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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破庙遗书 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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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破庙遗书
距离冬至还有十三天。
烬雪原深处，埋骨坡往东三里。
沈照雪站在一座破庙前。
说是庙，其实只剩三堵半塌的土墙，和一根快要倒的木梁。屋顶早就没了，地上长满了枯草，积雪盖在上面，白茫茫一片。墙上的泥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黄的土坯。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谢烬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风从废墟间穿过，呜呜地叫，像有人在哭。那声音忽远忽近，在断壁残垣间回荡，一会儿像婴儿的啼哭，一会儿像老人的叹息。
沈照雪终于迈步，走进那三堵墙里。
地上有烧过的痕迹——一堆黑灰，几块烧了一半的木头。二十八年前的灰，早被雪埋了又化，化了又埋。她蹲下，用手拨开积雪。
灰烬底下，露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佩。
青玉，巴掌大，雕着一只狼。狼的眼睛是一颗绿松石，在灰烬里闪着幽暗的光。玉佩的边缘有磕碰的痕迹，但保存得很好，像是被人精心收着。
她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凉的。
这是她娘的东西。
和李烬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三堵墙上，有两堵已经塌得看不出原样了。土坯碎了一地，和积雪混在一起。只有东边那堵，还立着大半。
她走过去。
墙上刻着字。
很深，很用力，像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刻的。笔画很深，深得能伸进一个指节。有些地方刻得太用力，土坯都裂了，但那些字还在。
只有两个字。
“照雪”。
沈照雪站在那堵墙前，一动不动。
手心里的玉佩，攥得发烫。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两个字。
一笔一划。
很深。
深得像是刻在她心上。
她忽然想起柳如丝说的话。
“你娘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墙上刻了两个字。”
就是这两个字。
她的名字。
她娘给她起的名字。
她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浑身是血，靠在墙上。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握着什么东西，在墙上刻字。刻得很慢，很用力，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刻完，她看着那个刚出生的婴儿，笑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
沈照雪的眼泪落下来。
一滴。
又一滴。
落在雪里，落在墙上，落在那两个字上。
她站在那里，无声地哭着。
很久很久。
谢烬走到她身后，站定。
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她。
风从废墟间穿过，吹动她的衣摆，吹动她的头发。她站在那堵墙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谢烬。”
“嗯？”
“她刻的是我的名字。”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继续说下去。
“她死之前，想的不是我替她报仇。她想的是——”
她顿了顿。
“让我活着。”
谢烬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他看得懂的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肩。
“沈照雪。”
沈照雪没有回头。
谢烬的声音很轻。
“她做到了。”
沈照雪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脸上还有泪痕。
“什么？”
谢烬看着她的眼睛。
“你活着。”
他顿了顿。
“你活得很好。”
沈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把那块玉佩塞进他手里。
谢烬愣了一下。
“这是——”
沈照雪的声音很轻。
“我娘留给我的。你拿着。”
谢烬看着她。
“为什么？”
沈照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堵墙上的字。
“照雪”。
然后她往外走。
走到废墟边缘，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谢烬。”
“嗯？”
“我娘说，让我活着。”
谢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继续说下去。
“我会活着。”
她顿了顿。
“你也是。”
她往前走。
谢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手里攥着那块玉佩，攥得发烫。
他忽然想起她那天说的话。
“我查，跟你一起。”
他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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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走在烬雪原上。
雪又落了。
很小，很细，像盐末。
落在他们的肩上、发上。
沈照雪忽然开口。
“谢烬。”
“嗯？”
“回去之后，我们去祭坛。”
谢烬看着她。
“你决定了？”
沈照雪点了点头。
“那些烬雪，必须毁掉。”
她顿了顿。
“不是为了皇上。是为了那些无辜的人。”
谢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好。”
风从远处吹过来。
带着烬雪原上那股冷冷的、熟悉的气息。
沈照雪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更近。
“谢烬。”
“嗯？”
“那天晚上，你问我信不信你。”
谢烬看着她。
沈照雪继续说下去。
“我现在告诉你。”
她顿了顿。
“我信。”
谢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凉的。
但握得很紧。
两人并肩往前走。
走进那片白茫茫的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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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很久，沈照雪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破庙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的雪，一片接一片，把来路都盖住了。
“谢烬。”
“嗯？”
“你说，我娘现在在哪儿？”
谢烬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在你心里。”
沈照雪看着他。
谢烬继续说下去。
“她刻的那两个字，你看见了。她留给你的话，你记住了。”
他顿了顿。
“她就在那儿。”
沈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落在水面上。
“走吧。”
谢烬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进那片白茫茫的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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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