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跑》白苏生

10、爷爷带你去找他 大头家里给

　　大头家里给他买了自行车，骑遍了整个小镇，路过厂子的时候，看见一个精壮的少年扛着远超过身体的重量，顶着秋日烈阳，奔波而忙碌。
　　大头停在路边，忽然开始反思自己。
　　秦姑娘的高傲、来去匆匆的陈昭、始终抓不到的陈果、即将离开的初中、地中海的教导主任、关爱夹杂着冷漠和暴揍的父母。
　　一切画面都抵不过此刻眼前少年的身影来得深刻。
　　大头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荒废时间。
　　*
　　陈果握着辛苦赚来的钱，拎着发给他的馒头和咸菜，跑回家里。
　　老宅被他守的干净又体面，像他们未曾离开过一样。
　　陈果进院门以后慢慢平复着呼吸，这次回来的比上次更快了，他很满意自己的速度。
　　陈老爷子说。想要的东西，就要付出时间和努力。
　　年级前十，他差的十分遥远，说是天堑也不过分，但他的人生中难得出现了一个如此明确的目标，背后代表的礼物晃的他恨不得不眠不休。

　　掰开馒头，把咸菜全数塞进去，陈果吃的飞快。
　　他还得练拳、练字、写作业，复习。每一场考试都是一次机会，他得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不知道陈昭那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为了见面而忙得不可开交。不知道陈昭，是不是也会认真、耐心又温柔的教其他人，不知道陈昭长高了没有。
　　陈果从来不敢深想，他每天只允许自己想他一会儿，时间长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思念疯长，忍不住跑去看他。

　　陈建发已经被生活打倒了，再也站不起来。
　　他意识到媳妇儿跑了以后，杀去丈母娘家，人去楼空。左邻右舍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更不知道他们去了哪。
　　儿子也追不上。那小兔崽子曾经逗引着他追了大半条街，始终不远不近的跑在自己永远追不到的前方。
　　院子成了垃圾站。他爹都几乎不来了。他爹觉得是陈果把晦气传染给了小儿子，孙子没了，小儿子废了，不吉利，大大的不吉利。
　　陈果再也不用去那院子里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而出现，那个男人已经开始腐烂了，陈果看见他的目光呆滞，一败涂地。
　　他接下来有且只有一件需要做的事。
　　他得提高成绩，去见他的全世界。
　　*
　　只是两个少年谁都没料到，考进前十会这么难。
　　陈果底子太差，熬了几个大夜，也不过进步了十几名，总体成绩还在二百名开外。
　　陈昭的学校，学霸云集，前十？前五十他都拼了半条命。
　　但他们都没放弃。
　　这仿佛是命运给他们的剧本，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突破重重考验的两个人，才能见面，然后长相厮守。
　　陈昭想到永远这个词的时候，笔从演草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午饭，他问胖子和刘楚。
　　刘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现在越来越不懂陈昭了，听话的死读书，像极了班里的四眼儿，但成绩又没人家好，时不时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问出来的问题奇奇怪怪的。
　　刘楚爷爷认识一个精通命理的，他都想求爷爷让那人帮兄弟驱驱邪了。那天从胖子家分开以后，活像是被人夺了舍。
　　哪有那么多永远，你脑袋学傻了？初中毕业大家就会上不同的高中，读不同的大学，娶个老婆，泡在公司，日夜奔波，你要和谁一直在一起，长长久久啊？
　　难道陈昭谈恋爱了？还是看上谁了？
　　胖子十分不认可刘楚总是长辈的口吻教育他俩。明明是一样的年纪。
　　我不同意，怎么不能长长久久了？咋啦，你读了高中上了大学我俩就不是你兄弟了？你有了别人就不和我俩玩儿了？
　　玩儿肯定还是一起玩儿。但你想想，到时候咱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在一起吗？感情那都是靠时间和付出换来的，你身边要是有个人，天天陪着你，你和他处得来，咱俩就偶尔见一面，你说你和谁更好？日久生情懂不懂？
　　刘楚也觉得自己的措辞好像又哪里不太对，但他没细究，意思表达明白了就行。
　　胖子把汤往桌子上一吨。
　　我不管，你俩就是我最好的兄弟。十年二十年，我管你去哪，要是你俩敢变，我就把你俩光腚的照片印出来撒到街上。
　　刘楚一口汤喷到桌子上，陈昭和胖子嫌弃的躲开了，还好自己没坐他对面，陈昭想。
　　我真是，服了你俩。好好好，一辈子的好兄弟。你呢？他俩看向陈昭。
　　陈昭伸出拳头和他们碰在一起。
　　一样。
　　胖子说，欸欸，等一下，还有那个，你镇子上的小兄弟，也算。咱们四个。
　　刘楚撇撇嘴，无语极了。一个陌生人胖子也放在心上。怪不得会被王警官三言两语就带上了车。
　　而且······那种地方出来的人，他不信陈果只是单纯的被陈昭捡到了。一定有所图谋。
　　刘楚操心的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人的背影，只能自己再强大一些了，不然这两个城堡里的小公主，真不知世间险恶。

