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木与自由树》千山醉

9、危险雨夜 夏至这天晚

　　夏至这天晚上远处雷声轰鸣，果然晚自习下了之后就开始下暴雨，许松月今天没带伞，背着书包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从天上倾泻而下的瓢泼大雨，有些发愁，看到周围的同学都离开得差不多了，她心一横，正打算冒雨跑走，这时，一面闪烁着点点星光的伞布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转头一看，是柏晏。
　　“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去。”柏晏撑着伞立在许松月身边，将伞向对方倾斜。
　　“柏晏，你拿伞了？谢谢你，那麻烦你了。”许松月看着如天神降临的柏晏有些惊喜，然后和柏晏一起在这场寒冷的暴雨中并肩而行。
　　走到校门口时，她们碰到了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人的宋南。
　　“你们见到谈美了吗？”宋南打着伞，语气有些焦急。
　　“没有，今天下晚自习前她和我说有点急事要先走，刚下晚自习她就冲出教室了，我以为是去找你了，她没和你一块走吗？”许松月回想了一下，如实说道。
　　柏晏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见到谈美。
　　“本来是约好了一起回家的，但是我等了很久都没看到她，所以才到校门口来看能不能碰到她，现在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还是没见到她的人影。不对，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爽约的，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不行，我先去找她。”宋南举着伞向谈美家的方向跑去，沿途寻找。
　　“谈美出事了？”许松月也紧张起来，“我们也一起去找她吧。”
　　“好。”柏晏点了点头，和许松月一起跟着宋南沿途呼唤谈美的名字。
　　三人一路快寻至谈美家门口，还是没有找到谈美。
　　“别太担心了，说不定她被她家长接走了呢？”柏晏安抚面前焦急的两人。
　　“谈美她爸妈早就离异了，在外地各自成了家，都不在这里住，平时她奶奶在家，这几天她奶奶也回乡下了，没人会来接她的。”宋南的视线左右环顾一圈，然后落在不远处的水洼地上，那里有一个小熊发绳，她的心瞬间提起，快速上前捡起辨认。
　　“这是我送谈美的。”宋南的声音有些发颤，将发绳攥在手心，突然一阵细微的求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在众人心头，宋南立刻拔腿向巷子里奔去。
　　“宋南！你的伞！”许松月捡起宋南掉在地上的伞，向前追去，柏晏紧随其后。
　　巷子拐角处一个男生和谈美扭打在一块，在谈美被推到地上的瞬间，宋南顺手将书包狠狠甩在男生的身上，然后一脚踹过去，男生吃痛地倒吸冷气，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身体。
　　“赵成？！”宋南在看清那个男生的脸之后有些疑惑，双手展开护着身后的谈美，厉声询问，“你想干什么！”
　　“宋南，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赵成擦了擦嘴角，看到手上的血迹之后，嗤笑一声，“谈美你可真够狠心的。
　　“不然呢，等着你那张臭嘴贴上来吗？”谈美站起身，讥讽地回应。
　　赵成的眼睛微眯，愤怒驱使他向谈美和宋南挥拳，只是还未来得及挥下，就被赶过来的柏晏抓住手臂送了一个过肩摔，赵成的躯体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谈美，宋南，你们没事吧。”许松月将伞还给宋南，担心地看着她们。
　　“我没事，谈美，你怎么样？”宋南接过伞，为谈美遮雨。
　　“我也没事。”谈美的脸色苍白，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于是拧紧眉头捂着肚子蹲下了。
　　“柏晏？！你也……”赵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话还没说完，左脸又重重地挨了柏晏一拳。
　　“赵成，你还不嫌丢人，再不走，等着挨打？”柏晏甩甩拳头，冷眼看着被自己打得歪斜不稳的赵成。
　　“好，好，你们给我等着。”赵成踉踉跄跄地跑走了。
　　雨点渐小，柏晏转身拿起刚刚扔在一旁的伞，擦干净伞柄，给许松月撑伞。
　　“谈美你怎么了，肚子痛吗？是那个赵成打的吗？”许松月看着面无血色的谈美，着急地问。
