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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各自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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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各自布局
距离冬至还有十六天。
谢烬一夜没睡。
他坐在驿馆的值房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一张幽京地图，一份祭坛的构造图，还有那本从柳如丝手里得来的账册。
地图上画满了记号。祭坛的位置、周边的街道、可能的埋藏点、最佳的撤离路线。他用朱笔标出了三条路，又用墨笔划掉两条，只剩一条。
他看了无数遍。
每看一遍，就多明白一点。
五百斤烬雪，不是一个小数目。要埋在祭坛底下，需要挖多大的坑？需要多少人？需要多长时间？
账册上写着：三个月前，燕家从戏班拿走了最后一批烬雪。五百斤，分五批运出。
五批。每批一百斤。
时间对得上。数量对得上。
地点呢？
他拿起那份祭坛构造图，盯着上面每一处可能的空隙。图纸很旧，边角都磨破了，但线条还清楚。祭坛高三丈，底座宽五丈，青石砌成，中空——
中空。
祭坛底下有地宫。地宫里有暗室。暗室——
他的手指停在一处。
暗室入口，在祭坛正北方向，第三块石板底下。
如果他是燕家的人，他会把烬雪藏在哪儿？
暗室里。
最安全，最隐蔽，最不容易被发现。
而且——
他想起柳如丝说过的话。
“燕家要炸的是皇帝。”
暗室正上方，就是皇帝祭天时要站的位置。
他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冬至那天，皇帝站在祭坛上，焚香，祭天。底下暗室里，五百斤烬雪，一点火——
他睁开眼。
不行。
得阻止。
可怎么阻止？
暗室入口在祭坛正北，第三块石板底下。那里一定有守卫。燕家的人。皇帝的亲卫。
他一个人，进不去。
就算进去了，也出不来。
他需要人。
需要——
他忽然想起沈照雪。
想起她站在烬雪亭里，踩在烬雪上，摘了一朵，收进袖子里。
想起她握着柳如丝的手，守了一夜。
想起她站在他面前，说“我查，跟你一起”。
他攥紧拳头。
不行。
不能找她。
她父亲是李烬。李烬要炸祭坛。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天边压着厚厚的云，又要下雪了。
她会选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她选谁，他都会继续查下去。
那五百斤烬雪，必须毁掉。
不管挡在面前的是谁。
---
同一时间，沈照雪站在诏狱值房里。
面前的案上，也摊着一张地图。
不是幽京地图，是烬雪原的地图。
她一夜没睡，盯着这张地图看了整整一夜。眼睛发涩，发酸，但她停不下来。
脑子里反复想着李烬最后那句话。
“让我想想。”
她想的是什么？
是他会不会放弃复仇？
还是——
她闭上眼。
不行。不能这样想。
他是她父亲。她查了这么久，查到他还活着。她不能——
她睁开眼，看着地图。
老瞎子的竹简上写着，当年那场仗，发生在烬雪原深处，离幽京四十里。那地方叫——
她低下头，看着地图上一个标记。
“埋骨坡。”
三万人埋在那里。
没有碑。没有坟。什么都没有。
只有雪，一年一年地落。
她想起老瞎子临死前用血写的那行字。
“三万亡魂，等一个公道。”
她攥紧地图，指节发白。
公道。
什么是公道？
李烬要炸祭坛，是公道吗？
不是。
杀皇帝，不是公道。杀那些无辜的人，更不是公道。
可那三万人，就白死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能让那五百斤烬雪炸。
不管挡在面前的是谁。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雪还在落。
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她忽然想起谢烬。
想起他站在她面前，说“你选他，我选我的道”。
想起他吻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爱。不是恨。
是一种——
她说不出。
但她知道，不管他怎么选，她都会继续查下去。
那五百斤烬雪，必须毁掉。
不管挡在面前的是谁。
---
午时，谢烬走出驿馆。
他没有去诏狱。没有去找沈照雪。
他去了燕府。
燕北城在书房里等他。书房不大，四面都是书架，堆满了兵书和账册。窗边放着一张案几，上面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见他进来，燕北城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谢御史想通了？”
谢烬在他对面坐下。
“想通了。”
燕北城看着他。
“想通什么？”
谢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取出那张祭坛构造图，摊在桌上。
“五百斤烬雪，埋在暗室里。暗室入口在祭坛正北，第三块石板底下。”
燕北城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怎么知道？”
谢烬看着他。
“您告诉我格杀勿论的时候，我就开始查了。”
燕北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轻，轻得像是没有。
“谢御史，你查得很快。”
谢烬没有说话。
燕北城看着他。
“你来找我，想让我干什么？”
谢烬的声音很平。
“帮我进去。”
燕北城看着他。
“进去干什么？”
谢烬没有回答。
但燕北城看懂了。
“你要毁掉那些烬雪？”
谢烬点了点头。
燕北城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书页，哗哗响。
然后他开口。
“谢御史，你知道那是谁埋的吗？”
谢烬看着他。
“燕家。”
燕北城摇了摇头。
“不是燕家。”
谢烬的目光微微一动。
