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跑》白苏生

11、一起努力 陈老爷子他

　　陈老爷子他们这次来看陈果，只待两天。
　　陈昭一直和陈果黏一起，连上厕所都是一起去的。
　　胖子看着仿佛贴了粘合剂的两个人，终于忍不住想跟刘楚吐槽一下。但嘴一张，眼前闪现的都是陈果一个人独守空房，年少奔波，生计不易的场景。心一软，忍住了。
　　唉。胖子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
　　他的兄弟有了更好的兄弟，那个人你还舍不得责备，怎么办呢？还能怎么办呢？
　　*
　　老爷子给陈果来带了一本棋谱。
　　正好阳光不错，唤来几个少年开始讲棋局。
　　陈果听的很认真，陈老爷子讲的从来不止是棋。
　　胖子看着兵兵将将，听的头昏，腿一缩蜷在单人位儿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刘楚大概了解规则，但下的不多，四舍五入也可以算是不会。但这会儿听着陈老爷子讲的内容，忽然灵光一闪，代入了自家的事，于是听得越发认真，还夹杂着提问。
　　陈昭也在一旁偷偷打瞌睡，他实在困。

　　昨天来饶溪镇，属实是很临时也很突然，完全意料之外。
　　凌晨，陈昭被爷爷从被窝捞起来，说要带他回老宅，下意识背着书包就跟上了。等车的时候，冷风将他吹醒了几分，他想起胖子一直念叨着要来，想着干脆把他一起带来算了。
　　于是打上车的爷孙绕去王德荣家，陈昭熟练的从厨房翻窗进去，溜到胖子房间，将人晃醒。
　　胖子听说要去看陈果，用力睁大双眼，尽量麻利的收拾好东西，蹑手蹑脚去父母房间打申请。
　　夫妻俩睡得天昏地暗，只听见儿子说要和陈昭出去一趟，半梦半醒间说了句好，早点回来，翻身继续睡觉了。
　　陈昭还担心胖子父母会阻拦，没想到自己信誉值经过考验以后还有这么高。
　　胖子无情的打击他。
　　我爸妈这个时候，格外好说话而已。与你无关四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陈昭哧了一声，两人从正门离开了。
　　到了饶溪镇，陈昭还是让胖子跟家里报备了一下，胖子爸妈知道陈爷爷也在，表示很放心，还表示愿意出孩子的旅行经费和伙食费，陈老爷子客气地回拒了。

　　刘楚为什么也来了？纯是凑巧。
　　出租车路过他家公司的时候，一拐弯，陈昭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石柱上抽烟，寂寞又萧索。
　　胖子，你看那是不是刘楚？
　　胖子眼睛还没睁开，陈昭已经确认了就是他。
　　紧急叫停车，司机猛踩刹车停在路边。老爷子和胖子猛地往前一栽，吓醒了。
　　他们看见陈昭飞快下车跑到马路对面扯了个人过来。
　　嗯，确实是刘楚。

　　小刘是自己开车来的。先生叮嘱该去看看陈果了。
　　于是老少四个前脚进的院子，小刘后脚抵住了门。四目相对间，刘助放下手里的东西摸出电话，第一时间出卖了他们。
　　陈锦儒没说什么，只是叮嘱小刘照顾好他们，周末载他们一起回来。
　　原本陈锦儒是想着让这一老一少小长假的时候回来的，没想到他们自己按捺不住溜过来了，真是沉不住气。
　　但也可以理解，自从被带回家，陈昭和那小子得有一年多没见过面了。
　　陈锦儒本以为儿子会像曾经得到个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惦记两天就把小镇上的一切抛掷脑后了，没想到他竟然坚持了这么久，还一直在争取机会。

　　陈锦儒大概永远也理解不了，陈果的存在对于陈昭的意味。
　　一个他亲自发现的，亲手洗白的，悉心照料过的，聪明又闪闪发光的宝贝。
　　不经意间让他看清生活里的诸多困惑，允许他的矫情，支撑着他的责任和担当。
　　他的果实。
　　*
　　陈昭脑袋一歪，靠在陈果肩上睡着了。小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陈果肌肤上。陈果下意识揽住他，看了看讲的认真的陈爷爷和听的沉迷的刘楚，起身抱着陈昭让开了主位。
　　你坐这吧。陈昭示意刘楚过来，然后对陈老爷子说。
　　爷爷，小昭睡了，我先带他去卧室。
　　好。
　　上楼，将陈昭放好，陈果也没了听棋的心思。他挪开陈昭的胳膊，侧身钻进他怀里，轻轻搭上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和他一起睡去。

　　刘楚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陈老爷子看着他走神，摆了摆手问他还想不想听。
　　刘楚手伸进兜里，想捻一支烟出来，又想起这不是在自己家，忍住了。抽出手狠狠揉了揉头发。
　　他担心陈果图谋不轨，但目前那小子还没露出什么马脚，而且刘助和老爷子都在，轮不上他管闲事。
　　听。
　　那咱们试两把。
　　好。

