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木与自由树》千山醉

13、勇气 高二开学的

　　高二开学的下午，谈美在被划为文科班的12班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你怎么在这？！”在看到坐在身边的宋南后，谈美惊呼。
　　“嗯，可能是为了某个人吧，可以给她讲题。”
　　“为了我？宋宋，你真好……可是，你从特优班里出来，会不会有点落差感。”
　　“不会啊，反正我打算学法律专业，学文学理都可以，既然在16班考不过柏晏，那我就换个赛道好了，去争一争文科第一也不错。”
　　“好，宋宋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的。那以后就拜托你给我讲题啦。”
　　“可以，我会监督你好好学习的。”
　　另一边高二（16）班的教室里，张老师排完学生的座位，讲了一些开学注意事项后让学生在教室里自习就离开了。
　　“你好，新同桌。”柏晏冲身边的许松月打招呼。
　　“这么巧？我们是同桌。”许松月小声回复。
　　“也没有很巧，因为——新的座位表是我写的。”
　　“噢，你想和我坐一块。”许松月翻开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在上面写：那这算不算是一种以权谋私。然后将本子递给柏晏。
　　本子被还回来，许松月看到柏晏的回复：对，你就是我的私心。像被这几个字烫到一般，许松月猛地合上本子，拿出另一边的单词本开始翻，背了半天还停留在第一个单词。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柏晏被叫出去搬新教材了。
　　等发放完教材清点无误后，学生就可以各自回家了，第二天再正式上课。
　　开学后的一周内各班级组织班委竞选，柏晏还是16班的班长，许松月自告奋勇担任了16班的语文课代表，谈美则继续当12班的英语课代表，宋南因为数学成绩好被何知点为12班的数学课代表。
　　这周的语文作业是联系沈从文的《边城》原文，续写翠翠的结局，提交一篇不少于800字的作文。交作业的时间最晚在下周周三上语文课之前。
　　许松月在这一周利用课余时间看完了《边城》，周五的晚餐时间，她的视线落在原书的结尾处：“可是到了冬天，那个坍了的白塔，又重新修好了。那个在月下唱歌，使翠翠在梦里为歌声把灵魂轻轻浮起的青年人还不曾回到茶峒来。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好像等待戈多的结尾，许松月想罢，转了转笔，开始打草稿，假如翠翠生活在21世纪，那么她应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周三下午第一节课下了之后，许松月收齐了全班的语文作业下楼，送去语文老师的办公室，在楼梯拐角处遇到了一个高个子男生拦住她，她向左，那人也向左，她向右，那人也向右。许松月抬头想看看到底是那个脑子不好的男生不让她走，认出来对方是她在中夏路中学上拓展班的时候的同学，蒋启西。
　　“蒋启西，你想干嘛？”许松月双手抱着作业本，有些无奈地问。蒋启西笑而不语，步步紧逼，将许松月逼退到墙壁上退无可退时，伸手来勾她下巴。
　　在蒋启西手指碰到自己脖颈的一瞬间，许松月有些炸毛，脑子里在想把作业扔地上然后打对方一顿的可行性。正在头脑风暴间，许松月听到蒋启西笑出声来，似乎是对她的表情很满意，下一秒蒋启西痛呼出声，半跪在地上嚎叫：“痛痛痛，松开松开。”
　　是柏晏，她一把捏住蒋启西的手向后反折，另一只手按住蒋启西的肩头向下压，迫使对方失去反抗能力。
　　“这么爱动手动脚，不如把你的手切了喂狗。”柏晏冷冷地说。
　　“错了错了，柏姐，我和她闹着玩——啊呃，痛、痛……”蒋启西正想狡辩，手反被掰得更重。
　　“闹着玩？”
　　“不是，是我手贱，是我的错，姐我真错了，你放过我吧。”
　　“和她道歉。”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犯贱了，我错了。”蒋启西向许松月道歉认错。
　　“喜欢调戏别人是吧，”许松将作业本放在一边，蹲下挑起蒋启西的下巴，端详对方的脸，“蒋启西，你长得不错，可惜太放浪太轻浮，脑子也不太好，这张脸在你身上，真是白瞎了。以后管好你的手，别乱往人身上凑。”
　　许松月抱起作业，和柏晏相视一笑，示意可以放开蒋启西了。
　　“再让我看到你冒犯女生，就不只是手痛这么简单了。”柏晏松开蒋启西，站在许松月身边，声线依然冰冷。
　　蒋启西揉着肩膀和手腕离开了。
　　柏晏陪许松月将作业送到办公室，回教室的路上，许松月和柏晏道谢。
