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木与自由树》千山醉

8、不安全距离 “你知道…

　　“你知道……百合的花语吗？”柏晏的话仿佛仍然在耳畔萦绕，而此刻呆若木鸡的人，是许松月。
　　百合的花语是，你敢不敢爱我。
　　所以柏晏当时是以为，我在向她表白！？
　　许松月的脑海开始重播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她知道百合的花语，然后接受了我送的花，还说很喜欢，那她喜欢的……只是花吗？
　　许松月心潮澎湃起来。
　　不对不对，许松月你脑子清醒一点，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许松月摇摇头，闭上眼，眼前却频频浮现柏晏的眼睛，柏晏的笑，柏晏的声音和身影，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她起身打开台灯开始写数学题。
　　一夜未眠，这是与数学题相伴的一次通宵。
　　第二天她盯着黑眼圈去上学了，好在第二天还是运动会，她不用担心万一在课堂上睡着耽误学习进度的事了。
　　“谈美，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呀？”许松月靠在谈美背上，突如其来的问题脱口而出。
　　“喜欢啊，大概就是看到这个人时心里就不由自主地开心，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会牵系你的情绪，最重要的，是会有种失控感，理智无法阻止感情流向那个人，身体本能想要靠近对方。如果长久无法见到对方，会失落和想念。怎么？月月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我就随便问问。”许松月下意识否定，却暗自反复叩问自己的心，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了柏晏？
　　没有吧，一定是错觉。柏晏对我，或许就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呢，一定是我多想了。
　　许松月摇摇头，不再想这件事。

　　艺术节闭幕式，压轴出场的节目是谈美饰演艾莎，宋南饰演安娜的冰雪奇缘音乐剧。
　　精心的表演和动人的情节让人群沸腾起来了，在安娜扑到爱莎眼前挡下汉斯挥下的利剑时，所大喊的“NO！”，这让所有人的呼吸暂停了，大家被引人入胜的情节所感染，仿佛置身其中，共同为安娜和艾莎的命运走向提心吊胆。
　　安娜因为触碰到冰雪女王艾莎而变作冰雕，利剑在刹那间破碎，艾莎起身扑在安娜身上痛哭。
　　艾莎的眼泪解冻了安娜，也解开了自己冰封的内心。真正的爱并非来自王子，而是来自亲人之爱，姐妹之情。安娜恢复之时，姐妹俩共同起舞欢唱：Let it go , Let it go ,When I’ll rise like the break of dawn. I’m free. Let it go , Let it go, I am one with the wind and sky.
　　艾莎自信地唱完最后一句：我就站在日光之下，让风暴怒吼吧，严寒无法再袭扰我。
　　舞台的帷幕缓缓落下，如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经久不息，大家都为这样精彩的演出震撼不已，交口称赞。
　　评委老师宣布此次艺术节获一等奖的作品是冰雪奇缘音乐剧，给12班和16班分别发了一张奖状。
　　“谈美你太厉害了，唱得好好，我在台下看到好多人偷偷擦眼泪，看来大家都被你们的表演震撼到了。”教室里许松月对着谈美一顿夸，一边帮她取下假发。
　　“谢谢月月。对呀，我们在台上也哭了，演安娜为艾莎挡剑的那一刻，不知道怎么了，眼泪就出来了，安娜和艾莎真好，她们一定要永远在一起，快快乐乐的——诶，宋宋你这么快就把衣服换啦，等会吃完饭，我们一起去还衣服。”
　　宋南已经卸了妆造，换回自己的衣服，走进12班教室坐在谈美旁边等她，听到她的话点头称好。