　　其实刘楚颇有下棋的天赋，了解清楚规则以后，排兵布阵比这几个小子都更有章法和谋略，但还是太嫩了，也生疏。
　　棋子眼瞅着被吃的差不多了，陈老爷子叫停，跟他说。
　　我教你几个棋阵吧。
　　刘楚眼睛一亮。
　　好。
　　兵没有回头路，老爷子反手隔山打马的时候说。有时候，以退为进，也是进攻。
　　刘楚盯着棋，陷入深思。
　　陈老爷子一直讲到将军。
　　刘楚双手交叠，撑在腿上，大脑飞速复盘着整个过程。他想通了。
　　陈爷爷，我先回去了，家里的事我好像有思路了，得回去试试。
　　让小刘送你？
　　不用了，爷爷，我和胖子可不一样。刘楚扯起唇角，谁敢我的主意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算是被拐走了，我也搅得他们天翻地覆。
　　陈老爷子哈哈笑着说好。
　　到家了来个电话。
　　嗯嗯，陈爷爷再见，刘哥再见。
　　刘楚学过几招，又一直在刘家漩涡里周旋，倒也不是一般的孩子。
　　陈老爷子看着少年逆光的背影。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
　　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有需要的地方就来找陈爷爷。
　　好！
　　刘楚大声回复着，脚下没停。他还真有些迫不及待了，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些人这次准备怎么应对。
　　刘楚跑到路边，招停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奔向自己的战场。

　　陈老爷子和小刘一起收桌子，低头的时候，正看见胖子的口水湿了大片沙发巾，睡的天真又香甜。转头跟小刘感慨人生。
　　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啊。
　　是啊，老爷子。
　　同样的年纪，有人尚懵懂，有人已世故，有人很幸福，有人过的艰辛。
　　*
　　陈昭做了一个梦，燥热难耐，又酥又痒。他猛地睁开眼，眼神朦胧着看向头顶的天花板。
　　醒了会儿神。看着怀里的小果子还在睡。他抽出自己的胳膊，拿了衣服去浴室里洗澡。把衣服丢进洗衣机然后就下楼了。

　　爷爷，刘楚呢？
　　回家去了。
　　陈昭暴躁地揉揉头发。艹。他家怎么这么多事儿啊。

　　刘楚成绩很好，曾经。后来他消失了一段时间找不到人。再回来以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忙碌、暴躁、冷漠，精明狡诈。成绩掉到中游，然后不上不下。
　　陈昭和胖子追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了。
　　刘楚看着好友两双无辜又清澈的大眼，半晌，只是笑着说。
　　没什么，小事。都过去了。小爷现在忙着内斗呢，成绩大概是顾不上了，你俩好好学吧。也别光顾着学，该玩儿也玩儿。
　　说完从兜里熟练的掏出烟，放进嘴里。烟雾朦胧间，刘楚像是已经长大了，虽然脸庞还尚显稚嫩。
　　后来陈昭和胖子也偷偷跟着抽过几次，呛得难受，觉得理解不了。
　　刘楚笑着他们的样子，但眼睛里分明是对他们的羡慕。
　　他们到底没打听出来，但这不妨碍他们还是好兄弟。
　　他们慢慢也看出来他过得辛苦，但还尚且想象不到，究竟有多辛苦。
　　后来陈暮请几个小崽子吃饭，席间单独跟刘楚碰了杯。吃完，两个人并肩坐着，寥寥几语，似是知音。那晚四个人在包厢睡的横七竖八，第二天被找来的秘书、助理、家长各自带走了。
　　陈昭记得很清楚，只有刘楚，是自己打车回的。
　　那天以后，陈昭和胖子慢慢开始依赖刘楚。他成了陈暮不在时候三个人里的老大哥。

　　此刻，陈昭就很有问题想问他，但人已经回去了。
　　陈昭走向院子，看见胖子坐在小板凳上，晒着太阳吃着玉米，吃得十分认真。
　　尽管心里不抱什么期望，但心中陌生的焦躁还是让他忍不住抱着一丝期待。陈昭坐到胖子身边，舔了舔嘴唇，问他。
　　胖子。你有没有做过···那种梦？陈昭喉咙痒痒，手也痒，突然也想来跟烟。
　　梦肯定做过啊，飞檐走壁，上课考试。但是······
　　胖子咽下玉米，看着陈昭。
　　那种梦是啥梦？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我做没做过。
　　陈昭看着胖子清澈的眼睛，实在难以启齿，给自己做了好半天思想工作，然后小心开口。
　　就是，陈昭撅了撅嘴，么么两下。摸摸然后亲嘴儿的那种···梦。
　　胖子的眼睛瞪得滚圆。
　　你连水杯都不借我用，还亲嘴儿呢？你不嫌脏啊。
　　陈昭一巴掌拍到胖子后脑勺上。
　　滚蛋。
　　胖子撇撇嘴，偷偷翻了个白眼。一边小声嘟囔一边继续啃玉米。
　　本来就是。事儿多，矫情，还说我，也不知道谁他妈该滚蛋。傻X。我还以为什么好梦呢。屁也不是。