　　“没有，是我生理期来了，回去喝点药就好了，没事月月，不用担心我。”谈美勉强扯出一个笑。
　　“还说没事，你看看你脸白成什么样了，来，你拿着伞，上来，我背你回家。”宋南背对谈美蹲下，示意谈美上来。
　　“谢谢你，宋宋，”谈美打着伞，缓缓站起身，趴上宋南的背，然后向许松月和柏晏说，“也谢谢你们，月月你们快回去吧，太晚了，你们家里人会担心的。我家就在这附近了，宋南陪我回去，不用担心我。”
　　“好，那你们平安回家之后记得和我说一声。”许松月看着宋南背着谈美远去，然后和柏晏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许松月回家后，面对家长的质问，只回答说是因为突然下大雨，等雨小了点才从学校往家里走，路上走得慢了点，所以才回家晚了。
　　回到书桌前，许松月打开电脑，偷偷登录自己的账号，看到谈美和宋南都在小群里报了平安，才放心地关闭电脑上床睡觉。
　　另一边，谈美家里，宋南把止痛药和一杯热水放在谈美卧室的床头柜上，向在卫生间里吹头发的谈美说：“谈美，药我给你放你床头了，等会记得吃。”
　　“好，我知道了，”卫生间里吹风机的声音停了，谈美顶着半干的头发出来，“宋南，你今晚不回家真的可以吗？”
　　“我刚刚给他们打电话打不通，估计是在给我弟宋耀过生日吧。其实，应该也没人关心我回不回去，就算我死外面，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宋南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宋宋……”谈美担忧地看着宋南。
　　宋南感受到谈美担心的目光后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宽慰谈美道：“没事，我随便说说的。我发了消息，说今晚在你家。所以不用担心，今天晚上我会陪着你。”
　　“好，那你来吹头发吧，刚才你也淋了雨，小心别感冒了，我记得家里还有半块生姜，我去给你煮姜汤。”
　　“不用，我来煮吧，你把头发吹干，然后把止痛药吃了，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就好了。”
　　两人喝完姜汤，洗漱完毕后，躺在谈美的床上聊天。
　　“宋宋，对不起呀，今天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
　　“没事，”宋南捋了捋谈美的头发，和谈美面对面，开口询问，“你和赵成之间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和他打起来了？”
　　“我本来是想来找你的，没想到赵成说要送我回家，用我在寒假兼职过驻唱歌手的事情威胁我，他说要是我不同意，就把这件事告诉我们班主任，我只好同意了，但是也不想让他知道我家的具体地址，所以就在那条巷子口叫他回去，他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话，我肚子疼，心里又烦得很，没细听，然后他就把我强拉进巷子里，想亲我，吓了我一跳，我就扇了他一耳光，扭头就跑，他追上来抓我的头发，开始打人，我反击，喊救命，然后你们就来啦。诶，你当时看到没有，他右边脸上的巴掌印就是我打的，柏晏又给了他左脸一拳，我猜今天晚上他的脸一定很精彩，嘿嘿嘿，想想都好笑。”
　　“还笑呢，今天晚上的事很危险，以后不要跟他走了，万一我们没赶到呢？还有，你想想，就算他和老师去说，老师也得先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造谣传谣，首先他自己就很难自证清白，再说了，就算老师知道了你去兼职的事情那也没什么，你是在你表姐，自家人开的清吧里兼职驻唱，在舞台上唱歌而已，又没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他要是想造谣污蔑你，我会帮你和老师澄清的。”宋南轻轻弹了一下谈美的脑壳，给她分析赵成的语言陷阱。
　　“对噢，宋宋你说的有道理，死赵成，气死我了。他肯定是眼红我比他好看，还比他受欢迎，要不就是之前我拒绝了他的表白，所以对我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谈美愤愤不平地向空气挥拳，转头看到身边的宋南，语气又软了下来，“好了宋宋，别担心了，我现在不是没事嘛，我以后不会再答应别人送我回家了。”
　　“对不起，是我没有早点出来和你会合，才让赵成把你骗走了。”
　　“不是你的错，最该怪的人是他。其实我当时也想好了，他万一兽性大发，真想杀了我，到最没办法的时候，我就拿刀子捅他，和他鱼死网破。”
　　“你哪来的刀子？”