燕北城继续说下去。
“是皇上。”
谢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皇上？”
燕北城点了点头。
“他想借这个机会，把太子引出来。”
燕北城看着他。
“祭坛底下有密道。皇帝站的位置，下面就是出口。”
他顿了顿。
“他算好了。火一起，他就走。”
他顿了顿。
“太子要炸祭坛，他就让太子炸。炸的时候，太子就在现场。抓了，杀了，一了百了。”
谢烬攥紧拳头。
“那百姓呢？那些无辜的人呢？”
燕北城看着他。
“皇上不管那些。”
谢烬没有说话。
燕北城继续说下去。
“谢御史，你现在知道，你效忠的是个什么东西了？”
谢烬看着他。
“五百斤烬雪，怎么埋进去的？”
燕北城说：
“祭坛修了三年。那三年，燕家负责工程。”
他顿了顿。
“每一块石板，都是燕家的人铺的。”
谢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燕北城看着他。
“因为——”
他顿了顿。
“我也想让他死。”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等了二十八年，等的不是给皇帝当刀。我等的是——让那三万人死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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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沈照雪站在烬雪亭里。
她等了一个时辰。
等的人终于来了。
李烬从烬雪原上走过来，一步一步，穿过那片白花花的烬雪。每一步都踩在花与花的空隙里，没有踩碎一朵。
他在她面前站定，看着她。
“想好了？”
沈照雪点了点头。
“想好了。”
李烬看着她。
“什么？”
沈照雪的声音很轻。
“那五百斤烬雪，不能炸。”
李烬的目光微微一动。
沈照雪继续说下去。
“皇帝知道你要炸。他在等你。”
李烬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沈照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父亲。”
李烬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父亲。
沈照雪继续说下去。
“你炸了祭坛，杀的不仅是皇帝。还有你自己。”
她顿了顿。
“还有那些无辜的人。”
李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往前走了一步。
“我娘死的时候，让你别报仇。让我别报仇。”
她看着他。
“你听她的吗？”
李烬沉默了很久。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吹动她的衣摆，吹动他的袍角。
然后他开口。
“照雪。”
“嗯？”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沈照雪点了点头。
“知道。”
李烬看着她。
“你知道我等的是什么吗？”
沈照雪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
“公道。”
李烬点了点头。
“公道。”
沈照雪看着他。
“可炸祭坛，不是公道。”
李烬没有说话。
沈照雪继续说下去。
“公道，是让真相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三万人是怎么死的。让——”
她顿了顿。
“让以后的人，不再这样活。”
李烬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
还是没有落下来。
他忽然想起阿史那云。
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也是这个眼神。
他轻轻叹了口气。
“照雪。”
“嗯？”
“你长大了。”
沈照雪没有说话。
李烬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
“像你娘。”
他说。
沈照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一滴。
就一滴。
李烬收回手。
“我答应你。”
沈照雪看着他。
“什么？”
李烬的声音很轻。
“不炸了。”
沈照雪愣住。
李烬继续说下去。
“但我有一个条件。”
沈照雪看着他。
“什么条件？”
李烬看着她的眼睛。
“让真相出来。”
他顿了顿。
“让那三万人，死得明白。”
沈照雪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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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又起了。
从烬雪原上吹过来，带着那股冷冷的味道。
沈照雪站在那里，看着李烬。
“父亲。”
李烬看着她。
“嗯？”
“谢谢你。”
李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往烬雪原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照雪。”
“嗯？”
“那个谢烬——”
他顿了顿。
“是个好人。”
他往前走。
走进那片白花花的烬雪原。
沈照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直到看不见了。
她才转身，往幽京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谢烬。”
她轻轻说。
没有回答。
只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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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