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木与自由树》千山醉

16、明天和意外 李一在跑道

　　李一在跑道上晕倒后就被紧急送往了医院，许松月再次听到李一的消息是六月中旬，谈美说李一去了好几家医院检查，检查结果都是身体里长了肿瘤，最近要去隔壁市做化疗了。
　　“希望她治疗顺利，可以早日康复，”许松月叹了口气，“果然，人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是啊，明明上次见到她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一下子就……”谈美欲言又止，长吁一口气。
　　“没事，她一定会好起来的。”宋南拍拍谈美的肩膀安慰对方。
　　“你们在谈论李一的事？”柏晏在楼道里看到了脸上愁云不散的许松月和谈美，上前问道。
　　“嗯，你也认识她？”许松月点点头。
　　“认识。曾经，我们算是朋友，后来可能大概是学习成绩的原因吧，总感觉她对我有些敌意，我们渐渐不再说话，后面就没有再联系了。昨天在我姥姥朋友圈里看到了她家长发布的筹款，才知道她要做化疗的事。真是不测之忧。”柏晏的语气有些惋惜。
　　后来学校组织了关于帮助李一化疗的捐款，许松月她们各自拿了自己攒的钱尽了一份心意，期望李一能早点好起来。
　　李一做完一次化疗后，办理了一年休学，回家养身体，看情况要不要继续后面几个疗程的化疗，然后等第二年再复读。
　　在六月的最后一天，宋南兴致冲冲地找到谈美，告诉她自己想好了要改的名字。
　　“谈美，我想好新名字叫什么了。”
　　“什么呀？”
　　“宋好，美好的好。”
　　七月初合格性考试结束后宋南改名为宋好，四个人相约在飞野集清吧为宋好庆贺。
　　“首先祝贺宋宋现在有了新的名字——宋好。同时，宋好同学在这次期末考试中拿了文科第一的好成绩。”谈美举杯，四杯不同的果汁在空中相碰。
　　“恭喜啊，宋好。”柏晏真诚地道贺。
　　“宋好，送来美好，送来好运，这个名字真不错，简明大方，寓意也好。”许松月连连鼓掌。
　　“谢谢。”宋好淡淡地回应。
　　“其次是庆祝我们又在飞野集相聚了，所以我点了麦当当，等会就到了，大家一起吃吧。”
　　“谈导请我们吃吗？”许松月调侃道。
　　“对啊，请你们吃，我明天就要走了，去参加集训，这个暑假就见不到你们了，临走前我们好好吃一顿，”谈美大手一挥，察觉到此时的气氛突然有些低落，连忙补充，“哎呀没事，等高三开学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又不是说下半年一整年都不来学校。到时候，咱们还是能见面的，月月，别难过。”
　　“好，那你去集训的时候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许松月给了谈美一个大大的拥抱。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手机联系。”宋好摇摇手机，示意谈美尽可以找自己帮忙。
　　“一路平安。”柏晏放下杯子，祝福谈美。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们，”谈美正说话时，她点的外卖刚好送达，“好啦好啦，我们来吃麦当当吧，你们看你们喜欢吃哪个汉堡，我还买了鸡腿鸡翅和薯条，都很好吃的，你们试试。”
　　这个寒假许松月因为要补课没有陪柏晏过生日，只是送去了自己做的生日礼物：一枚属于柏晏的姓名印章。还有一封贺卡，贺卡上写着：柏晏，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这个印章是我自己雕刻的，希望你会喜欢。
　　柏晏送给许松月一份自己做的蛋糕，然后两人就挥手作别了，因为许松月还要去上晚上的英语补习班。
　　许松月在上课之前吃掉了那份草莓蛋糕，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她想起自己十七岁生日那天，柏晏在一晚下了之后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一块小蛋糕，插上蜡烛点燃后给自己唱生日快乐歌，许松月许完愿，就美美地享用了那份小蛋糕。她记得当时和柏晏说其实自己已经很久没过过生日了，柏晏的回答是：以后每一年她都会陪许松月过。
　　许松月说不信，以后上大学分开了不再见面，又怎么能一起过生日呢。
　　柏晏想了想，说就算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不能在一起过生日，那她也会把礼物送到，绝不叫许松月把自己抛之脑后忘个干净。
　　许松月很为之动容，于是在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里偷偷学习篆刻，练习了很久，终于雕刻好了一枚比较满意的柏晏姓名章，作为柏晏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她从来没有对谁如此用心过，柏晏是第一个。
