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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深潭蓄势待锋芒 寒夜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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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浸骨,清晏拖着一身疲累回到西偏殿时,殿门虚掩着,烛火从门缝里透出来,暖得让人心尖一颤。
苏清月早已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布包,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接过她沾满灰尘的外袍,眼眶微红却强撑着笑:“小姐,我特意去后厨温了灵米粥,还有您爱吃的桂花糕,虽不及云岫宗的精致,但也暖暖身子。”
清晏心头一暖,往日里在云岫宗,这桂花糕总是苏晚璃亲手做了送到她床边,如今在这凌霄宗,竟还有人记着她的喜好。
“辛苦你了,清月。”她轻声道,接过布包。
灵米粥熬得软糯,入口温热,桂花糕甜而不腻,一点点熨帖着她冻得发僵的胃袋。
可腹中的暖,却暖不透心底那层薄冰。
饭后,苏清月收拾妥当退下,清晏才关紧房门,盘膝坐在简陋的床沿。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白的玉珏,入手温润,正是当年离开云岫宗时,清玄道长亲手交给她的。
道长说:“此珏藏有云岫宗静心诀的本源灵力,遇险境可护你心神,待你真正强大之时,它自会再传你新的功法。”
这些日子,清晏一直将玉珏贴身藏着,白日里受辱、隐忍,夜晚她便靠着玉珏的力量,悄悄运转灵气,淬炼经脉。
她闭上眼,指尖按在玉珏之上,凝神静气。
云岫宗的灵气浩荡而温和,顺着玉珏的纹路涌入她的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往日里修炼一日千里的天资,在凌霄宗的寒潭里,反倒成了她隐藏锋芒的底气。
她不敢贸然突破——凌霄宗眼线众多,她的天资越出众,越容易引来苏凌薇的忌惮和周玄的针对。
所以,她压下了突破的念头,转而将灵气一点点沉淀在经脉深处,打磨根基。
就像云岫宗后山的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积蓄着足以掀翻风浪的力量。
“苏凌薇,周玄,容正宏……”清晏唇间抿起一抹冷意,“你们今日折辱我,不过是仗着凌霄宗的权势,仗着我尚未站稳脚跟。”
“可你们忘了,我是云岫宗养大的。”
云岫宗的修炼之道,重“心”重“悟”,而非一味压榨。
清晏在云岫宗十六年,早已将静心诀练至化境,哪怕身处逆境,也能迅速调整心态,将苦难化为修炼的养料。
她感受着体内逐渐沉淀的灵气,每一寸经脉都在被细细打磨,比往日更加坚韧,更加深厚。
再过些时日,她便能突破至结丹期。
到那时,凌霄宗的那些小把戏,便再也困不住她了。
一夜无话,清晏靠着玉珏的力量,稳稳度过了一夜。
清晨时分,她收功起身,一夜未歇,精神却依旧饱满,眼底甚至多了几分沉静的锐利。
她换上干净的月白弟子服,将那身沾着尘土的旧衣换下,又理了理发髻,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与昨日的狼狈判若两人。
走到殿门口时,苏清月早已提着食盒等候在那里,见她出来,连忙上前:“小姐,早膳备好了,今日我去了执事堂,特意讨了灵米,您多吃点,补补身子。”
清晏接过食盒,心中温热。
她知道,苏清月为了给她弄点好的,必定受了不少冷眼。
两人并肩朝着殿场走去,沿途的弟子依旧投来各种目光,有好奇,有嘲讽,可清晏却毫不在意。
她目不斜视,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坚定无比。
今日的讲道,依旧是执法长老周玄主持。
苏凌薇依旧站在前排,身着华丽的亲传弟子服饰,引得周围弟子频频侧目。
她看到清晏,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却没有像昨日那样上前挑衅,只是微微抬着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清晏径直走到队伍末端,站定身子,闭目养神。
周玄走上高台,目光再次落在清晏身上,眉头微蹙。
昨日她被罚清扫殿场,今日竟还能精神饱满地站在这里,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今日讲道,我们来谈谈凌霄宗的‘护宗大义’。”周玄的声音响彻殿场,“所谓护宗大义,便是要忠于宗门,为宗门赴汤蹈火,绝不背叛。尤其是宗主之女,更要以身作则,心怀宗门,不可有半分私心。”
话落,周玄的目光特意扫过清晏,带着明显的暗示。
周围弟子立刻会意,纷纷转头看向清晏,窃窃私语:
“周长老这是在说宗主女儿吧?”
“肯定是了,刚回来就勾结外人,哪里有半分宗主女儿的样子?”
“大师姐才是宗门的骄傲,为宗门做了多少事,她怎么能比?”
