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木与自由树》千山醉

6、心湖涟漪 许松月回到

　　许松月回到家，坐在桌子前，摊开笔记本，脑海里想起柏晏说的“掉眼泪和大笑是一样的”。
　　之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哭泣和大笑一样，只是不同的情绪流露，她想起从小听得最多的话就是来自长辈的：“不许哭，你要做个坚强的孩子。”“哭多丢人，你看别人笑不笑话你，这是懦夫才会做的，你要再哭我打死你。”“哭什么哭，这么矫情。”
　　在这里，掉眼泪和软弱画等号，人是不被允许哭泣自由的。
　　可是如果人不会因为大笑而感到羞耻，又为什么要因为落泪而感到丢人呢。
　　眼泪并不等于脆弱，眼泪只是眼泪，伤心时会有，感动时会有，所有的标签不过是人为贴上去的，并不是真理。
　　许松月在班级群里提交完今天的线上作业后，打开电脑浏览空间，发现柏晏转载了一条说说，内容是：评论区出现名字缩写次数最多的人下次见面时可以获得我的一个拥抱。
　　拥抱吗？好像很久没有感受过拥抱了。
　　鬼使神差，许松月在评论区打了一长串自己的名字缩写“xsy”，然后下滑看到零星的其他人的名字缩写，确认不会有人比自己次数多后，便放心地关闭电脑去睡觉了。
　　再次见到柏晏是在开学后，第一次月考刚结束，许松月不想和人争论考试题目的答案，于是走出教学楼，穿过紫藤萝瀑布长廊，在操场旁的一棵柏树下发现一只漂亮的三花猫，欣喜地蹲下撸猫。
　　“喵喵喵，小猫你在干嘛呀？好羡慕你呀小猫学长，都不用考试。”许松月揪下一根狗尾巴草逗猫，小猫翻出柔软的肚皮在她眼前打滚。
　　“许松月，好巧。”柏晏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柏晏！你也在这里，”许松月站起身，看到是柏晏，笑如春风拂，“你出来散步吗？”
　　“嗯。”
　　“噢噢，好，那你先散着，我和谈美约了一会在食堂见面，我得先走啦，拜拜。”
　　“等等，不抱了吗？”柏晏拦住许松月。
　　“什么？”周围的人声有些嘈杂，许松月一时没听清柏晏的话。
　　“我说，不抱了吗？”柏晏缓慢重复，目光落在许松月漆黑的眸子里，试图唤醒某些人的记忆。
　　抱？
　　许松月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柏晏的那条说说，还有自己的评论，时间过去太久，她差点忘了。
　　“抱，要抱的。”许松月点头如捣蒜，又笑了起来。
　　柏晏展开双臂，随性慵懒，微微歪头，像只等着兔子自己扑进怀里的狐狸。
　　许松月深吸一口气，想了想不能太唐突，于是上前一步，轻轻地抱了一下柏晏，欲结束这个短暂的拥抱时，许松月感到柏晏的手环抱着她收紧，俩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柏晏身上的气味像冬日的雪落在柏木枝干上，干净，清冷，可以驱散一切烦恼和焦虑，让人的心变得宁静平和。
　　“可以更近些。”柏晏低声说着，清晰地传到许松月耳朵里。
　　许松月感觉世界突然静音了，周围的人群被隔绝在外，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交颈相依。
　　此刻，她的心跳在缓慢而无节奏的律动，像沉入一片温柔的涟漪之中。里世界的舞台上，有一名鼓手在不断敲击提醒她的心因谁而失控。
　　“再见，我先走了。”许松月先松开了手，结束这个拥抱，匆忙告别后飞快离开了。
　　食堂里谈美看到许松月出现的身影，连忙呼唤：“月月，你来啦，我们去买菠萝吧。”
　　“啊，好。”许松月还没从刚才的心旷神怡中脱离，恍惚了一下才回应谈美。
　　“发生什么好事了呀？这么开心。”谈美看着神采飞扬的许松月，语气有些八卦。
　　“没什么，就是觉得终于考完了，可以暂时的休息会了，很开心。”
　　“噢——还以为你刚刚看到喜欢的人了呢，”谈美咬了一口菠萝，吃完继续说，“下个月，文化艺术节，月月你有想要报的节目吗？”
　　“没有，我没什么特长，不会跳舞，也不会乐器，唱歌也不太行，你想报什么节目？”
　　“哎呀别这么说，月月你学习很好呀，写的作文也好，每次都是范文。我的话，我和宋南商量了，想和她演一段冰雪奇缘的音乐剧，你要不要一起来？”
　　“宋南？那这是两个班联合申报的共同节目吗？”
　　“对，这个算是两个班共同的节目，然后柏晏她应该有个吉他独奏。”
　　“听起来会是个很棒的节目，我就算啦，我英文口语一般，我就在台下当观众，为你们喝彩鼓掌。”
　　“好吧，那到时候欢迎你来看我们彩排。”
　　“嗯！”
　　四月丁香花开得正浓，许松月在回教室的路上捡到一枝半开未开的丁香花，应该是被风折了，落在地上，无人理会。她将花带回教室，用灌了半瓶凉水的矿泉水瓶作花的容器，丁香花被放在课桌上，晚风吹进来，阵阵花香沁人心脾。
　　等这支丁香花全开的时候，许松月将它带到了柏晏练习弹吉他的空教室，柏晏弹奏的曲目是《爱的罗曼史》，她立在讲台旁弹奏吉他，夕阳缱绻，微风徐徐，窗帘随风飘动，浪漫的旋律和馥郁的花香交织，在两人之间流转。
　　吉他曲结束时，许松月为柏晏鼓掌：“好美丽的曲子，和它的名字一样美。”
　　“你的花开了？”柏晏放下吉他，看向许松月带来的紫丁香。