　　“谢谢你啊柏晏，要不是你按住他没让他跑走，我肯定会又生气又难受，后悔当时怎么没有立刻扇他一巴掌。”
　　“没事，他就是看你抱着作业本，腾不出手打他，才肆无忌惮的。我刚好路过，看到他欺负人，肯定要出手制止的。对了，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我初中上课外拓展班的时候见过他几次，算不上很熟，不知道他是不是脑残偶像剧看多了，学人家壁咚勾下巴，啧啧啧，好油腻。而且，勾下巴这个动作真的很冒犯，还有一种蔑视把玩的感觉，一点都不尊重别人，气死了，和病犯了一样，呼，还好我也勾回去了，我狠狠蔑视他。”
　　“嗯，确实，他脑子像被驴踢了一样，每见到一个女生就给人家递小纸条说喜欢人家，要不就刻意制造肢体接触，对女孩子动手动脚，很多女生都和我吐槽过这个人，之前他也惹过我，我给他揍了一顿就老实了，再没来打扰我，现在看来，还真是死性难改，一直就没变过。”
　　“那他真的很讨厌了，以为自己浑身上下充满魅力，其实大家都拿他当大傻子看，唯恐避之不及。真是莫名其妙，希望以后都见不到他。”
　　“应该不会了，哪有那么巧的事，走吧，我们进教室。”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准备上课。
　　第二节语文课下了之后是大课间，许松月起身打算去上厕所，在看到板凳上的血渍后，又立刻坐回座位上，莫名的羞耻感爬上全身，令她如坐针毡。
　　“怎么了？不舒服吗？”柏晏发觉了许松月的异常，靠近轻声询问。
　　“我例假提前了，血漏在座位上了。”
　　“没事，漏的多吗？你带卫生巾了吗？”
　　“不太多，就一点点。我没带。”许松月摇摇头。
　　柏晏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卫生巾递给许松月，温和地说：“你先去厕所，板凳交给我，不会有人发现的。”
　　许松月将卫生巾藏在袖子里，又拿了一大卷卫生纸去了卫生间。等她回来后发现凳子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
　　“回来了，来，喝点热水。”柏晏将接好的热水放到许松月桌子上。
　　“谢谢，那个，我的凳子是你帮我擦的吗？”
　　“嗯。”
　　“麻烦你了，柏晏，其实应该我自己来擦的。”
　　“没事，顺手的事，几乎每个女孩子都会来月经的，不小心漏了也很正常，擦掉就好了，你快坐着休息吧。明天早上的跑□□也不用去了，在教室里歇着吧。”
　　“好，谢谢你，柏晏。”许松月坐下来趴在桌子上小憩。
　　过了一会，许松月转过头，看旁边写题的柏晏。
　　感受到许松月的注视，柏晏微微一笑，停下了笔，侧过身体问对方：“干嘛一直看我？”
　　“因为你好看。”许松月实话实说。
　　“那我和蒋启西比，谁更好看？”
　　“啊？”许松月想了想，意识到柏晏是指她之前对蒋启西说的那句你长得还不错被柏晏听进去了，无奈地笑道，“当然你好看了，他怎么能和你比，完全就不是一个level上的好不好？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好看的人。”
　　柏晏笑意更盛，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风月无边。
　　“柏晏，你给翠翠续写的结局是什么呀？”
　　“我写如果翠翠在今天这个时代，也许会遇到一名女校长，她资助翠翠完成了义务教育，翠翠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然后在自己喜欢的城市里工作，闲暇的时间就会去旅游散心，后面她将自己工作积蓄的一部分捐赠给了女子中学，帮助更多贫困地区的女性接受教育，走出深山，走出贫困与落后，为自己而活。”
　　“写得好好呀，听起来是个传承着希望和美好的结局。”
　　“你呢，写了什么？”
　　“我写的是，假如翠翠在21世纪，她会被星探发掘，因为她纯粹如天籁的嗓音广受大众喜爱，于是她一边学习一边创作一边唱歌，成为了有名的歌星，她发现自己对于傩送的喜欢不过是因为喜欢他的优秀，傩送唱歌好听，她羡慕这样的优点，直到有一天她惊觉自己也是一位很优秀的歌手，可以唱出令人动容的歌谣，可以用歌唱带给人们力量，她感到快乐和有意义，从此她不会再等待谁，她会登上更大的舞台，唱出更好的作品，她永远在路上，向着未来奔赴，傩送是谁，会不会回到茶峒，这不重要，她不关心，她只知道，自己在向喜欢的道路上奔跑着，这就足够了。”
　　“真好，感觉翠翠的人物性格突然变立体了，她会有另一种选择，另一种人生。”