　　陈昭仰头，望着天空发呆。
　　梦里那个人他觉得好熟悉，但是又没看清是谁。只记得朦胧和炙热，还有喘息。对了，好像还有点儿柠檬清香。
　　艹，要是让老子知道到底是谁！我一定！陈昭也不知道自己一定要怎样，是要叫停还是继续。他脸热热的起身，准备回屋喝点水。转身的时候和来找他的陈果撞了个满怀。
　　陈昭扒拉开身前拦路的人，气冲冲的继续走。
　　怎么了？陈果问他。
　　没事儿！就是烦！
　　胖子嘴里还有玉米，含混不清的说。
　　他做了个摸摸、亲嘴儿的那种梦，心烦。
　　陈果愣在原地。陈昭···和谁亲了？他跟着陈昭进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嘴唇上，刚喝过水，红润润的，很新鲜看着很···柔软。
　　怎么了？陈昭看陈果站在门口盯着自己看。
　　陈老爷子和小刘不知道去哪了，没在一楼。
　　陈果说。
　　听说你做了亲嘴儿的梦？和谁啊？
　　陈昭脸瞬间红透，问题也没回答，冲进院子里追着胖子满院打。
　　靠，他怎么忘了，胖子不仅无知还他妈是个大嘴巴。

　　陈果看着院子里的热闹，舔了舔嘴唇，他还没和别人亲过呢。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他···他也想亲他。
　　*
　　傍晚。小刘做好饭，扎着围裙喊书房里的老爷子和院里的小孩子。
　　吃饭啦！
　　这是陈果这么久以来最热闹的一顿晚餐。大家都吃得很香，胖子还不住的夸赞小刘。
　　我刘哥厨艺一觉！米其林大厨。
　　逗得陈老爷子和小刘哈哈笑着。
　　吃过饭，小刘看了看陈老爷子，再看看几个少年，忽然有些张不开嘴。但职责所在，坏人只能是他来做了。
　　他叫住陈果，很认真的递出一个信封，然后带话。
　　陈果，先生交代，接下来会比较忙，我可能不能来看你了。这些钱你拿着，先生给你办了一张卡，每个月也会定期往里打钱。你······私下里打工的事，先生意思先以学业为重比较好。你这个年纪，分心耽误了前途就不好了。如果学习上有什么困难，想请家教就请补习班也可以上，先生都会出钱。只要你认真读书，不论成绩如何。中考结束，先生都会出面帮你申请D市的高中，你努努力应该可以跟小少爷读一个班。
　　哇！我爸也太好了吧！陈昭和胖子击掌，兴奋地开始叽叽喳喳畅想未来。
　　陈果沉默着，看不出喜怒，只是点了点头。
　　我会努力的。
　　小刘满意的回复，那就好，我们明天下午回去，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用老宅的电话打给我。
　　好。谢谢刘哥。
　　不客气。

　　陈老爷子在一旁默默叹气。
　　小小的陈果已经听懂了言外之意，陈昭和胖子还没心没肺的幻想未来。真不知，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
　　三个少年坐在床上，围着一堆零食和参考书。
　　时间太短，陈昭来不及给系统的给陈果补课，只能拎几个重点出来讲讲，然后告诉他复习的思路。胖子偶尔会补充两句。
　　陈果一一记下。
　　讲的差不多了，陈昭从书包最里面的夹层翻出一只手机，塞给陈果。
　　如果有不会的就打给我，我电话里跟你讲。
　　你哪来的手机？胖子问他。
　　找我哥帮我买的。
　　牛。
　　陈果推开手机，倾身抱住陈昭。手机太贵重了，他已经接受了许多沉重的东西，如果再拿这个手机，他觉得自己就要还不起了。但这些重量压在心头，胸膛里又满当当的。
　　昭昭，让我一个人试一下吧。行吗？
　　陈昭眨眨眼，闻着和自己一样的味道夹杂着另一种温度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听着他软软的恳求。心软的一塌糊涂，呼噜着陈果的背。连声答应，然后笑着骂他。
　　艹，到底谁比谁大啊。
　　胖子哈哈笑着往两人那凑。我看啊，楚哥老大，陈果老二，咱俩都是小弟。
　　陈昭一手环住陈果的腰，一手推开凑上来的胖子。
　　滚蛋，小爷怎么也排在你前头。
　　陈果也笑了，直起身，跪在床上，俯视着陈昭，揉了揉他的发旋。
　　乖。
　　陈昭脸爆红，说不上是羞还是心头哪里痒，起身扑倒陈果，压到了胖子的腿，三个少年扭打在一起。
　　折腾了半晌，都累了。三个人摊在床上。陈昭和陈果并肩躺在胖子身上。
　　两个人都想说点什么，填补这片安静。转头的时候，陈昭的鼻尖碰到了陈果的嘴唇，他瞳孔猛地放大，想起了那个梦，身子僵住。
　　陈果探头贴在他脖子侧，握着陈昭的手举起来。
　　咱们一起努力。
　　胖子也伸手交叠上去。嗯了一声。
　　陈昭床上那只手有点抖，指尖触碰到一小片柔软布料，忍不住捏住然后攥紧，跟着点了点头。
　　好。
　　两人的头发交叉在一起，肌肤相触间，带着少年独有的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