　　“月月，你跟柏晏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我跟你说，校门口对面那家过桥米线特别好吃，我们四个一起去吃吧。”
　　“好，一起去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柏晏倚在后门处，眉眼弯弯，对许松月笑。
　　“那等你换完衣服我们就走。”许松月帮谈美放好假发，谈美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叫宋南陪她去卫生间换衣服。
　　一刻钟后，四人一起向米线店进击。
　　四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过桥米线被端上了桌，谈美食指大动，边吃边说：“快要文理分科了，你们打算选哪科呀？”
　　“你打算选哪科？”宋南向小碗里倒了一丁点麻油。
　　“我打算选文科，每天看到物理化学我头都大了，烦死了，不想学。而且我打算参加艺考，所以文科对我来说应该是比较好的选择。”
　　“艺考？什么类别的呀，音乐吗？”许松月夹了一大筷子千张，听到谈美说的艺考，有些好奇。
　　“不是，虽然我是比较喜欢唱歌，但是也没有经过专业的声乐训练，感觉还是有点没底，而且就这次艺术节的表演，排练的时候那个声乐指导老师一直挑刺，说我唱的不够完美，我心里还是有点难受的。而且比起唱歌，我更想成为一名导演，所以我想参加导演系的艺考。”
　　“啊，那老师要求真严格，我觉得你唱歌已经特别特别厉害了。不过没事，唱歌作为爱好，想唱就唱。当导演，听起来好酷，祝你梦想成真，未来的谈大导演。”许松月举起白开水，和谈美碰杯。
　　“嘿嘿，好，那就借你吉言。你呢，月月，你选文科吗，何老师说咱们班大概率是定成重点文科班了，你要是选文科的话，咱俩还在一个班里。”
　　“嗯……我还没想好，等下个月的月考成绩吧，哪科分更高选哪个。”
　　“噢噢，好吧，宋宋和柏晏肯定选理科，感觉大部分人都会选理科的，不过也是，理科就业前景更好嘛。就是我实在是不想学物理化学了……感觉每天看到它们，我就像看到催眠药一样，根本听不懂也看不懂。”
　　“没事啊，实在很痛苦，就不学了，去走自己想要的道路，条条大路通罗马嘛，”宋南将一颗鹌鹑蛋夹进谈美的碗里，“喏，吃饱了才好学习，回去我给你讲你不会的数学题。”
　　“没错，选自己喜欢的就好，不管文科还是理科，最重要的还是语数英三大门，努力学就好了。”柏晏表示赞同。
　　六月初，月考成绩出来后，何知老师在12班上晚自习时将文理选科表下发，告知填表注意事项之后又开口说到：“大家选科的话可以回去和父母商量一下，也可以参考参考这次月考成绩，看看自己的优势在理科还是文科。最重要的还是遵从内心的选择。不要被那些什么女孩子应该学文科，男孩子学理科有优势这些话影响了，啊，都是胡说八道，这种话我从小听到大，什么男孩子后劲足，女孩子后面学不过男孩子，纯纯的胡说八道，我上学的时候，我努力学，没有一个男生能考过我，到现在，我当数学老师，我觉得我讲得也蛮好的，我的大学同学里面啊，有学得比我更好的女同学，人家现在在大学里当数学教授，物理教授，都很厉害。包括现在你看啊，咱们年级段前五十名，里面有三十一名都是女同学，这说明什么，说明女生学什么都很棒的，学理科也行啊，并且啊学得杠杠的，很好的，没有学不过谁的说法，只看你肯不肯用功。还有一个就是咱们班被划为文科班了，所以选文科的同学还是在原班级留下，选理科的同学会被分到其他的理科班。就说到这里，大家仔细考虑好之后，把表填好，班长在下周一收齐，给我交上来。行，你们自习吧。”
　　许松月低头计算着自己理科总分排名和文科总分排名，最后结果是理科比文科高一个名次。
　　计算完毕后，许松月看到班主任叫她出去一下，她跟着何老师走出教室。
　　“许松月，你打算报文科还是理科？”
　　“理科。”
　　“行，你现在的成绩，分科之后应该能进特优班16班，好好加油，老师看好你，未来呀肯定大有可为，去学习吧。”
　　“好，谢谢老师。”
　　许松月回到座位，心中小小的雀跃，16班，柏晏在的班级，如果自己真的可以去16班，那就可以离她更近一点了。