苏凌薇站在前排,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却故作谦虚地低下头,一副深受教诲的模样。
清晏缓缓睁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周玄,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她知道,周玄这番话,既是在敲打她,也是在为苏凌薇造势。
“容清晏。”周玄忽然点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你身为宗主之女,今日便来说说,你心中的‘护宗大义’是什么。”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在清晏身上,苏凌薇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她就是要逼清晏出错,要么说不出话来丢尽颜面,要么说出不合宗门规矩的话,让周玄有理由责罚她。
清晏缓缓迈步走出队伍,走到高台之下,躬身行礼:“回周长老,弟子心中的护宗大义,是‘护宗门安宁,护同门无恙’。”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殿场。
周玄眉头一挑:“哦?此话怎讲?”
“宗门之本,在于弟子同心。”清晏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若长老偏袒,同门相残,只顾一己私利,不顾宗门颜面,那何谈‘护宗’?若弟子受辱,同门冷眼,无人敢言,无人敢护,那何谈‘大义’?”
话音落下,殿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周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紧紧攥住扶手,指节发白。
清晏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偏袒苏凌薇,当众折辱清晏,让宗门弟子人心涣散,清晏这是在当众指责他!
苏凌薇也慌了,连忙上前一步,柔声打圆场:“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周长老也是为了宗门好,你是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清晏转头看向苏凌薇,目光锐利如刀,“姐姐以为,今日的讲道,是让我们歌颂偏心与欺凌吗?”
苏凌薇被问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眼眶瞬间红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周玄见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高台:“容清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当众顶撞长老,污蔑宗门!”
“弟子不敢。”清晏躬身,语气却依旧坚定,“弟子只是实话实说。”
“好!好一个实话实说!”周玄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罚你!今日午间,去宗门地牢看守刑具!若是敢偷懒,或者放走任何一名囚犯,定不轻饶!”
地牢看守刑具?
那是最脏最累的活,还要整日与囚犯打交道,稍有不慎就会受到伤害。
苏凌薇这是故意安排,想让清晏吃苦头,甚至借机陷害她。
周围弟子们都露出同情的神色,可却无人敢言。
清晏抬眼,看向周玄,淡淡道:“弟子领罚。”
没有反抗,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平静。
她知道,这是周玄和苏凌薇的又一次刁难。可她不怕。
地牢之中,或许会有她想要的东西。
两岁那年,她被遗弃在云岫山脚下,当年的目击者,或许就被关在地牢里。
清晏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或许,这凌霄宗的寒潭,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而她,终于有机会,潜入潭底,寻找真相。
午间时分,清晏跟着侍女来到地牢。
地牢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划痕,看得出来,曾经有不少人在这里受尽折磨。
刑具房内,摆放着各种冰冷的铁器,铁链,烙铁,闪着寒光,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侍女将钥匙交给她,转身离去:“容小姐,你自便吧,我在外面守着,有事随时叫我。”
清晏接过钥匙,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刑具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
她走到刑具架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件刑具,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铁面。
她在云岫宗时,见过的都是温和的灵草、丹药,从未接触过这些血腥的东西。
可此刻,她的内心却异常平静。
这些东西,曾经用来折磨过多少无辜的人?又隐藏了多少秘密?
她拿起一把小巧的银钥匙,轻轻转动刑具架上的机关,架子缓缓打开,里面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之中,放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清晏心中一动,拿起古籍,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字:“丙午年,弃女,容氏,入云岫。”
丙午年,正是她被遗弃的那一年。
容氏,正是她的姓氏。
清晏的心跳骤然加速,她飞快地翻着古籍,越看越心惊。
古籍上详细记载着,当年凌霄宗内部发生过一场权力纷争,有人为了争夺宗主之位,暗中策划,将宗主的独女遗弃,又将苏凌薇的身世篡改,让她成为宗主的养女,以此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而当年的目击者,被关在地牢里,受尽折磨,却始终不肯吐露真相。
清晏的指尖微微颤抖,书页被她攥得发皱。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原来,她不是被亲生父母遗弃,而是被亲生父亲身边的政敌,联手苏凌薇的家人,精心策划抛弃。
原来,苏凌薇根本不是什么乖巧懂事的养女,而是当年阴谋的参与者之一。
原来,她的亲生父母,并非不知情,而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宗主之位,选择了沉默和掩盖。
清晏缓缓合上古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悲凉。
十六年的期盼,十六年的等待,换来的竟是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亲生父母的冷漠,不是因为生疏,而是因为愧疚和恐惧。
苏凌薇的刁难,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害怕真相败露,所以要赶尽杀绝。
凌霄宗,从来都不是她的家,而是一个藏满了阴谋和谎言的牢笼。
而她,就是那个被囚禁在牢笼里,等待着被揭开真相的囚徒。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吹动了窗棂,发出“吱呀”的声响。
地牢内的烛火跳动,映着清晏苍白而坚定的脸庞。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隐忍退让的容清晏。
她是云岫宗的小师妹,是被抛弃的独女,是要亲手撕开凌霄宗所有伪善面具,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复仇者。
凌霄的寒雪,压不住云岫的月光。
真相,终将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