　　陈昭决定求助他哥了。这个决定可以说是十分艰难，毕竟嫉妒哥哥又渴望得到他关注的时候，自己正经做过不少傻事。但他是最了解自己的人，而自己现在，确实需要帮助。
　　陈昭觉得，认识了陈果以后，他长大了不少，更冷静更客观更克制也更顾全大局了。

　　陈昭和陈果的所有努力，陈锦儒都看在眼里。但还是想再压一压，他想看看这两丛麦穗到底能结多少果实。
　　陈老爷子背着手端着空空的茶壶下完棋回家。
　　陈昭匆匆路过他身边打了个招呼人就奔向二楼卧室学习去了。
　　陈老爷子有些不满，这都多长时间了，不休息、不锻炼睁眼闭眼就是学，再好的孩子都学傻了。
　　老爷子计划好了，明天就溜去车站买票，带这小子去看他小兄弟。儿子？去屁吧。有这么当老子的吗？死脑筋。

　　下周期末考。陈果有点紧张，不知道这次自己能考成什么样，没了陈昭的点播，他一个人实在吃力。
　　从厂子里回家已经是九点多了。陈果觉得自己现在眼睛一闭站着都能睡着，实在是太累了。

　　小果子！
　　你喊太监呢！陈果，你好，我是王德荣，外号帅哥，很高兴认识你。
　　陈果拎着今天发的馒头，站在院子里，目光呆滞的看着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二三四五，五个人。
　　陈老爷子和陈昭，刘哥，还有一个胖胖的他说他叫，王德什么来着，陈果没记住。还有一个面色深沉的少年，眼睛犀利又冷漠，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对自己满是厌弃。这种厌弃，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了，但威力远不如自己父母，这少年的厌弃有些······单纯，又像是对站着这件事不满，懒散的倚靠着沙发。
　　院子里的灯照进屋子，半明半暗间，陈果觉得自己恍恍惚惚好像在做梦。

　　陈昭心凉了半截，他对陈果的呆滞十万分不满，抓心挠肝的想质问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怎么敢忘了自己！怎么能···忘了自己。
　　喂！陈果······少年的嗓音里含着撒娇又有些不满和委屈，陈果瞬间醒过来，小腹涌上一股热流。
　　靠！真他妈是陈昭。
　　陈果眼睛猛地睁大，盛满灯光，攥紧塑料袋越过王德荣伸出来的友谊之手和刘楚伸长的半条腿，扑向陈昭。
　　熟悉的温度，不太熟悉的味道但是是他。陈果脸埋进他的脖颈侧，贪婪的汲取着皮肤的温度。
　　陈昭。陈昭。他的语气都是气音，轻轻的砸向陈昭耳朵里。真的是你，不是在做梦。

　　有的时候，他累极了，昏睡在沙发上，半夜被冻醒的时候会觉得恍恍惚惚间，陈昭在叫他，但真的醒过来，只有一室空寂。
　　好，这个反应陈昭满意了。红着眼睛拍了拍陈果，嗯对。是我是我。好啦好啦，你松一点，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不要。陈果干脆的拒绝。再抱一会儿。
　　陈昭无奈的勾起唇角，叹了口气，觉得他还这么小，自己大他那么多，是应该宠着他的。
　　行，那就再抱一会儿。
　　陈果闭上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但饭菜香勾得肚子叽里咕噜大声叫起来。
　　陈果红着脸松开了陈昭。
　　陈老爷子和胖子哈哈大笑。
　　饿啦就先来吃饭吧！
　　陈爷爷。
　　欸。你自己，还好吧？
　　嗯。陈果用力的点点头，任陈昭牵着他走向餐桌，坐在他们曾经并肩的位置上。
　　挺好的。
　　陈果没有敷衍，是真的好。有家、有努力的方向、每分每秒都很充实。
　　好。学习怎么样啊？
　　进步了，但还差的很远。
　　嗯。陈老爷子给他夹了块排骨。小昭也很用功，你们的努力爷爷都看在眼里。需要帮助的话要主动提啊，有任何需求，爷爷负责帮你们想解决办法。
　　我想让陈暮给我补课。
　　我想让陈昭给我补课。
　　两个少年异口同声地说到。
　　陈老爷子点了点头。好。我来安排，你们先吃饭吧。
　　胖子碗里的饭已经炫了大半，油乎乎的嘴巴里嚼着锅包肉。两耳不闻桌上事。
　　刘楚吃的慢条斯理，一直盯着陈果。他在审视这个少年，真心几何，目的几何。看不出来。
　　除了那个失控的拥抱，他的情绪、态度都藏得很深，他看不出来。
　　可能是无欲无求，又像是贪婪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