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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飞野集 期末考试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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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之后,宋南盯着年级排名表眉头紧皱,仰天长叹:“柏晏,年级第一怎么又双叒叕是你啊,你第一名的宝座能不能让我坐坐,你给我等着,下学期开学,我肯定会超过你的。”
“那你加油,”柏晏漫不经心地回答,视线往下移,看到了许松月的名字,年级排名45,比之前进步了10名,唇角勾了勾,向站在身边的许松月道喜,“许松月,恭喜,又进步了。”
“谢谢你考前给我讲题。”许松月转头看向柏晏,两人相视一笑。
谈美从许松月身后窜出来,兴奋地说:“哇,月月,你这次考得好好呀,你有空可以给我讲讲题吗?我给你带好吃的。”
“你有问题可以问我啊,我免费给你讲。”宋南戳戳谈美。
“好嘛,谢谢你宋宋,就是我和月月在一个班,又是前后桌,问问题更方便。”
“好,我会的我给你讲,不会的你可能就得问问宋南了,毕竟她是年级第二。”
领完寒假作业后,学生们陆陆续续放学回家,到了和谈美约好去听她唱歌的日子,吃完午饭后,许松月和家长说自己下午要和同学去图书馆,然后背着书包出了门,四个人在校门口汇合之后一起去了清吧。
清吧的名字叫飞野集,门头文艺复古,推开带窗木门,室内装饰典雅温馨,右侧中间是表演台,转角处的楼梯旁搭着花架,上面垂着几束风干的花,中心是咖啡色的吧台,里面的调酒师正在清洗和准备调酒用具。
“飞野集,好特别的名字,我想到了泰戈尔的《飞鸟集》。”许松月走到左边靠墙的一张圆形木桌旁,将书包挂在椅子上,开始看墙上挂着的以书换花活动规则。
“没错,我喜欢泰戈尔的诗,店名也是根据这个取的。”循声望去,是一位披着波浪卷发的女士拿着清吧小吃菜单向她们走来。
“姐姐!好久不见。”谈美一个箭步扑上去在她表姐怀里蹭来蹭去。
“好啦好啦,明明前几天刚见过,”清吧老板点了点谈美的额头,看向许松月她们,“你们好,我叫周颜,是谈美的表姐,也是这里的老板,你们是谈美的同学吧,来看看想喝点什么。”
“周颜姐姐好。”三人异口同声地问好,然后开始看菜单点什么饮品。
许松月选了草莓奶昔,柏晏点了橙汁,宋南要了一杯青柠汁。
“姐姐,我想喝巧克力奶昔。”谈美摇着周颜的手臂撒娇。
“好,你先去准备吧,等会你休息的时候过来喝。”
周颜看到柏晏背的吉他,开口问道:“你会弹吉他?”
“是,学过。”
“对,姐姐,柏晏给我伴奏可以吗?”谈美脱了厚重的外套,一边对着穿衣镜整理仪容一边看向镜子里的周颜询问。
“当然可以,舞台就是为了敢于尝试的人而生的,”周颜笑着应允了,收起菜单后说,“等一会你们点的饮品就上来了,先休息会,旁边书架上有书,看有没有喜欢的,随意拿下来看就好。”
“好,谢谢姐姐。”许松月从书架上拿了一本《鳄鱼手记》准备一会看。
清吧的室内很温暖,柏晏将黑色呢子大衣搭在一边,露出里面的米白色高领毛衣,拿出吉他坐在舞台上开始调音。
谈美拿出浆果色口红为自己的妆容画下句点,然后取下头绳,将乌黑柔顺的长直发散在肩头,一切整理完毕后站在麦克风前试音。宋南则打开手机给谈美拍照。
许松月翻开《鳄鱼手记》,在看到“我是一个会爱女人的女人。眼泪汩汩泉源,像蛋蜜涂满脸。”时,服务生端着餐盘上来了,里面除了草莓奶昔,橙汁,青柠汁,巧克力奶昔之外,还有一份爆米花和一份锅巴。
“小吃是赠送的。祝您用餐愉快。”服务生为许松月解惑,然后礼貌地离开了。
“要开始了吗?我给你们录像吧。”许松月看着舞台上的谈美和柏晏,欢欣鼓舞,打开手机开始录制视频。
柏晏和谈美点头示意,开始了演唱。
清新简单的旋律从柏晏指尖流淌而出,谈美闭上眼,用空灵随性的嗓音开始吟唱。
“……你是我未曾拥有无法捕捉的亲昵,我却有你的吻你的魂你的心,载着我飞呀飞呀飞,越过了意义……”
是陈粒的《虚拟》。
许松月举着手机录像,眼神落在垂首认真弹吉他的柏晏身上。
柏晏的皮肤很白,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的脸色更加莹润如玉,下午三点半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落在舞台上,为她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你是朝夕相处触手可及的虚拟,陪着我像纸笔像自己像雨滴,看着我坠啊坠啊坠落到云里……”
一首歌结束,第二首是《走马》。
宋南看着在舞台上光彩熠熠的谈美,觉得现在的谈美和在学校时的谈美一样生动,却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更自信,更舒展了,没有被课业折磨的黑眼圈和疲惫感,像是焕发新生了一样。果然,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就是会闪闪发光的。宋南再次按下录像键,开始录谈美唱的第三首歌——《小半》。
“在看《鳄鱼手记》?”柏晏在第二首歌结束后就下了场,坐回许松月旁边,拿起橙汁抿了一口,眼神从桌边的书落到许松月身上。
“嗯,我随手拿的,感觉名字很有趣。”许松月一边喝草莓奶昔一边咬吸管,清新酸甜的草莓果香在口中蔓延。
“你知道它是讲什么的吗?”