　　“对，都开了，你看，是不是很漂亮。传说五瓣丁香花代表幸运，只要找到它许下心愿，就可以实现梦想。你看，这里正好有朵五瓣丁香，柏晏，你来许愿吧。”
　　“好，那我希望——许松月心想事成。”
　　“你确定？”许松月看着柏晏的笑眼，唇角一勾，“如果我说，我想当第一名呢。”、
　　“好啊，我帮你，”柏晏眼帘垂下，微微一笑，拨弄眼前的丁香花瓣，“你是不是没有上过补习班。”
　　许松月摇摇头。从小到大她没有上过任何的补课班，只是凭借自己日夜苦读取得较好的成绩。
　　“那你真的很厉害了，靠自学在12班名列前茅，很有潜力。我们班的学生还有其他重点班的学生，几乎全部都在双休日上补习班，数学，物理，英语，都有资深教师专门补课。你如果需要补习班的资料，我可以分享给你，不会的题目，我给你讲解。”
　　“好，我想要，多少钱，我明天给你可以吗？”
　　“不用，钱这种东西，我不缺。”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如果你实在觉得不好意思，艺术节的时候，帮我拍视频吧，相机我来提供。”
　　“好。”
　　四月下旬和五一假期，许松月除了写校内作业，还在写柏晏给她的补习资料，她像海绵，进入知识的深海，痛苦地沉溺，又迅速汲取。
　　期中考试成绩新鲜出炉，许松月的年级排名38名，和上次月考排名变化不大，柏晏安慰她学习有平台期很正常，而且这段时间她逼自己逼得太紧了，马上就是艺术节了，好好放松一下，再准备后面的考试，或许会有意外的惊喜。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许松月摇摇头，趴在窗边看蓝天白云，“柏晏，你看，今天阳光多美好，像假的一样。”
　　“为什么像假的？”
　　“因为真实的东西，总是潮湿，阴冷，残酷的，像夏天的大暴雨。”
　　许松月面向太阳伸懒腰，舒展身体，闭上眼睛缓缓说道：“感觉好久都没有享受过阳光了，也没有好好看看蓝色的天空，走在路上，总是在低着头背单词，背古诗，也不知道，错过了多少这样好的天气。”
　　柏晏沉默了一会开口：“今天一晚下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许松月欣然答应，转身回教室，听到了教室里的争论声。
　　一个男生因为穿短丝袜被其他男生嘲笑了，还因为衣服上的香味被其他男生笑话说他喷香水，娘们唧唧的。任凭那个男生解释说是他妈妈放的洗衣液的香味，但其他男生还是笑得宛如发癫一般，并不相信这种说辞。
　　“笑什么笑啊，丝袜轻薄透气又凉快，穿短丝袜怎么了，人家还天天换袜子呢，你们有些人懒得连袜子都不穿，脚也不洗，臭脚味熏天，有什么好笑话人家的，衣服上有香味总比衣服上有烟臭味汗臭味好啊，自己不爱干净还要嘲笑别人，这就是你们爷们干的事？”谈美站出来冲笑话人的那群男生一通数落，然后转过身对那个被嘲笑的男生说，“你别担心，不用羞愧，我最喜欢爱洗头爱洗脚勤换衣服，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的人了，你很好，他们就是羡慕嫉妒恨你，闲得蛋疼，你想穿就穿，不用管他们说什么。”
　　那个男生露出了感激的眼神。那群嘲笑别人的男生则自讨没趣地散了。
　　“真酷啊谈美。”李一拍手称快。
　　“嘿嘿，小事一桩。”
　　“谈美你说得真好，”许松月赞许地拍拍谈美的肩头，“你的音乐剧是不是准备得差不多啦？”
　　“嗯，明天下午去给评委老师们表演，希望可以顺利通过验收！”
　　“肯定会的，你和宋南一有空就去组织同学对台词练习，那么努力，老师一定会给你们通过的。”
　　“对，肯定没问题，这可是两个班合作演出，精心准备，一定是最好的节目。”李一附和道。
　　“好——谢谢你们。”谈美回到座位上开心地拿出台词本继续温习。
　　一晚下了之后，许松月刚走出教室，柏晏就拉着她跑了起来。
　　“我们要去哪儿？”许松月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
　　“秘密，等会你就知道了。”柏晏边跑边说，带着许松月穿过回廊，进入上微机课的教学楼，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十分冷清，两人一鼓作气爬到顶楼，到一间空教室门前。
　　柏晏打开空教室的窗子，翻了进去，然后伸手示意许松月也进来。
　　一种新奇的探险感促使许松月随着柏晏一起进入空教室，然后两人打开另一边的窗户，又翻了出去，外面是一个阳台样式的小平台，左边有一个比较陡的楼梯，爬上楼梯就是这座楼的楼顶。
　　“呼，好累，”许松月爬上了楼顶，扶着膝盖喘气，看向旁边的柏晏笑道，“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上学期意外发现的，这里是一中最高的地方，视野开阔，很适合看风景，”柏晏指着天空，叫许松月抬头，“你看。”
　　许松月随着柏晏所指的方向看去——深蓝色的夜幕上点缀着闪烁的繁星，灿烂浩瀚。
　　此刻天地辽阔，万籁俱寂。
　　大口大口新鲜的空气涌入她的肺部，她听见柏晏念出泰戈尔的诗句：
　　“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