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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有事找我哥 陈昭回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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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回城的路上给他哥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哥,求助。
陈昭编辑好短信发给他。
*
胖子关切地来到前排,询问小镇兄弟的近况。
陈昭手撑着头顿了半晌说,还行吧。
胖子瘪瘪嘴,可怜起陈果。
刘楚正从后门偷偷溜进来,坐到陈昭身后的位置上。看着胖子怂货心软的样子一巴掌拍上去。
你还有闲心管别人过得好不好,十一之前要摸底考,你复习了吗?
胖子一拍脑门,蹬蹬蹬跑回座位拿了卷子拖着凳子,把卷子铺在刘楚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桌面上,双手合十,拜拜兄弟,又拍拍陈昭。
救命。
胖子再缩小自己也还是占了大半个过道,不过路过的同学倒也没说什么,习以为常了。
刘楚把卷子按科分了一部分给陈昭,从桌膛里摸出一瓶水,拧开。
你先给他讲,剩下的我来。
陈昭点点头。
自己学是一部分,给别人讲懂了才是真的掌握了。
他教陈果也只是教自己会的那部分,而且他也经历过陈果这个阶段。
小学六年级,被他哥按着头捋了六年的知识点。一边哭,一边生气,一边不服,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要抱这个仇。
他小时候一直无法理解这个奇怪的哥哥。
他想要哥哥的亲近,但他总是来去匆匆,忙忙碌碌。
父母对他严厉又格外心疼,目光和话语总是聚焦在陈暮身上,陈昭有时候又很嫉妒,但陈暮对他不好吗?很好,惹了天大的祸都给他担着。好吗?担完比所有人揍他揍得都狠。
有时候,陈暮一句话,比陈锦儒都好使。
但那又怎样,他们两个相处时间越来越少,陈暮自己租了房子,离家越来越远。
后来他遇见了陈果,直到开始认真的照顾另外一个人,才体会到当时哥哥肩上的重量。但陈昭承人,他远不如陈暮。陈果多简单啊,听话从不惹事,陈昭呢?小学也是和刘楚比肩的霸王。
分神偷偷摸出手机,陈暮还是没理他。陈昭想,要不要周末坐车去他学校找他。
陈暮比陈昭大一岁,但已经读大学了。读书的时候连着跳了好几级,成绩好的让人直觉变态。但只有亲近的人知道,陈暮牺牲了多少,才换来这些荣耀。
自习课,刘楚用笔敲醒发呆的陈昭。
你睡着啦?!干啥呢!
哦,我哥没回我消息。
胖子和刘楚手里动作一停,瞪圆了眼看着他。
小时候陈昭恨不得一天找哥哥十回,后来被揍多了就赌气两三天找一回。从镇子上回来以后,陈昭仿佛一夜长大了,不堵气也不找茬了,没再联系过陈暮。
陈暮想知道陈昭的事太简单了,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顺带就问了。陈老爷子对长孙,无话不谈。
你真大胆。刘楚竖了个大拇哥给陈昭。
陈暮威名在外,他们这群小崽子又敬又怕。
啥事儿啊?你找你哥。刘楚想抽烟,看了看教室学习氛围浓厚的样子,忍住了,扯了片口香糖嚼。
陈果的事。他成绩进入瓶颈期了,我不在他身边。镇子上的补课老师他跟不上,我问问我哥,咋办。
你对那小子可真上心啊。陈昭。刘楚话里有话,语气不怎么好。
胖子白了刘楚一眼。你懂什么?冷血。
刘楚冷笑。东郭先生救狼的时候倒是热血。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笔啪扔到桌子上,滚了一圈,停住了。
双手环胸向后仰去。
胖子赶快挂起笑脸。
好兄弟,先别管那天边的闲事了,先救救眼前的我吧。再说了。胖子还是忍不住想帮陈果说话。他知道,不管是家里还是刘楚和陈昭都觉得他心太善,不是什么好事。但他没跟别人讲过,他能感受到这个人的性格底色。看的很清楚。他看陈果,简单、直白。没刘楚以为的那么复杂。
陈果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就是见多了勾心斗角,看谁都带着滤镜。
还他妈勾心斗角,刘楚捏着胖子耳朵。就你这样的,活不过三集。
这个胖子认。对对对,你说得对,你俩天下无双,小的端茶递水。快帮我看看卷子吧。
我先给你讲吧。陈昭叫停他俩。讲完我先溜了。老任查人就说我家里有事。
你去干啥?胖子问。
你要去找陈暮。刘楚说。
陈昭看了看他俩,点点头。
中考在即,他不可能放陈果不管,而且,他的成绩也卡住了,需要人帮。
刘楚拿起桌上刚扔的笔,转了几圈,说。我跟你一起。正好家里有些事,一起问了。
好。
胖子想说,我也去。但他怕陈暮。陈暮比他见过的所有家长都像家长,他没直接挨揍过,但陈暮每次教训陈昭,他和刘楚都被叫在一边旁观。他怕陈暮。陈暮就像是哈利波特里蛇院的阴湿学长,手一伸,一条蟒就缠上你。
凭良心讲,陈暮对他们几个崽子也是很好的。但是架不住胖子害怕他的气场。他知道陈暮是好人,但这样的好人,见多了折寿。
胖子拳头一锤,我不去。
刘楚低声嘲笑他。
怂货。
反正我不去。
陈昭点了点卷子,被胖子坚定的表情逗笑。
嗯嗯,你不去。哥哥知道了。
公寓楼下,陈昭和刘楚对视了足足有五分钟。最后一扭头咬牙走进去。
陈暮住在园区,很远,他俩打车过来这一路心里都在打鼓。
有段时间没见他了,但多长的时间也盖不住童年的阴影。
敲门的时候,刘楚问陈昭。
你哥···在家吗?