“好像是女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许松月扬起脸,天真如稚子,“我刚开始看,还没看完。”
“嗯,邱妙津,著名女同性恋小说作家,二十六岁那年在巴黎自杀身亡。生前是公认的天才,大二就能用法文读原典,死后世人才从她的日记中得知她是同性恋者。她的文字,情感浓度很高,你看得进去的话,最近还好吗?”
最近还好吗?
居然是这个问题吗……
许松月的眼睫垂下,她本以为柏晏会问她对女同的看法,没想到,是关心她的状态。
“还好,我读书读得很广啦,各种类型都会尝试看看,这本书有的地方我看着比较混乱,云里雾里的感觉,不过她的比喻很妙,比如把高中比作高级罐头工厂考试类的生产线,学生是被加工的腐肉,流泪也是一种流血……这些,实在是精妙绝伦。”
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许松月不知道,但她想,如果还能感知到快乐的话,应该就是好吧。
此时此刻,她还好。
“确实,不过这样的文字看多了,难免陷入虚无和自毁,痛苦色彩太强烈,共情力强的人会通过这些呕吐物一般的文字和作者情绪共振,如果不舒服,就停下来,缓一缓,或者——换本书。”柏晏眉眼一弯,从书架上取下一本飞鸟集,翻开放在许松月面前。
“郑振铎的译本,他译得很美,”许松月捧起书,翻了几页后视线留在某一行诗上,有些忍俊不禁,“我最喜欢这句——‘小狗疑心大宇宙阴谋篡夺它的位置。’,好可爱的诗。柏晏,你最喜欢哪句?”
“我们在热爱这个世界时,才真正活着这世界上。”柏晏慢条斯理地吐字,然后又饮下一口橙汁。
“嗯……有道理,如果讨厌这个世界,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可能就是行尸走肉吧。”许松月合上书,继续咬草莓奶昔杯里的吸管。
“我来了,你们在干嘛,又看书,唉,月月,你真是个书痴。”谈美唱完了歌,下来休息,顺便喝她的巧克力奶昔,看到许松月手边的书籍,叹声调侃。
“谈美,你唱得特别特别棒,给你看我录的。噢,第三首我没有录,宋南录了,我等会把前两首发群里。”许松月打开录制的视频给谈美看。
“嗯不错不错,谢谢你呀月月,帮我记录,”谈美专心致志地欣赏手机里自己刚刚的表演,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又接过宋南的手机看,“宋宋也拍得好好,嘿嘿,谢谢你,还有谢谢柏晏的伴奏。”
三个人此起彼伏地说了没事之后,四个人围着圆桌开始天马行空的聊天。
“好期待夏天呀。”谈美托着腮,看向窗外的远方,思绪飘走了。
“春天还没来,就开始想着夏天了。”宋南低笑一声,拈起一颗爆米花递给谈美。
“夏天有艺术节呀,又可以唱歌,跳舞,演奏,还可以带好多好多零食来学校,还可以看男生在操场上跑来跑去,很好玩呀。”谈美顺势用口衔过爆米花,在口中嚼嚼嚼,衔的时候她的唇瓣擦过宋南的指尖,宋南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将手放在桌下攥紧。
“男生跑来跑去跑出一身臭汗,有什么好看的。”宋南吐槽道。
“对噢,夏天的时候,班里男生的头油味,脚臭味,汗臭味,肯定就更明显了,嗯……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多注意一下个人卫生和仪容仪表。”谈美皱了皱眉头,表示认同。
“柏晏,你弹吉他的时候好帅,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看到你弹。”许松月直白地夸奖。
“好,开学后就可以,五月艺术节前,每个班都会进行节目排练和报送,我排练的时候你来看吧。”柏晏坦然接受。
“一言为定,”许松月的草莓奶昔见了底,她读完了《鳄鱼手记》的第一手记后将书放回了书架上,拿了另一本书——《追风筝的人》,“你读过这本吗?我很喜欢这本书,之前在书店读了两遍。”
“为你,千千万万遍,”柏晏将椅子挪近,两人共看一本书, “读过,只有一次。”
“嗯,这句是里面特别出名的一句话。刚开始我是被里面描写食物的片段吸引了,然后从头开始看,在看到哈桑被阿米尔扔石榴,但是哈桑却始终不反击,反倒将石榴掰开放在额头上磨碎,红色的石榴汁像鲜血一样从他脸上滴下,他哽咽地问阿米尔你满意了吧?你觉得好受了吗?读到这里的时候,真的很难受,很心疼他,哈桑是一个很善良很忠诚的朋友,却总是被阿米尔伤害。”
