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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成绩不好怎么办? 陈果的成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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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果的成绩提升的很艰难。
他鼓足勇气去了一个补课班,在门口徘徊了很久。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走出来,看见他,把手里的烟塞回口袋,笑着问他来做什么。
陈果诚实的回答。
想补课。
青年眼睛一亮,拍着他的肩膀把人带到一旁。
铺天盖地的烟味儿和一股陈旧的气息席卷而来,陈果感觉不太好。
来,哥哥单独给你补,一对一怎么样,价钱好商量。
陈果皱了皱眉,感觉非常不好。扭身从他怀里出去了。
不用了,哥,我没钱,先不补了。然后飞快逃离这里。
那青年还在他身后大声招呼。
攒够了来找哥啊!要不先免费送你两节?
陈果转瞬便没了影儿。
陈果不知道是自己太笨,还是机构都在骗人。他试了好几次课,都没什么帮助。
*
体育课,陈果在教室写作业。班级里只有几个同学,大部分都出去散步或者操场上玩儿去了。
王老师路过教室,看见陈果埋头苦读的身影。这个少年对她来说很特别。不好不坏,用功听话,但进步缺缺。
带着忽然升起的责任心,王老师叫陈果跟她去办公室。
午后斜阳照的办公室干燥又温暖,电扇站在过道边,用了一整个夏天,厚厚一层灰。办公桌上文件、卷子、课本摞的凌乱又厚重。陈果觉得,老师的桌子还不如班级里那些不听课的同学桌子来的宽敞。
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吗?王老师拎着暖壶兑了半杯开水,透明被子已经被茶叶渍到看不出原色,泡了一天的茶叶舒展、肥大。
陈果挠挠头。
我就是······好像很努力也跟不上,成绩总是提不上去。
王欣从手边一摞资料里抽出一张纸,好似被水浸过,已经干了,褶皱横生。
唉。老师们课上讲的呢,只能照顾大多数,你的情况,我大概也了解,底子太差了,只跟课程会比较困难。家里给你报补习班了吗?
陈果也叹了口气。
王老师,补习班的课我试过了,也不太适合我。
王老师端着茶的手在半空顿了片刻。
明年夏天就中考了,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我想尽量考一个好成绩。陈果犹豫了一会儿,坦白地说。我想去市里读高中。
你家里······王老师下意识脱口而出自己的不可置信,但立马收住了,太伤人了。镜片后的眼睛尴尬的闪了闪。
我家人,也是这么想的。陈果巧妙地偷换了概念。那个将他赶出来的院子不是家。陈家留给他的老宅才是家。他们才是家人。
王老师只当少年自尊心作祟,没再继续。
你的文化课想考到市里很难,但是体育或者音乐、美术,如果家里条件支持的话,老师建议你考虑一下,现在开始学,高中可以走小三门,出路比较广。
艺术生吗?陈果从没想过这种可能。
陈昭会画画,画的很好,但他不喜欢。音乐他好像挺喜欢的,但他从来没跟自己说过要当艺术生,他应该还是普考的,会念一个很好的大学。
陈果不适合学习,王老师带学生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生要是找对了路,未来可以很出彩,但是如果像这样,两年了,闷头读书,只能平庸。
王老师,你能帮我补课吗?陈果看着眼前的教师,忽然问出口。
啊?王老师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想法,上课、带班挺累的,还要管这些半大小子搞出来的事,再给他补课?累也要累死了。
陈果啊,老师上课讲的你要是能跟上,我私下里也不用额外教你。反过来说,要是我上课讲的你也跟不上,我私底下也······你说是吧。
陈果脸红了一下,低着头。过了一会儿点了点。
好的王老师,我知道了。
嗯,那你回去再考虑考虑老师的提议。
好。
顺手把那张褶皱的成绩单塞回去,王欣转头看向走廊。
凡是需要背诵的,陈果基本都能得分,分析就不行了,作文更是一塌糊涂。理科类的更是差强人意,除了基础章节的知识点能得分,剩下的答满大半张卷子,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连题目都没理解。
她还记得,陈果考来的成绩,更是没眼看,他妈妈应该是找了人、找了关系、花了钱把他塞进来的。那女人她只远远见过一次,再也没出现过了。
但陈果真的很努力,努力到她的职业素养不允许她随意搪塞这个少年的人生。
王老师翻出他的学籍档案,找到家庭住址,抄在纸上,准备放学去他家里看看。
*
镇子上的街道参差不齐,有的铺了柏油,有的仍是土路,有的铺的水泥。王老师艰难的骑着黑色的二八大杠,歪歪扭扭,终于还是下来推行。
按照门牌号,来到一个院子前。一股味道从门缝里隐隐飘散出来,她厌恶的看了看不远处的垃圾堆和门前的臭水沟。整了整表情,做足了思想工作,抬手敲门。
好半天,她都想放弃了,也没人来开门。
她试着拔了一下门闩,没锁?
