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木与自由树》千山醉

17、流言成真 很快何老师

　　很快何老师患癌的流言就在何老师未能及时返校任课和12班政治老师兼代班主任的口中得到了证实。
　　“何老师的检查结果是肺癌，但是也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严重……当时何老师不让我告诉大家，说害怕影响同学们学习，所以我才一直没说。既然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也不要太担心，何老师正在医院积极治疗，大家呢就还是按部就班好好复习，等何老师回来，这样才对得起何老师的苦心是不是？还有就是，以后大家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和我说，力所能及的我都帮同学们办好，不要因为其他的事情耽误自己的学习。”政治老师说完话就让学生们自行复习，她和其他几个老师去医院看望一下何老师。
　　政治老师的一席话让12班一下子静默了。以往老师不在的时候大家都会有些躁动不安，要么互相聊天小声说话，要么偷偷拿出小说来看。此时此刻，却是异常的安静。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才有陆陆续续的声响出现，同学们议论纷纷，有些人小声啜泣。谈美夺门而出，向外跑去，宋好追了上去，在大操场上看到了奔跑的谈美。
　　柏晏陪许松月去找谈美的时候，两人正好看到了谈美和宋好一前一后飞快跑出楼道的身影，来不及多想，她们也跟了上去。
　　谈美跑到脱力，躺在草坪上，眼泪簌簌落下，划过太阳穴，掉进鬓角的头发里。
　　宋好跟在谈美身后，拿出纸巾给谈美擦眼泪，在看到柏晏和许松月找来后起身和她们说明了情况，三个人围着谈美坐了下来。
　　“谈美……你别难过，也许是误诊呢，不一定是癌症，可能是医院判断错了呢。柏晏你说是不是？”许松月轻声安慰谈美。
　　“对，确实会有误诊的情况。”柏晏点点头，对何知老师不幸的遭遇表示同情。
　　“是呀谈美，就算真的是癌症，政治老师不是说了吗，并没有确定是晚期，所以她大概率是会好起来的。”宋好拿出新的纸巾递在谈美手里。
　　谈美不说话，只是无声落泪。
　　上课铃响了，许松月和柏晏向谈美和宋好告别。宋好让她们快回去上课吧，12班下一节课是自习课，没有老师来，她在这里多陪一会谈美。
　　许松月和柏晏离开后，操场上十分空旷，谈美坐起身，抱着宋好，宋好轻轻拍着谈美的肩背，安慰谈美。
　　“宋宋，我就是……就是觉得，好不公平，何老师……何老师她人那么好，她还那么年轻，她不抽烟，不喝酒，也没听说她有什么坏习惯，怎么就会得癌症呢……”谈美边哭边说，拿纸巾擦了一下鼻子，继续说，“何老师一定会好起来的，不是总说，好人有好报吗，何老师一定可以度过的。”
　　“对，她一定会好起来的。”宋好回应谈美，然后拉谈美起来，两个人一起回教室。
　　十二月下旬，学校组织了关于资助何知老师治病的募捐，12班和16班的学生及家长，还有全校上下的老师都捐了钱献爱心。所有人都期盼着何知能早日战胜病魔，恢复健康。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柏晏给许松月送了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一枚蓝色蝴蝶书签，一本名为《追星星的孩子》的书，还有一本精心整理的专属于许松月的数学易错点解析集。
　　“谢谢你，柏晏，你送的这些我都特别喜欢。”许松月收下礼物，向柏晏表达感激，然后翻开数学错题集看了起来。
　　“没事，你先看，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再问我。”柏晏单手撑着脑袋，笑着看向专心致志解题的许松月，“许松月，生日快乐，也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对啊，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许松月惊觉时间流逝之快，高中的时光只剩下最后半年了，然后转头对柏晏说道，“新年快乐，柏晏。”
　　不知道何知老师的病情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许松月想起了何知老师。
　　晚上回到家的许松月拿到手机，给何老师发了一条祝福短信：何老师，新年快乐，祝您早日痊愈，身体健康。过了一会，许松月收到了何知的回复：谢谢你。
　　放寒假前谈美的统考成绩出了，高分通过，接下来的寒假谈美要去备考和参加各大院校的校考。
　　高三的寒假时间很短，许松月在家写卷子，准备接下来的联考和模考。
　　二月底百日誓师大会之后，高考二轮复习开始了，整个高三年级的学习气氛变得愈加狂热，大部分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学习，喊着“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之类的口号，利用一切时间背书，写题，困了用冷水拍脸，或者是掐自己，只为了保持清醒继续学习。所有人都相信，高考是改变命运的最好通道。
　　高三下学期各种五花八门的卷子纷至沓来，做得人见之欲呕，但是还得写，忍着恶心和痛苦仍然要写下去。许松月在每天晚上入睡前会许下一个愿望，就是明天早上不要再醒来了，一切都是一场梦，其实她只是在宇宙混沌虚无里睡大觉的一粒尘埃。这个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同时她开始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有时候是梦到自己在考场上没写完题，有时候是梦到自己高考考得很差，有时候是被某种怪物追逐，从万丈悬崖跳下去，醒来了，原来她在写题，她看着题目，明明会做，却写不出来，惊起一身冷汗，才发现是第二重噩梦。