　　高三上学期开始了高考一轮复习阶段，许松月对于每天上学路上母亲口中的“仁义礼忠孝，温良恭俭让”已经麻木，选择当耳旁风，时不时的回应几句嗯噢好就算完事。好在学习上的进步可以抚慰她精神上的痛苦，但与此同时坏处是，只要稍有失误，成绩下滑，许松月的恐慌和焦虑就会双倍返还，她知道她在和什么人竞争，尖子生里拔高个，她只能拼命学，才能保证自己不落于人后，她清楚地知道，她并不是天才，她不能像柏晏那样，保持学习优异的同时，还能去学散打，练吉他。
　　她必须不停地写题，复盘，一遍又一遍的背诵防止自己遗忘，才能让焦虑感暂时隐去，才能感觉没有浪费时间，这一天是干了正事的。
　　可以令她喘口气歇一会的时刻不多，比如穿过走廊时凉爽的晚风吹拂她的脸，偶然抬头望见窗外天边绚烂的晚霞，以及和柏晏交流的三言两语。
　　有一天晚自习下了，许松月和柏晏仍然在讨论一道数学难题，等讲完之后教室里其他人已经走完了，许松月收拾好书包和柏晏一起关灯关门然后下楼。楼道感应灯的光忽明忽暗，楼梯的轮廓也有些模糊，昏黄的灯打在两个人身上，一时有些静谧缱绻。许松月和柏晏并肩走着，慢慢下楼梯，突然看到楼下拐角处有一对情侣在接吻，她停下了，轻轻拽了拽柏晏的衣角，一边摇头一边用眼神示意先别下去，柏晏转头看到了楼下相拥的小情侣之后了然，两人停在楼梯上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彼此的心情。
　　片刻后，两人听到楼下小情侣离开的声音，才动身继续往下走。
　　“呼——还好我提前看到了没有继续走，要是直面撞上多尴尬，”许松月边走边说，有些无奈，“看来每个人的世界还真是不一样，我们因为数学题下楼晚了，有人则是为了亲嘴才呆这么晚。”
　　“没事，我们学我们的就好了。”柏晏笑出声。
　　“嗯，”许松月点点头，抬头看月亮，“柏晏，你看今天晚上的月亮，好像一瓣橘子。月亮好亮啊。”
　　柏晏闻言并未抬头，只是盯着眼睛中似有点点星芒的许松月看，然后漾开一抹笑，缓缓说出：“对，月亮很亮。”
　　十二月上旬谈美考完统考后回学校继续复习文化课，宋好给谈美一本文综预测题资料，让她有空的时候可以做做。
　　“谢谢你啊宋宋，这是你之前借我的数学笔记，还给你，”谈美接过资料，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批改卷子的代班主任，低声和宋好说，“好像好久都没见到何老师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前段时间高三（12）班的班主任何知老师告假，由12班的政治老师暂时当代班主任处理12班的班级事务，当时的说法是何老师家中有事，所以请了两周假，刚开始同学们都特别开心，可以暂时脱离班主任的监督，这对高三的学生来说实在是一个好消息，起码晚自习的时候不用再担心教室后门神出鬼没的双眼。
　　“请假两周的话，这周周三应该就会回来了，怎么啦？你想何老师了？”宋好回想了一下最后一次见到何老师的日期，算了算日子，告诉谈美。
　　“嗯，有点想，”谈美点点头，继续说，“虽然何老师在学习和纪律上很严厉，但她在其他方面都很和善的，哪个学生身体不舒服，她总是第一个去关心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回家或者送医。”
　　“确实，何老师是个很好的老师，有走读的同学因为家里离学校实在太远，她就主动帮那个同学批了假条，和人家说以后都不用上晚自习了，早点回家在家里好好学习也是一样的。”宋好赞同道。
　　“对，你记不记得之前我被何老师叫到办公室，她说她从英语老师那里知道我把英语课本后面的光盘掰断了分给男生当镜子，全班的男生有样学样也拿了光盘掰成碎片当小镜子用，时不时的拿镜子看看自己，或者是反射太阳光照在墙壁上玩，她问我为什么这么干，我说不是有句话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是想让男生多照照镜子管理好自己的形象，不然他们太丑了影响我学习的心情。然后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乐了，我以为何老师会骂我，说我顶嘴，没想到她只是告诉我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光碟碎片她完了会收上去，不然同学们之间打打闹闹的容易有安全隐患，至于男生的卫生和仪容问题她会找个时间开班会重点说一下，让那些男生多多注意，然后就叫我走了。何知老师真好，我喜欢她。”谈美想，能遇到何知老师，真是不可多得的幸运。
　　谈美爱笑，在宋好的记忆里，她总是一路高歌欢笑，吃到好吃的会笑，听别人讲无聊的冷笑话会笑，不小心摔倒了还是笑，和自己一点也不一样。宋好天生一副臭脸，神情淡漠疏离，眼睛里更是空无一物的冷，几乎所有人看到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很凶，不好惹，除了谈美，谈美总是笑着夸自己很酷，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带着很多零食来找自己玩，时间长了，宋好只有和谈美在一块的时候，她的眼里才会多出几分色彩，而不是空空如也。
　　宋好以为，谈美会一直笑下去，直到有一天，谈美的笑容消失了。
　　一个不知道从谁口中传出来的流言从天而降：何知老师身患癌症，马上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