果一滑栽在陈昭身上。两个少年扑腾了半池子水。
陈昭没理身上的人,扭头又打开水龙头,准备把损失的那部分再补回来。
陈果第一次拥抱一个人。虽然很狼狈,但是结结实实的抱住了一具温暖的身体。还很香。
陈果憋着气,埋着脸,像他们骂他不要脸那样,真的很不要脸的抱住了陈昭。
陈昭调好水,看陈果一直没起来,向上窜了窜身子,伸手想捞人。
他没见过这样惨烈的后背,像电视里那些犯人一样,满是伤痕。
他忽然有点儿不敢碰他,怕他会疼。
陈果贪婪的憋到最后一秒钟,从水里抬起头,第一时间向陈昭道歉。
对不起。
陈昭回过神,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啥?
陈果坐直,认真的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我刚刚,抱你了。
陈昭简直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他肩上还好,没见什么疤痕。于是陈昭搂着他的肩,把人安置在自己身边。
脚丫子踩了踩他的腿。
伸直,躺好。
陈果乖乖照做。
陈昭离自己很近,陈果从没和谁这么亲近过。他忍不住渴望接触,肩膀、腿、脚、头都忍不住轻轻靠近身边的暖源。
陈昭泡够了,起身越过陈果,从台子上拿起香皂。
陈果把头轻轻抵在陈昭身侧,伸手虚虚地搂住他。
陈昭顿了一下,顺手拍了拍他的头,然后坐好,开始给两人打泡泡。
陈果坐的很乖,很听话,任他摆弄。他也想帮陈昭打泡泡但他又舍不得放弃被照顾的这片刻。于是一边贪婪的等待,一边继续不经意的触碰。
陈昭感受到了,陈果对触碰和拥抱的渴望。但他顾不上理会这些。
哪个正常人爱摸垃圾袋啊?!满大街也找不出一个吧。
他很认真的给陈果洗澡,致力于把他洗的干净、清香,这样晚上才好一起睡。
陈老爷子在陈昭给陈果搓第三遍的时候,忍不住进来催了。
看着自己孙子大人般忙前忙后的模样,欣慰的出去又热了一遍饭菜。
陈昭累的气喘吁吁,被人伺候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这么细致的伺候别人,没想到这么累。
搓澡巾一丢,你给我洗。大字摊在浴池里。
陈果心猛地一跳,像是从胸膛直接跳到了喉咙里。
学着陈昭的样子打泡泡,带澡巾,尽职尽责的为陈小少爷服务。
用力点!
轻点儿!
嗯,下面点。
后背,对这里也要搓搓。
陈果任劳任怨,光明正大的和渴求已久的温暖来了个零距离亲密接触。
陈昭在反思,他搓的时候力道把控的不太好,不耐烦的时候恨不得直接把他皮扯下来,也不知道他刚刚疼不疼。
喂。臭果子。
陈果停下来,倾身认真看着他。
你刚刚,疼不疼?
陈果笑了,笑容温暖又明亮。
不疼。
陈昭知道他只是在安慰自己。但也放下了心来。
下次,下次陈小爷再给你搓,肯定比这次强。而且,你也有很大的问题知道吗?你得说话,疼不疼啊,力道怎么样啊,哪里要搓啊,都得说,知道吗。
陈果点了点头。
他每次洗澡都简单粗暴。
刘秀梅或陈建发实在受不了了,会把他丢到池子里,任他自己泡着,有时候撒点洗衣粉或者象征性的在他头上整点儿肥皂,命令他洗干净自己出来。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穿着衣服洗的。起初每次洗完都要感冒。
后来习惯了,很少感冒了,即使水时冷时热,陈果也适应的很好。
这么多年下来了,他特别抗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