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跑》白苏生

13、他现在是我陈家的人 陈锦儒特赦

　　陈锦儒特赦陈昭回镇子一趟。
　　转学的手续当时虽然已经办好了，但是提前联系的高中领导说，还需要开一个镇子上读书的成绩证明。陈锦儒看着两个少年的成绩单和作息汇报，心软了软。
　　*
　　陈昭是上课时间来的，牛仔裤，大外套，板鞋，在学校里格外显眼，一看就不是镇子里的人。
　　陈果！
　　听到熟悉声音，陈果侧头看向后门，解题的手划了长长一条线，碰到了桌上的笔。陈昭正好走过来，弯腰顺手接在手里。
　　陈昭？这节课他们班是自习，老师交代班干部管纪律，然后便回办公室了，好半天都没回来。
　　陈果有点激动，他觉得陈昭又白了，白了好多，更漂亮了。
　　眼圈慢慢红了，像是终于有了依靠，他不合时宜的想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
　　陈昭眼睛也红了红，但还是扬起灿烂的笑脸，用力揉着他的短发。向他伸手。来。
　　陈果放下所有，起身任由少年牵着他出去了。
　　班级里一阵起哄声，还有几个离开座位的跟陈昭搭话。
　　陈昭笑着骂回去，牵着陈果去了校领导办公室。
　　教导主任捋了捋头发，看着陈果问。
　　这位同学是有什么事吗？
　　陈昭一把拦住他肩膀，笑着说。
　　叔，你忘得真快啊，咱们还一起吃过饭呢。
　　教导主任心里骂他，脸上却陪着笑哄人。
　　老了老了，记性不好。
　　陈昭是故意的，他不在，他想趁着办手续的时间敲打敲打这些人，陈果归他罩的，也想和他多呆一会儿。
　　没骨头一样带着陈果倚着凳子，然后整个人靠在陈果身上。
　　陈果自动自发调整着姿势，适应这个嚣张的少年。

　　十一点。教务处的老师跑前跑后，盖章签字终于整好了证明。
　　教导主任说中午带他们一起吃饭，陈昭拒绝了。
　　叔，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估计以后也都来不了了，挺想我兄弟的，不知道他们下午课忙不忙？
　　不忙不忙，你们去。我跟他们班主任说一声。
　　陈昭满意的带着陈果走了。
　　*
　　站住！王欣正准备去倒水，隔老远看见一个人牵着陈果往外走。上课呢！干嘛去？！
　　累的几乎岔了气，好容易赶在他们走出教学楼之前喊住了人。
　　陈昭？！
　　王老师？
　　王欣大口喘气，不知道该先问陈昭你怎么回来了，还是先问他们要去哪。
　　陈果主动开口。
　　王老师，陈昭回来拿点东西，我陪他一起。刚跟主任请过假了。
　　王欣点点头，这样啊。教导主任亲自批的，她就不好说什么了。
　　回去了还适应吗？
　　陈昭笑着说。
　　适应。
　　王欣顿了顿，教学楼里没人，都在上课，她想和陈果再聊聊，但是陈昭在，她有些摸不清有的话该不该讲。
　　陈果，我前两天去你家了。刚试探着开了个头，便被陈昭打断了。少年握紧陈果的手。
　　王老师，中午了，请您一起吃个便饭吧。咱们边吃边聊。
　　王欣看着陈昭一副家长做主的模样，陈果倒是也不抗拒。点了点头。也行。