拉开来,一边探头一边礼貌的问。陈果家长在吗?
请问有人在吗?
陈建发正好从屋里出来,端着一个脏兮兮的盆,汲着看不出颜色和形状的鞋子,掀开门帘,发现于院子里有个生面孔,文质彬彬的。瞥了一眼,从她面前走过,一扬手,把水泼在门口的胡同里,脏水歪歪斜斜,顺着坡度流向四面八方。
王老师下意识屏住呼吸。简直和以前的陈果一模一样,还要更臭。救命。
但她还是勇敢的叫住了转身准备回屋的男人。
您好,我是陈果的班主任我想
谁?
陈果的班主任,我姓
陈果?不认识。早死了。一边儿找去。陈建发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那个门帘很厚,应该是冬天才安的,不知这男人是懒还是冷,早早就装上了。或者说,王老师推着自行车,小心的踮着脚走出胡同的时候想着。他应该一直都没卸过。
脏的都硬住了,掀动间整块儿一起动都没有弧度。
她家访过很多次,什么样的人家都去过,但对孩子这么冷漠甚至诅咒的,她第一次见。
原以为镇子不大,淳朴和善,但总有人在刷新她的认知。
*
基本上兼职都到期了,陈果认真跟老板们辞行,尽管有几个老板极力挽留。
他说。我想学习。
知识的力量,让这些忙碌或疲惫的中年人齐齐住了口。他们的未来一眼可见,怎么死的都能猜得到了,但这个少年不一样,他的人生还没开始。
镇子上,谁家孩子要是认真读书,不论成绩,家长都是昂着头,总要找机会骄傲又谦虚的显摆一通的,陈果路过那些唠嗑的人群也听过的。
但他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长到这个年纪,他得到最好的待遇,就是陈昭因万分嫌弃而给他洗了个澡,还夸他聪明。
陈果眼圈慢慢红了,他有点难过。怎么办,他读不好书。该怎么办?
铺天盖地的委屈,驱动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的跑向那个空荡荡的老宅。
欸!那个学生!一中的体育教练在陈果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下意识掐了脖子上的秒表,目测了距离,按停。
好快,要是在队里,这样的成绩也是能排得上号的。不知是那个班的,不对,也可能不是一中的,一中跑的快的都在他手里了。
钱大力果断开追。
陈果哭哭啼啼的满脸泪痕冲进客厅,趴在沙发上,准备大哭一场。他酝酿了一下情绪,还是觉得应该先洗个手,手上灰突突的。
最脏的那几年,其实陈果的手都是干净的,因为饿,要吃东西。
爷爷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后来回家被刘秀梅嫌弃了个彻底以后,他发现那老头教的都是反的,索性连这句话一起改了。
陈果擦着手,看向院子里不知何时闯进来的陌生人。
一般院门他是睡前才挂锁的,被人推开并不意外,但老宅从没来过人。
陈果警惕的看向逆光的身影。
你找谁?
高壮、黝黑的青年男子,一身运动装,秋风凉了,他还是短袖大裤衩,艳丽的颜色,脖子上挂了个表。
我找你。
他笑起来两排亮白的牙齿。
陈果不太想陌生人进陈家,于是请他在院子里落座,自己进屋端了两杯茶出来。
我不认识你。陈果简明扼要的表达自己。
教练亮了亮胸前的秒表,兴奋地说。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跑的多快?!
陈果淡定地点点头,心里其实有点烦。他还得写作业呢,而且好不容易给自己安排的一场痛哭还没来得及实现。
知道。
教练被噎住了。他带过不少半大小子,陈果是最直白也最让人无语的一个。但是没关系,他经验丰富。
想不想来我队上,比赛有奖金、高考加分。成绩好的可以直推体校。我们和······
我初三。
啊,果然是初中生。
那也没问题啊,你这么好的苗子,又小,未来进步的空间很大的,我带你,包你满意。教练没什么架子,说到包你满意的时候还在胸前比了比拳。
可是我想读书。
不耽误啊,一边训练一边学习,劳逸结合嘛。
陈果摇摇头。
钱大力笑容不减,你是哪个班的?
六班。
行。我知道了,等过几天我来找你,咱们详谈。小兄弟。教练起身拍了拍陈果肩膀,起身离开了,还跟他挥了挥手。
陈果很没放在心上,他觉得这个人多少有点儿莫名其妙了。但这么一搅和,哭的心情是没了,拴上院门,进屋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