　　“有呀！初中的时候我和你说感觉晚上回家的路上有人跟踪我，你就送了我一把美工刀，说拿着防身，当然后面几天我奶奶来接我放学，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就没有了，不过这把刀我一直都带在身上的，对我来说，它就像护身符一样。”谈美边说边起身，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把红色的美工刀，举到宋南眼前给她看。
　　“你，一直都拿着？”宋南的心忽然变软了，这件小事她几乎忘记了，但对谈美来说却意义非凡。
　　“对呀，你送我的东西，我一直都有好好保存的，”谈美收起美工刀，下意识去看自己手腕上的小熊发绳，却发现腕间空空如也，“糟了，宋宋，我好像不小心把你送给我的小熊发绳弄丢了，对不起啊，可能今天掉路上了……”
　　“没有丢，我捡到了，”宋南拿出自己刚刚在吹头发时顺便洗干净吹干的小熊发绳，递给谈美，笑意盈盈，“你看，好好的，还给你。”
　　“太好了！没弄丢就好，”谈美将小熊发绳重新戴回手腕上，开心地躺回床铺，“这可是你亲手做的小熊发绳，我要好好保存。”
　　“谈美，你还记得咱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宋南也随即躺回谈美身边，给谈美盖好被子。
　　“嗯——忘记了，好像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认识很久了，你记得吗？”谈美沉思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我也是，记不清具体哪年哪月了。”
　　“诶嘿，我想起来你当时做自我介绍，说我叫宋南，一般人肯定就说是东南西北的南，但你偏偏说是人生南北多歧路的南，嗯，装装的。”
　　“我的名字没有意义，”宋南沉默了一会，继续说，“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他们给我取这个名字，只是希望有个男孩出生，宋南，送男。后来我弟弟出生了，他们给他取名耀，闪耀的耀，光宗耀祖的耀，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我的名字，没有任何意义，我讨厌这个名字，但是我还是得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别人，我叫宋南，所以我就找了一句诗，作为我名字的解释，以此来掩盖它原本的意思。”
　　“宋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这个的，我不知道你……对不起。”谈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道歉。
　　“没事，我想好了，等我成年了，我就去改名字。再也不用这个旧名字了。”
　　“好呀好呀，你打算新名字叫什么？”
　　“唔，还没想好，等我决定好了再告诉你。”
　　“好！等你改完之后，我们把月月还有柏晏都叫上，我们出去好好搓一顿，庆祝你用新名字重新开始新生活。”
　　“嗯，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晚安，谈美。”
　　“晚安，宋宋。”
　　第二天早自习，12班班主任何知把谈美叫走了，许松月担忧地看向谈美，谈美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许松月不用担心。
　　楼道里何知询问谈美昨天晚上是不是殴打了16班的赵成，谈美将除了自己兼职的事之外的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何老师，何知听完后点点头，开口说：“好，我知道了。现在赵成的家长找到学校说是你和柏晏，宋南三个合伙殴打赵成，要讨说法要赔偿，16班的班主任张老师已经联系了柏晏和宋南的家长来学校，我也得联系一下你的家长，你家里人方便过来吗？”
　　“我爸妈在外地，我奶奶还在乡下，可能现在来不了……”
　　“那就没有其他的亲戚之类的？”
　　“有，我表姐。”
　　“也行，你表姐电话多少，说一下。”
　　谈美报了电话号码，何知拨通电话告知情况后转身继续对谈美说：“你表姐说等会马上过来，不用担心，等一下我们到办公室里去，张老师和我都在，你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用怕啊，老师给你们做主。”
　　“好，谢谢老师。”
　　当谈美跟着何老师进入教师办公室时，她看到柏晏和宋南神情自若地站在窗边，对面则是赵成和他爸妈。
　　“哟，这就是谈美了吧，果然长得妖妖道道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女人尖细的声音传来，谈美垂首握拳，沉默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