　　锅包肉、烧茄子、土豆丝，一大碗米饭。
　　陈昭和陈果吃的很斯文，王欣草草吃了几口，准备切入正题。
　　陈果啊，老师去你家家访了，王老师又和陈果确认了一遍地址。是你家吧？
　　陈果点了点头，大概也能猜到这位年轻的女人看见了什么。
　　陈昭笑着给她填了些茶水。
　　王老师，那不是陈果家了，他现在在我家。我给您一个新地址吧，电话也换一下。
　　王老师迟疑的看着他俩。
　　你俩······
　　一家人。陈昭笑着搂过陈果说。
　　别闹了陈昭，父母是要负责任的，法律责任，陈果要是有什么手续要家里签字，你能代替吗？陈果，你跟老师讲，你家里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想说。陈果咽下嘴里的饭菜，夹了一筷子土豆，直白又噎人。
　　王老师咬了咬牙。
　　陈果啊，你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了，可你不能低着头只看眼前啊！你都努力了这么久，不也没有起色吗？你想提高成绩，想法是很好的，老师也支持你！但是得现实一些啊，你总得考虑考虑自己的未来吧？！你还小，总要听劝的吧。我那天给你说的话，你有没有放在心上？！
　　陈昭笑容不变，但眸子已经冷下来了。
　　什么话啊，王老师，跟我也说说呗。
　　王老师建议我考虑体育或者美术。陈果解释完对王欣说。但是我不想，王老师。我想中考，高考，读一个很好的大学。
　　这是陈昭之前跟他说的，也是少年凑在一起规划出来的未来，他不想背叛。

　　陈昭问陈果，你现在成绩是多少？
　　陈果眼睛闪躲着，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王欣把陈果的成绩劈里啪啦一报，接着又继续数落起来。当然了，我十分肯定你的努力，陈果，但是你不能这么死读书啊！这不是耽误你自己嘛！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王欣实在也没见过这么犟的，杯子往桌上一吨。看着陈果低头顽强抵抗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起身走了。
　　陈昭追上去，留了陈锦儒的电话和老宅的地址给她。
　　王老师，陈果父母不管他了，他现在归我陈家管，手续什么的，你不用担心，有什么问题我爸会处理的。
　　王欣将信将疑。
　　陈昭说，不信你现在就可以给爸打电话。
　　王欣也没含糊，立马就拨过去了。
　　万幸是中午，陈锦儒不忙。
　　陈昭在一旁等着王欣讲电话。
　　陈锦儒讲的和陈昭讲的一样。挂断电话，王欣对陈昭说。
　　好了，陈果的情况老师知道了。你们啊，就是太年轻。拉着这个未成年的小少爷，巴拉巴拉又说了半晌。
　　陈昭很有眼色的伸手从店里拿了瓶水递给她，转头对服务员说，那桌的。服务员收回探出柜台的大半个身子，点点头。

　　陈昭体会到了教导主任陪自己的心情。烦但是得认。
　　好的，王老师，我一定好好说他。
　　又有点骄傲。他身上肩负着一个人的前途、未来。那个人如此努力的想要走到自己身边。
　　送走了王老师，看着服务员把桌上的菜都撤了。
　　陈昭欸了一声，陈果按着他坐下。
　　你还没吃呢，都凉了，我请他们帮忙热一下。
　　陈昭心里一暖，他的少年多好。

