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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萧贵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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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萧贵妃
距离冬至还有六天。
幽京，烬雪亭。
沈照雪站在亭子里，看着远处那条官道。
今天有人要来。
不是从神都来的。是从宫里来的。
雪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官道上的积雪被人踩过，留下一串串脚印，又很快被新雪盖上。
官道上出现一辆马车，很朴素，没有任何标识。黑篷布，灰轮子，赶车的是个中年人，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马车后面跟着四个侍卫，不远不近地护着，穿着便衣，但一看就是练家子。
马车在亭子前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女人走下来。
三十多岁，穿一身素色衣裳，脸上不施脂粉。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藏着一盏灯。她站在雪地里，看着沈照雪，嘴角弯了弯。
萧贵妃。
沈照雪看着她，没有说话。
萧贵妃也在看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落在水面上。
“沈佥事。”
沈照雪点了点头。
“娘娘。”
萧贵妃摇了摇头。
“不是什么娘娘了。”
她转身，朝马车里伸出手。
一只小手伸出来，握住她的手。
一个孩子从马车里跳下来。
十岁左右，穿着寻常人家的棉袄，眉清目秀，眼睛里有一点好奇。他的脸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上挂着一点清鼻涕，但他不在乎，只是看着沈照雪，又看看谢烬。
然后他开口。
“你们是来送我的吗？”
沈照雪愣了一下。
萧贵妃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这是沈佥事，这是谢御史。”
小太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沈佥事好。谢御史好。”
谢烬看着他。
“你知道要去哪儿吗？”
小太子点了点头。
“知道。”
谢烬问。
“去哪儿？”
小太子想了想。
“母妃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雪，有花，没有人天天盯着我。”
沈照雪的目光微微一动。
小太子看着她。
“您去过吗？”
沈照雪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蹲下，和他平视。
“去过。”
小太子眼睛亮了。
“那儿好看吗？”
沈照雪点了点头。
“好看。”
小太子笑了。
那笑很干净，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
沈照雪忽然有些不敢看他。
她站起身，看着萧贵妃。
“都安排好了？”
萧贵妃点了点头。
“燕将军派了人。一路护送到江南。”
她顿了顿。
“那边有个小庄子。没人认识我们。”
沈照雪没有说话。
萧贵妃看着她。
“沈佥事。”
“嗯？”
“我父亲——”
她顿了顿。
“能翻案吗？”
沈照雪点了点头。
“能。”
萧贵妃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只是轻轻吸了口气。
“谢谢。”
沈照雪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律法。”
萧贵妃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握住沈照雪的手。
凉的。
但握得很紧。
“沈佥事。”
“嗯？”
“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沈照雪看着她。
萧贵妃继续说下去。
“从进宫那天起，我就在等。等一个人，能让我父亲死得明白。”
她顿了顿。
“等到了。”
沈照雪没有说话。
萧贵妃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们走了。”
她拉着小太子的手，往马车走去。
小太子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看着沈照雪。
“沈佥事。”
“嗯？”
“您说的那个地方，以后还能去吗？”
沈照雪看着他。
“能。”
小太子笑了。
“那我长大了，再去看。”
他钻进马车。
车帘落下。
马车慢慢往前走。
沈照雪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
谢烬走到她身边。
“他会回来的。”
沈照雪没有说话。
谢烬继续说下去。
“等他长大了，天下就不一样了。”
沈照雪终于开口。
“你怎么知道？”
谢烬看着她。
“因为——”
他顿了顿。
“我们改的。”
沈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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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马车停了。
车帘掀开，小太子探出头来。
朝他们挥手。
沈照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也挥了挥。
小太子笑了。
那笑在风里飘得很远。
然后马车又动了。
越走越远。
终于看不见了。
沈照雪站在原地，手还举着。
谢烬轻轻握住那只手。
放下。
“走吧。”
沈照雪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往幽京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沈照雪忽然停下。
“谢烬。”
“嗯？”
“你说，他长大了，还会记得今天吗？”
谢烬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会。”
沈照雪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谢烬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
他顿了顿。
“他有人记得。”
沈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落在水面上。
“走吧。”
谢烬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前走。
走进那片灰蒙蒙的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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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驿馆，谢烬坐在值房里，看着窗外。
沈照雪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谢烬忽然开口。
“那个孩子。”
沈照雪看着他。
“嗯？”
“他叫李昀。”
沈照雪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查过？”
谢烬点了点头。
“皇帝说的那个孩子，就是他。”
沈照雪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吗？”
谢烬摇了摇头。
“不知道。萧贵妃没告诉他。”
沈照雪没有说话。
谢烬继续说下去。
“等他长大了，也许有一天，他会知道。”
沈照雪看着他。
“然后呢？”
谢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然后，看他怎么选。”
窗外，雪又开始落了。
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沈照雪看着那场雪，忽然想起小太子刚才的笑。
那么干净。
那么亮。
她轻轻说了一句话。
“希望他选对了。”
谢烬握住她的手。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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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