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邪神，但犯罪大师》王非梦河

6、法外狂徒被困豪宅 怎么不算老

　　费许拿来剃毛刀，将格林的榛棕色八字大胡子完整削下来，用美容胶固定住，费许有许多化妆用的廉价神奇玩意。

　　谢天谢地，格林是个毛发旺盛的中年人，如果他是个秃子，反倒没法伪装了。

　　张三一边吃薯片，一边毫不吝啬地赞美：“干得好！费许！”

　　费许又贴着皮肤剃掉他的眉毛，那些深棕色毛茬被费许一根根洒在长条形美容胶上，梳理出毛流。很快，两条假眉毛也做好了。

　　张三对镜照了照，原本的五官藏在夸张的胡子眉毛下，她眉头一动，镜中的“格林”严肃皱眉。
　　即便和格林的轮廓有差异，周围人第一眼也注意不到，但细看必然露馅。

　　大多数人类的感官很懒惰，只会扫描最突出的特征。

　　两小时后。

　　夜泉宫是黑莓122区的一栋复古豪宅，夜空之下，金黄色灯光映照雪白大理石，如同一座华美的博物馆。

　　厄斯公司的佐罗少爷的晚宴即将举行。

　　门口衣香鬓影，安保严密，精致美丽的宾客们一一递上邀请函，经过瞳纹扫描验证，翩然入场。张三顶着大胡子混在队伍里，新奇地看来看去。

　　“格林警长。”安保看过张三的邀请函，打量她两眼。

　　张三穿着格林的制服，脸上贴着他的胡子眉毛，腰上缠着衣服，体格魁梧臃肿。

　　但她的皮肤骗不了人，看上去比格林年轻太多。

　　安保腰间挂的对讲机红灯一明一灭，他仔细看了张三两眼，想从记忆里找出对应印象，最后还是放弃，扬起手持扫描仪，说道：“请验证身份。”

　　张三抬抬脸，系统讨薪得来的瞳纹是一对软片，外界丝毫看不出痕迹。

　　微光扫过，张三瞳孔随光线收缩，扫描仪显示绿色对号。

　　验证通过。

　　格林警长的证件照浮现于扫描仪屏幕，的确是个榛棕色大胡子警官，一副中年男人的严肃表情，眉毛浓如毛毛虫。

　　“你真人看起来比照片年轻。”安保浑不在意地说。

　　格林警长不过是个小人物，不值得记住，安保不放在心上，抬手放行。张三跟着前面身穿貂裘礼裙的女士入了场。

　　经过门口安保队伍的瞬间，她带起一丝夜风，那些肃立如黑塔的安保肌肉瞬间紧绷，他们就像能嗅到几粒花粉的猎犬，危险感在静默中流淌。

　　毫无疑问，这些人每个都绑定至少E级的战斗系统。

　　张三毫无察觉，径直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朝最左边的长桌走去。那上面满载餐前冷盘，腌渍橄榄、各式奶酪和薄如绉纱的火腿薄片，香气弥漫。

　　张三旁若无人地拿起一块面包，夹了好几片火腿和一片骚气的洞洞奶酪，将那堆积如小山的面包，举到嘴边大口吃起来。

　　旁人微微侧目，看见这位警长吃相粗犷，不知是吃噎了还是吃咸了，猛地放下自制三明治，转头灌了一大口餐前酒。

　　然后那大胡子后面发出一声响亮的长嗝。

　　“真粗俗。”有人撇嘴，大厅各处都在交际，根本没人想上前认识这个警长。

　　张三吃了个半饱，不浪费地吞下三明治尾巴，拍拍手上的碎屑，开始观察四周。

　　观察两秒，放弃了。

　　她不光晕字，还晕人，那一张张脸长得差不多，千篇一律的漂亮法，快给她恐怖谷看出来了。

　　张三在脑海里向系统大声抱怨，系统采集了现有网络信息，迟迟才回答：“赛博世界的有钱人都很漂亮。”

　　“他们不必花时间做美容，可以直接换脸，换更精致的嘴唇、更优美的鼻子和更含情的眼睛。”

　　“手臂和腰也能换，还有腿，据说换腿是大热项目，谁不想有一双性张力十足的腿呢？只要砸钱，科技公司提供很多选择。就像游戏建模捏脸一样方便。”

　　张三在心里发问：“科技公司自己制造出来的眼睛和腿吗？”

　　系统很满意自己在这方面比张三成熟，它说道：
　　“你今晚看见的一大半都是，但科技公司自研发的产物……属于样板化流水线，所以你觉得他们长得差不多。”