　　第二天下午体育课结束后，许松月在回教室的楼梯上看到了柏晏的身影，三步并两步跑上去边喊柏晏的名字边伸手拉柏晏。
　　柏晏闻声回首，许松月的力气又大了些，将两人的距离扯到近在眉睫。
　　许松月和柏晏的鼻尖几乎相触，前所未有的近距离让两人都怔住了，正好在周围的谈美发出“哇”的起哄声，让本就不清白的氛围更加暧昧。
　　“对不起！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拉住你。”许松月在轰鸣的心跳声中突然反应过来，迅速弹开，连连道歉。
　　“没事，”柏晏的眼睛又弯了起来，然后凑近许松月的耳畔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再近些，也没关系。”
　　许松月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柏晏，本就近在咫尺，再近些，岂不是要亲上了。
　　“花落在你头发上了。”柏晏拈起一片掉进许松月发间的蔷薇花瓣给许松月看，仿佛刚刚那句话从未说过，柏晏只是为她摘取花瓣罢了。
　　许松月短促地道谢，然后迅速离开了现场，回到自己班，埋头趴在课桌上，像只玩捉迷藏的鸵鸟。
　　今天的距离，已经超过安全界限了，要命。许松月的心七上八下，柏晏温热的呼吸仿佛仍在耳边没有离去，叫她的耳朵也变得滚烫起来。
　　心情平复一些之后，理智回笼，许松月开启自我鞭策模式：不行！不能这样，要好好学习，而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
　　许松月想，只要脑子里塞满了数理化，就一定没工夫想柏晏了。嗯，对，就是这样，以后要减少和柏晏的见面频次，这样才能保证这颗心不再因为她而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
　　于是接下来几周，许松月都没有再主动去找过柏晏，平时也尽量避着对方。
　　直到周五的最后一节课下了之后，许松月随便喝了一杯酸奶作为晚餐，然后去常去的一个僻静楼道里背单词，打开楼道门的那一刻，她看到了等候多时的柏晏。
　　此刻逃也来不及，许松月硬着头皮打招呼：“好巧啊，柏晏，你怎么没去吃晚饭？”
　　柏晏没有说话，轻笑一声，伸手将许松月拉进来，圈在墙壁与自己之间，楼道门在“啪”的一声巨响之后合上了，许松月捏着单词书的手有些微微发颤，她感受到柏晏生气了。
　　楼道里的光线不够亮，柏晏的脸色有些晦暗不明。
　　“柏晏，我们之间，是不是太近了……”
　　“近吗？再远一点，你就又跑走了，我还能和你说上话吗？”
　　“你想和我说什么。”
　　“为什么躲我？”
　　“没有。期末考试快到了，我忙着复习。”
　　“那这几天为什么不向我要资料，也不来找我问问题。我来找你，你看见我就跑。”
　　“我……你别这样，我心里有点乱。”
　　“我让你心乱？”
　　“不是。”
　　“那是什么？”
　　“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
　　许松月沉默了。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冷，柏晏叹了口气，继续说：“许松月，第一名重要，还是我重要。
　　“对你而言，第一名更重要，对吗？所以我会帮你，你就把我当成一种工具，好吗？不要再躲着我，我很难过。
　　“这些资料给你，如果你实在很讨厌我，不想见到我，我不会再打扰你，以后，资料我会叫别人送给你。”
　　柏晏将这几周的资料交给许松月，转身离去。
　　“等一下！我没有讨厌你，”许松月在感受到柏晏的气味远去时还是没忍住出声叫停，她不想和柏晏闹掰，也不想失去柏晏，“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吗？”
　　柏晏停下了脚步，唇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笑意，缓缓回答：“好。”
　　果然，月亮，我猜对了，你还是舍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