　　痛苦使她迫切地想要表达，她在日记本上诉诸自我：
　　我没有滚烫的眼泪，没有温热的血液，没有呼吸，没有爱，没有长久的宁静和自洽，一颗石头或者一粒灰尘，本没有分别，我愿意永恒沉睡在宇宙里，但是我不要再做梦了，没有尘埃会做梦，对吗。
　　即使知道不会有多好的事情发生，即使以往我已经不知道祈祷多少遍，能安抚自己睡着的话是“好的，现在我就去死了。”什么也不用想，一种美妙的平静感和踏实感充盈着我的脑子，再也不会闪回和乱想了。可是每次黑夜结束白日降临，睁开眼还是会觉得绝望和可笑，日子还是要这样一天天过下去，枯燥和麻木，焦灼和愤怒，亢奋和迷茫，痛苦和无聊。肢体过电一般失去知觉，只剩下无信号电视显示屏雪花一般嘈杂诡异的视觉。焦虑发作的时候痛苦就像潮水一样溺毙人类，难以呼吸，烈火在炙烤心脏，而心没有办法浇灭火苗，连跳下烧烤架也做不到，无法掌控的慌乱像打开鸽子笼之后空中纷飞的羽毛，白鸽高飞，而你无法将它们捉回。
　　最后，她停下笔，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没事的，只要高考结束就好了，高考结束后，再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许松月坐在考场上写联考理科综合卷，做到物理压轴题时，她盯着“匀强磁场”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突然发现自己不认识字了，为什么“匀强磁场”这几个字是由这些横折弯钩的笔画构成的，她感觉“匀强磁场”这几个字好像不太像匀强磁场，那匀强磁场是什么呢，正确的写法是怎样的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许松月浑然不觉，直到交卷铃响起，许松月看着空白的物理压轴大题，后知后觉的惊慌像巨人的大手攥紧她的心脏。
　　噩梦成真了。许松月的脑海里浮现出这几个字。她轻飘飘地回到教室，感觉自己像只幽灵，她坐回座位上，周围的人在吐槽这次联考的题有多么多么变态，许松月则默默趴在桌上发呆，她还在想那道空白的物理压轴题。
　　“怎么了，月亮？”柏晏走近，轻柔地问，她眼中的许松月此刻无精打采，面色发白，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柏晏，你来了。”许松月转过脸，看到是柏晏，立起身来，认真地说，“柏晏，我今天在考场上，发现我认不得字了。”
　　“认不得字？我们出去说。”柏晏带许松月来到楼道安静的角落。
　　“对，我发现我认不得物理压轴题里的匀强磁场这四个字了，我看了很久，到了交卷时间，那道题我没写上，那道题的分全丢了。柏晏，我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办，我高考怎么办，我为什么会认不得字呢。”许松月无助的声音有些颤抖，充满焦虑。
　　“那道题，我有印象，确实很难。没事，你等我会，我去拿卷子，你先吹吹风，放松放松心情，我马上来，”柏晏跑进教室去拿卷子，然后回到许松月身边给她看，“现在呢，你再看看，还认识吗，还觉得匀强磁场奇怪吗？”
　　许松月摇摇头，表示现在可以看懂那道题了。柏晏松了口气。
　　“没事，可能是你最近太紧张太焦虑了，还有就是一直盯着某个字看久了，确实会觉得这个字好像不长这样的错觉，每个人都会有的，不用太担心。至于丢分的事，也不要紧，这道压轴题很难，我也觉得难，大部分人都是做不出来的，那大家都不会拿到这道题的分，所以，不用太责怪自己。何况这次考试只是联考而已，又不是真的高考。”
　　“嗯，柏晏你说得对，考试已经结束了，后面还会有很多模考，我下次好好考就好了。”
　　“对，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你就想，没事，只要能看懂题，就已经很棒了，如果做出来正确答案的话，那更是超级厉害了。”
　　正在柏晏安慰许松月的时候，谈美过来找许松月。
　　“怎么了月月？看上去脸色这么差。”谈美忧心忡忡地询问。
　　“没事，就是我理综的物理压轴题一个字没写，有点难受。”许松月微微笑道，不想让朋友为自己担心。
　　“噢噢，没事，我们考文综，写倒是都写得满满当当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拿到分。文科简直就是一种玄学。”谈美摇摇头，有些自嘲。
　　“文综的话，努力写满了就好，就算抓的点不太准，但老师看在你的卷面上多少还会是给点感情分的。对了，有何知老师的消息吗？她最近怎么样？”
　　“有，我来也是想和你说这件事的，我们班政治老师说何老师的病情控制住了，现在比较稳定，已经回乡下老家疗养了。”
　　“那就好，在乡下可以多亲近亲近大自然，对病情的康复也有好处。”
　　“对，总算有个好消息了。那我就先走了，你们聊。”谈美和许松月她们告别，回去复习文化课，佯装轻松的外表下，每一步都带着秘密的镣铐，沉重的，叫她难以开口。
　　12班的晚自习，大家还是自主复习，宋好坐在谈美身后，正在写数学题，前面的谈美突然转过来，一把拉住宋好的左手，笑眯眯地看着宋好。
　　宋好猝不及防，感受到谈美的手烫得惊人，一看谈美的脸色也红红的，笑容带点醉意。
　　“你喝酒了？！”宋好的神色难掩震惊，但还是压下心头的惊讶和疑惑，小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