陈昭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啊。
刘楚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艹。
门开了。
两个人不自觉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立正站好。哥!齐齐跟陈暮打招呼。
陈暮脸颊泛着红,低声咳嗽着。
你们怎么来了?进来吧。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个口罩戴上了。
你感冒啦?陈昭衣服随意甩在沙发上,去柜子里翻药箱。
吃药了吗?我给你煮点姜丝水。
你会?陈暮镜片闪过一道光,他顺手摘下来放在眼镜架上,看着弟弟忙碌的身影。顺便对刘楚摆了摆手。随便坐。
刘楚点点头,坐在陈昭衣服旁边,还顺手给他叠了叠。
陈暮没想到,陈昭是真会,点火、清洗、下锅。看着和自己像极了的那双手,为自己而忙碌。陈暮紧绷的神经松懈了片刻。
那我去客厅等你。
欸。
陈昭眼睛红了。
他哥瘦了,面色苍白,嘴唇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人是紧绷的,错身而过的片刻,他分明听见了一身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常常忘记,哥哥也不过只比自己大一岁而已。
煮好姜汤,陈昭盛了三碗。
刘楚没多嘴,只是把自家公司的困境问了一遍,陈暮没给自己答案,只是给了自己几个选项分析了利弊,然后便不再多言,留少年独自思考。
陈昭过来的时候,陈暮刚好重新开口。
你们学习怎么样了?
刘楚难得面皮涩了涩,挠了挠头,摇了摇头。
陈昭放下暗色的温暖汤汁。
很努力了,但不知道还能怎么提升。
陈暮感受着姜丝被煮开的味道,在口腔里热烈的炸开,咽进肚里,驱走了连日阴霾。
那就回归基础。考试百分之八九十都是考的基础,不要丢了西瓜捡芝麻。
陈昭有一瞬间豁然开朗的灵光闪现,他太纠结那些题干的背后深层含义了,竟忘了最基础的点。
看着被点亮的弟弟,陈暮弯了弯唇角。
陈昭搓了搓手,不忍心打扰哥哥,但是来都来了,而且陈果的事,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暮很久之前对他说过。
任何事都不要瞒着哥哥,你只负责提,我来判断就好。
哥。我在老宅那捡了个······朋友。他家里不管他,我···就是···那个。陈昭不知道怎么把那个弱势的少年放在平等的位置,也不知道自己总是忍不住伸长的手,在哥哥这里是否会被打回。
少年?
嗯,比我小三岁。
叫什么?
陈果。
也姓陈啊。陈暮又饮了一口姜汁。看着陈昭按捺不住的期待和迫切,听着他小心翼翼地求助。
和陈昭有多久没见了?陈暮不知道也想不起来了,他头脑昏沉,心情不佳只想找个什么去处离开这里喘口气才好。
好,哥帮你看看他。
太好了。陈昭起身扑向陈暮,控制着力道,轻轻拥抱着。
刘楚在那人眼中看见了分明的狐疑和审视。
哥,你又瘦了,要不回家住吧。临走前,陈昭担忧的握着白皙的胳膊。
陈暮笑着拒绝了。
答应了老头了自立门户,没事,辛苦是正常的,过去这阵儿就好了。
那陈果···陈昭没想到一向挡在身前强大的哥哥如今看起来如此孱弱。他心里不忍。
放心,这点儿小事儿我要是都处理不好,以后怎么承担重任。
陈昭想了想,不放心的叮嘱。那你有事跟我说。我也长大了,多少能帮你担点儿。
陈暮笑的很暖,轻轻拍了拍陈昭。回去吧。
看着少年坐上出租车离开,陈暮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你自顾不暇还有闲心管闲事?!陈锦儒觉得自己的儿子一个二个都十分不可理喻。我不同意。下个月开始,你项目的投资我会撤回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陈暮看着被粗暴挂断的电话,无奈的叹息。转身靠着墙,一点点滑落绻缩起来。
他好累。无依无靠,像被掏空的树木,只剩一层空壳,一把火便要化为灰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