　　“嗯！沈从文的文字美则美矣，但是对于翠翠的塑造却总是感觉朦朦胧胧的，很虚幻，很缥缈，像雾里看花，凭什么翠翠要一直等着傩送，天保的死又凭什么怪在翠翠头上，她是个多好的小女孩，天真灵秀，她如果在21世纪，就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
　　“说得好，翠翠需要的不是男人，也不是所谓的‘爱情’，她最需要的是知识，勇气，力量。”
　　“对！就是这样。”许松月笑着回应柏晏，感觉和柏晏聊天的时候肚子好像也没那么痛了，她喜欢和柏晏说话。
　　一周后，许松月和柏晏的作文被评为优秀范文，张贴在教室外的展示墙上供学生阅览学习。
　　九月底校园内篮球比赛，谈美加入了12班的篮球队参与比赛，柏晏也参加了篮球比赛，她们各自比赛的场子刚好相邻，于是许松月就去给谈美和柏晏两个人加油，一会在左边的篮球场喊谈美加油，一会向右边的篮球场喊柏晏加油。在比赛中谈美的手不慎受伤，宋南拜托许松月帮忙向何知老师请一下下午的假就陪谈美去了附近的医院做检查，检查结果是小拇指轻微骨折，周颜闻讯赶到时，谈美正在何知的陪同下装固定支具。
　　“何老师，谢谢你啊，带孩子过来做检查。”周颜握住何知的手表示感谢。
　　“不用谢，是宋南先陪谈美过来的，我也是后脚才到，就帮忙交了个钱，再说了谈美是我的学生，她的健康我还是要负责的。”
　　“是，谢谢你啊宋南同学。对了，何老师，医药费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吧。”周颜打开手机准备转账。
　　“没事，等谈美治疗好了再说，我完了把缴费凭据发给你，你再给我转。”何知摆摆手，表示不着急。
　　“好，实在是特别谢谢您。那我现在来了，何老师您要是忙的话就可以先回去，这里我看着。”
　　“行，那我就带宋南回去了，谈美装好支具后你就带她回家吧，我给她批了今天晚自习和明天的假，正好连着假期好好休息一下，作业什么的我完了叫她同学给她送家里去，等她养好了后面再补着写一下。”
　　“好，何老师您慢走。”周颜目送何知和宋南离开后，看向装好支具的谈美，叹了口气。
　　“以后打篮球要小心点啊，我看看，还好不是很严重。”周颜关心地看着谈美。
　　“嗯，我会的，谢谢姐姐。姐姐……你不怪我吗？”谈美小心翼翼地问。
　　“怪你什么？”
　　“就是……怪我不好好学习，怪我打篮球，就是因为打篮球才把手弄伤了，会耽误学习进度。”
　　“干嘛怪你呀，你又不是故意弄伤自己的手的，你也是不小心的呀，如果怪你可以让你的手马上好起来，那我肯定要好好怪一下的，但是显然不能，所以啊，现在就乖乖回家，好好休息，放松心情，这样手指就会很快好起来了。”
　　“好！姐姐，我能不能再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呀，就是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爸妈，我有点害怕他们骂我。”
　　“好，答应你了，我先送你回家，记住，下不为例。”周颜揽着谈美的肩向外走。
　　“好！谢谢姐姐，噢，那个医药费，我完了会找奶奶拿现金还给你的。”
　　“伤还没好呢，就想着还钱？不用还我，你好好休息就好了。”
　　“不，要还的，姐姐你赚钱也很辛苦，我……”
　　“谈美，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过年，家里亲戚都在指责我的时候，你小小一个，跑过来挡在我身前的事，你当时冲那些大人说不许欺负姐姐，不许说姐姐不好，姐姐是最好的，姐姐想干嘛就干嘛，你们为什么要逼她做不想做的事。”
　　“嗯，记得。他们说结婚有多么多么好，我当时反问说，如果结婚那么好，为什么我爸妈总是吵架，又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奶奶身边。他们就不说话了。”
　　“对啊，其实我当时也有些无助，所有人里面，只有你，站在我身边，支持我，我当时心里真的很感动，我想，我不能屈服呀，我要站起来，我要离开，走我自己的道路，这样才不会辜负我自己，也不会辜负小小的你对我的维护。所以你不用担心会欠我什么，谈美，你不欠我。”
　　“姐姐，其实你一直都是我的偶像，你有想法有能力，面对不好的话也仍然坚定地做自己，你真的特别厉害，在小时候我就希望长大以后可以成为你。”
　　“不用成为我，做你自己就好。”
　　晚上十一点半，谈美收到了来自朋友们的问候，她打开手机在许松月，柏晏，宋南所在的四人群里回复：不用担心我，不是很严重的伤，等假期结束后我就可以回来上学啦，你们不用太想我，我就不私回了@全体成员。
　　几天后，谈美的手机上弹出一条通知：群成员许松月已退出群聊“摸鱼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