　　“另外，你以为人体回收公司是干什么的？这世界穷人有个漂亮鼻子，就像有一件祖传珠宝，可以去卖掉换钱的。”

　　张三看见那些奢香华服，目不转睛地弯出个微笑，她本来端一杯酒斜倚在角落，忽地手痒起来。

　　她大大方方走过去，挑了个钻石扎堆闪耀的地儿，系统说：“哎，你要干什么？”

　　张三句句有回应：“合法抢劫。”

　　一刻钟内，张三接连撞了三个人的肩膀，帮五个人拂去掉落饰品的灰尘，对八个人表演了吹气魔术。

　　当然屁都没变出来，她在榛棕色大胡子后面微笑，苍白地赞美观众们气质高贵。
　　由于张三看着像只憨厚的中年蜜蜂熊，宾客们纷纷被讨得欢心，咯咯直笑。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一圈过后，张三一个人逛到角落，调出叠成书页的技能触发对话框，一键选择“开始讨薪”。

　　系统麻木地说：“我应该申请追加一项基础设置。”

　　“那就是清洁工手里必须有扫把。”

　　张三不理会系统，满心都是抽奖端盒的喜悦，技能连连触发，她的外套口袋像被打气了似的，一下一下鼓起来。

　　张三开始检查战利品，然后她的脸垮了。

　　这次连抽就像集中走霉运，完全应了【喂，付钱！】的随机规则，一件值钱的玩意都没有。

　　手帕，皮筋，没宝石的耳环，用剩半盒的粉饼……

　　最特别的是一只瓷烧的彩绘小瓶，小指头大小，表面凸起浮雕玫瑰花。

　　张三扭开小瓶的金瓶嘴，里头是空的，有些结晶状小颗粒残留。她感到无聊，随手倒在自己的酒杯里，用饼干棍搅了搅，闻着没什么味道。

　　在系统的大声阻拦中，张三想尝一口。

　　金色大厅的二楼，一名身穿镭紫色礼服的年轻男子出现，他挺直如军刀，俊容冷淡，淡金短发与灯光融为一体，身上的衣服隐隐有雷电流淌般的反光。

　　他身后是威尔·E，金发乱抓，表情活人气更足些，穿的依然是花衬衫，但料子光泽十足，不抢佐罗的风头。

　　下面有人惊喜呼喊：“佐罗先生！”

　　这一嗓子吓得张三手一抖，酒液洒出杯口，落在大理石地砖上。

　　酒液澄澈，毫无变化，没像古早影视剧那样烧灼出白沫。

　　她看了佐罗一会，约莫五分钟才收回视线，下意识再次看向地砖。

　　刚泼洒酒液的位置，悄无声息间，大理石肉眼可见地凹下几点黑洞。

　　张三再看旁边，搅拌过酒液和粉末的饼干棍，下半截已经蓦地消失了。

　　系统：“那瓶子里是毒药！”

　　张三摊开掌心，小瓷瓶的浮雕玫瑰仍然娇艳，中间沾着少量细腻的白`粉，质地和瓶中毒药不同。她不怕死地嗅了嗅，发现是糖粉。

　　“瓶子是空的，毒已经下完了。”张三乐呵呵地说，随大流移步另一个大厅，几道长桌摆满佳肴，正要开席。

　　“每一道菜里都可能有毒。”张三叉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不忘精神伤害系统，“没准一会所有人像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倒了。”

　　系统：“……那你还吃。”

　　“不吃很奇怪啊。”张三大嚼特嚼，“不吃我就成下毒的了。而且真的很好吃，可惜你是系统，你不能吃东西。”

　　佐罗坐在主人位，笑容像被大师精心雕刻的似的，以很低的频率举杯祝词。
　　他的表情暗含一种傲慢的淡然，那风度整饬的金发和眼睛，如同雪地映射的阳光，仅有光亮，不带半点温度。

　　这时，有侍者端盘上了一道甜品，每人都不同，张三拿到手的是一盘奶香浓郁的布丁。

　　邻座吃冰淇淋的女士略带炫耀地说：“看哪，夜泉宫的大厨肯定在巴结，很少有人知道，佐罗少爷只爱吃蜂蜜司康饼。”

　　张三看过去，佐罗用银刀在一半司康饼上刮匀薄薄的果酱，然后吃了一口，又用餐巾拂去指尖的白色糖粉。

　　他那道蜂蜜司康，是桌上唯一一道撒白糖粉的食物。

　　张三目不转睛地看着，对系统说：“哦豁，他要死了耶。”