“对,阿米尔想让哈桑反击他来减轻自己内心的愧怍,可是哈桑不愿意伤害自己心里最好的朋友,哪怕被诬陷被背叛,还是不计代价地去帮助阿米尔实现他想要的,确实是个可惜可叹的角色。”
在这个下午,许松月和柏晏一起重读了一遍《追风筝的人》。
许松月再次因为这本书热泪盈眶的时候,柏晏将纸巾递到她面前,在飞野集的洗手间里,清凉的水流吻去许松月眼睛的酸涩,柏晏站在她身边递纸。
“我小学的时候,也有一个很喜欢的朋友,但是后来她给我写了绝交信,很突然,每次看到哈桑,我就会想到我自己的那段友谊,所以有些伤感,对不起,我是不是失态了。”许松月接过纸巾擦干脸,抬头看向柏晏。
“没有呀,不用道歉,这说明你是一个重感情,共情力强,情感丰富的人,胡赛尼的文字本身就会令人动容,你不用为此感到抱歉,至于你之前绝交的朋友,完全是她的问题,她没办法用同样真诚的感情回应你,是她不好,我们交新朋友,把她抛到后脑勺,忘到十万八千里去。”
“好,谢谢你,柏晏。”
“不用谢。其实,掉眼泪和大笑一样,都是人的情绪流露,再正常不过了,如果一直压抑着,才不好呢,对身体健康也不好,所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如果有人敢嘲笑我们,我们也可以说他们没心肝,太顿感,总之,自己舒服最重要了。”柏晏揉了揉许松月的脑袋。
“嗯!好,柏晏你帮我看看我眼睛怎么样,会让人看出我哭过吗?”
“没事,不细看看不出来,放心好了,我来说。”
柏晏带许松月下楼回到了一楼的散座,和谈美和宋南解释说刚刚许松月眼睫毛掉眼睛里了去卫生间处理了一下,顺利掩盖过去之后四个人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许松月,我送你回家吧。”柏晏单手背着吉他,向许松月提议。
“啊,顺路吗?”
“顺的。”
“柏晏你啥时候搬家了?”宋南不合时宜地发问,感受到柏晏不善的目光,有些纳闷,“不是你瞪我干……”
“宋宋!走,我们回家,”谈美及时打断了宋南的话,拽着宋南往门外走,一面回头向柏晏和许松月赔笑,“没事啊,你们一道回,我和宋南先走啦,拜拜拜拜。”
“啊,好,谈美再见,路上小心,”许松月挥挥手目送谈美和宋南离开,然后转头看向柏晏,试探地说道,“那我们一起走吧?”
“嗯。”柏晏温和地笑,和许松月并肩走在路上。
另一边,宋南的脑袋上长满了问号:“不是你干嘛拽我啊,她啥时候搬家了,你知道?”
“哎呦,宋宋你个木头,你看不出来吗?她就是想送月月回家才那么说的。”
“噢,这样啊,她俩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非要我说的那么直白吗?柏晏,对月月有意思,她肯定喜欢月月。”
“什么?!你是说,柏晏是拉拉?”
“对啊。”
“你怎么看出来的?”
“唉,没办法,我就是这么火眼金睛!或者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直觉,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的。”
“真的假的,那你还能看出谁是拉拉吗?”宋南忽然有些心虚地问。
“这个啊,别的暂时没看出来,哎不管了,反正月月和柏晏我挺萌的,对了宋宋,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借我参考参考?”
“不行,你自己写。”宋南严词拒绝。
“啊——好宋宋,求求你了,真的不可以吗?”谈美站在宋南面前,眨巴眨巴双眼,可怜地恳求。
“不行!装可怜也没有用,自己的作业自己写,抄作业是可耻的。”宋南扭头躲避谈美的眼神攻击,避免自己真的头脑一热答应了谈美。
“好吧……那算了,人果然还是只能靠自己。”谈美有气无力地说到,转过身慢吞吞地走在前面。
“不过,你有不会的题可以找我,我给你讲,讲到你会为止。”
“额呵呵,谢谢你啊……”
宋南无奈地笑了笑,追上谈美,心想,说我是木头,谈美,你又何尝不是木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