　　吃完饭，陈果带着他走大路回去。特意让他走在外面，很注意避开那些水洼和泥泞。
　　陈昭低头看了看他脚上自己那双旧鞋，已经泛黄了。他知道，陈果已经尽力打理了。
　　我爸···他想问陈果，我爸没给你钱吗？觉得很刺耳，话在嘴边转成。
　　给你的钱还够吗？
　　陈果点点头，是他做梦也不敢想的天文数字了。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见过利益之下人们撕了脸皮的样子，他还小，可守不住这金库。神秘兮兮的踮脚凑到陈昭耳边说。
　　我都藏起来了。
　　陈昭白了他一眼。给你就是花的，不够再要就是了，藏起来干嘛？
　　陈果很认真的说。
　　陈昭，那毕竟不是我爸爸。这些钱，将来都要还的。而且，他眼睛里揉碎了苦涩和无力，眼泪很快涌上来。
　　我成绩那么差。
　　陈昭想安慰他，你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可我再也进步不了了。我连前二百名都进不去。说着说着，陈果酝酿了许久的嚎啕大哭终于隐隐有了落下的趋势。
　　陈昭手忙脚乱的摸了摸他的头发、脸颊，最后手落下顺势牵住他，一起跑向老宅。
　　陈果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呜呜咽咽。
　　陈昭一颗心被他哭的乱七八糟。
　　进了院门，陈昭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哄着他。
　　好啦好啦。我在，我在。乖。像小时候妈妈哄自己，陈昭亲了亲陈果额头。
　　陈果最后说了一句，不想眼泪脏了你衣服。
　　不脏不脏，没事，想哭就哭吧。哥哥在。
　　陈果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嚎啕大哭。
　　陈昭知道。
　　这是他的少年，挣脱不了的无奈和自幼积攒的委屈，那些流浪的，不被爱的，懵懂疼痛的时光。
　　*
　　陈果哭到睡着了。夕阳照着他们，拉出两个纠缠着仿佛再也不会分开的人影。
　　陈昭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两人的合影。
　　他也很想他。还没来得及跟他好好说说话，也没来得及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就这样陪他哭了一个下午。
　　唉。陈昭在心里叹气，扶着他的胳膊，转了个身，背着他回了卧室。
　　他好像天然就很会照顾陈果，给他换了衣服，擦了脸，盖好被子。
　　陈昭很满意，陈果身上陈旧的疤痕终于只剩下微不可见的影，精瘦又健康。
　　陈果睡的很不安，向后蹭着像是在找什么。
　　陈昭就着毛巾也抹了抹脸，顾不上去洗漱了，脱了外套躺在熟悉的位置，看着陈果终于蹭到自己怀里，安稳的停了下来。
　　陈昭看了陈果很久，像是要把他刻在记忆里。

　　陈果是在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中醒来的。
　　五点多，天还蒙蒙亮。陈果转头，看着陈昭就在自己身后。心跳沉稳有力。短短一夜，少年的下巴已经长出些胡茬。陈果好奇的上手摸了摸，很扎。
　　陈昭笑了，没急着睁眼，嗓音带着清晨独有的低沉。
　　醒啦？
　　陈果开心的点点头，向上蠕动着身体，靠在他的脖子前，头抵着他的下巴。
　　陈昭咽了咽口水，惊觉自己身体的变化。忍不住向后撤了撤身子，试图用被子填补空缺。
　　陈果的身体却紧着跟了上来。
　　什么？
　　陈果问他。
　　陈昭睁开眼睛，眼尾通红。伸手盖住他的眼睛。
　　乖，别动。一会儿就好了。
　　陈果乖巧的闭上眼，不看。贪婪的汲取着这片刻的温暖。
　　陈昭努力平复了半晌，最后报了句粗口猛地起身去了浴室。
　　陈果被带着坐起来，茫然无措。

　　早饭是在小摊上吃的，两个人从前最喜欢的那家门脸儿。
　　这几年的小镇，店铺更换还没那么频繁，街道上的一切，仿佛永远都不会变。
　　你的成绩，我来帮你想办法，你先安心照顾好自己。
　　陈昭喝完粥慢条斯理地开始讲述接下来的规划。
　　我会争取一个月来见你一次，或者，两个月。陈昭也没太大把握，他也到了瓶颈期，成绩稳定的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不上不下。
　　实在不成。陈昭说。我让老爷子来陪你。王老师说的那些，你都不用管，交给我家就行。
　　陈果很珍惜陈昭的承诺。
　　无亲无故，非亲非故，一诺千金。
　　他想说我不会辜负你的。但话到嘴边被自己的成绩绊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哎呦。小伙儿！又见面了！
　　又是那个教练。陈昭虽然不认识，但自动自发的招呼人开启社交模式聊了起来。陈果倒像是个外人，低头专心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吃完早餐，陈果扯了扯陈昭的手，示意他该走了。
　　陈昭和教练勾肩搭背的握手道别。

　　陈昭送陈果去上课。
　　走着走着，陈果踢了一脚小石子，然后忽然转过身，倒着走，眼睛看着他。
　　好长时间不见，陈昭又长高了，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他的骄傲与这个镇子格格不入。但他还是出现在这里，来自己的生命里，像一个奇迹。
　　陈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怎么了？
　　陈果心里本来很不安的，但看到陈昭，忽然又稳当当的跳动起来。
　　我会继续努力的，昭昭，一定不会放弃。
　　他叫他。
　　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