　　可过了十分钟，张三在心里倒数了无数遍，佐罗还端坐得好好的。

　　竟然没毒发身亡吗？难道佐罗先生的胃强度超越大理石？

　　不对劲，张三觉得非常不对劲。

　　佐罗用餐的姿态依然雅致，他放下刀叉，其他人也跟着停止用餐。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宴后party要开始了。

　　张三的目光太过直白，引来周围人注目。

　　威尔·E疑惑地转了下脸。

　　晚餐过后，所有人换过装束，移步回到金色大厅，这里已被快速改装，午夜般的暗色羽毛悬浮空中，灯光幽幽，气氛陡然欢愉激动起来。这是赛博世界富人阶层最喜爱的戏码。

　　音乐缓缓流淌，宾客们戴上面具，露出手臂和肩膀，开始聊天和舞蹈。

　　张三脚步一转，绕开站在二楼观景的佐罗，还有他身后叭儿狗似的威尔·E和安保团。

　　她像条激流勇进的大鲤鱼，直直冲上楼梯，对遇到的所有人说：“请让开，我着急上厕所。”

　　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洗手间，张三薅了块厕纸就开始擦洗手台。

　　理论上，夜泉宫被佐罗包了，这里的主人就是佐罗。

　　她现在干活，自动判定佐罗是雇主。

　　张三长按技能，整整擦了五分钟，厕纸碎成一堆白屑，技能条达到中点。

　　张三催促：“说词，你说词。”

　　系统幽怨汇报：“获得雇主生物信息，请清洁工加油讨薪，维护权益。”

　　张三这次选了佐罗的指纹。

　　因为一路跑过来，这里所有的房间都是指纹锁。

　　张三一层层往上溜，脚下隐约传来人声和音乐声。最后，她站在整座夜泉宫最奢华的一扇门前。

　　“我赌里面是佐罗的卧室。”张三眼睛亮得像饿狗，“干他一票！”

　　说完，张三用指纹刷开那扇门。

　　门后的确是个卧室，巨大的套间，金属器物反光，落地窗帘像美神的裙摆，散发着一股芬芳的铜臭味。

　　张三蹑步走进去，顺手摸走托盘里的一沓现金，那些是给仆人的小费。

　　出乎她意料的是，最里面竟然开了盏小夜灯。

　　光晕边缘，大得让人想起溜冰场的床上，有个人影侧睡着。

　　那人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个看不清颜色的脑瓜顶。

　　张三被该死的好奇心催动，走过去细看，发现那是一头很熟悉的金发，下面是张刚刚才见过、本应在二楼观赏舞池的俊脸。

　　佐罗睡在床上，呼吸起伏平稳。

　　那楼下那个毒不死的佐罗……是谁？

　　张三没来得及反应，四周摩擦声响了一小下，长长的落地帘和挂画帷幔之后，冲出了好几道人影。

　　威尔·E带着八个安保围过来，张三一瞬间被很多只手按在地上。

　　张三贴着比自己脸还细腻的地毯，忍不住蹭了蹭，惊奇地瞪大眼睛。

　　这屋子能藏这么多人吗？

　　出轨捉奸都很方便啊！

　　“敢盯着我哥看，哗众取宠，大吃大喝……”威尔·E在张三面前蹲下，“格林警长，你和我印象里不一样啊。”

　　一只手掐住张三的下巴，张三的假胡子被威尔·E撕掉，威尔漂亮的眼睛一刹那染上仇恨的颜色。

　　“果然是你！”

　　威尔·E举起拳头，想给张三一拳，还没落下，那边的梦床传来佐罗的嗓音，略微不耐烦：“威尔，在吵什么。”

　　“没事，哥，我这就走。”威尔·E软声回答，指挥安保押着张三出去。

　　张三没被送入警局，反而被拖着带进电梯，原来夜泉宫地底有一层是地牢。

　　张三“哇哦”了一声。

　　这次威尔·E打了她一拳，张三疼得咬牙吸气。

　　然后张三被关进其中一间，精钢笼门，虎口大锁，断无扒开的可能。四周墙壁都是金属的，连用勺子挖地道都不行。

　　威尔·E临走时的眼神很凶，像一把刀想割她脖子。

　　地牢安静下来。

　　系统说：“完了，他们要对你用私刑。”

　　张三毫不紧张，往后舒服一躺，翘起二郎腿，说：“拜托，地牢也是夜泉宫的一部分，也是佐罗的财产。”

　　“所以呢？”系统颤巍巍问。

　　“理论上，只要我在这待的时间够长，夜泉宫里的所有财物都能出现在这间牢房，包括牢房钥匙。”

　　“所以，这不叫私刑，这叫赋予作案环境。”

　　张三愉快宣布：“等同于把老鼠扔在米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