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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祸起萧墙 偷溜出宫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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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十一年四月十八起,棠珩当真都去凝华殿。
有时候是下朝之后绕过来,有时候是批完折子之后赶过来,有时候是晚膳之前抽空过来。忙的时候只站一刻钟,看看三人的功课,说几句;不忙的时候能待上一个时辰,一道题一道题地讲。
棠泽看的折子,是棠珩让人送来的。起初是些寻常地方奏报,后来渐渐有些要紧的。棠泽每天看完,第二天棠珩会问。起初棠泽答得磕磕巴巴,被问住的时候就低头。棠珩也不骂,只是把那道折子再讲一遍,然后说:“明天还问你。”
棠澄的功课,从两行半变成了三页。字还是歪,但不再有墨团;经义还是偏,但偏得有点意思。棠珩每篇都批,批注比他写的还多。棠澄有时候捧着发回来的功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愣半天神。
方澈的功课,从全错变成了半错。错的那一半,还是想他爹的那些话。棠珩把他写的那些圈出来,在旁边批:“这句写得好。下次多写点这样的。”方澈把那几篇收着,没舍得给任何人看。
如此过了半月,三人竟都老实下来。
棠泽看完了三沓折子,开始能跟棠珩说上几句“儿臣以为”了。棠澄的功课再没短过三页,有时候还能多写一篇。方澈写的那些“想爹”的话,攒了厚厚一沓,棠珩真的让人寄去了北境。
五月里有一天,方宴的回信到了。
信封上写着“吾儿方澈亲启”,那字迹一笔一画,笔力雄劲。
方澈拆开信,手有些抖。
信不长,只有几行:
“吾儿安。来信收悉,我心甚慰。你在京城,要听陛下和娘娘的话,孝顺祖父,好好读书。待边关事毕,爹便回来看你。”
落款是“父宴”。
方澈把那封信看了很久。他把每个字都读了十几遍,折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开始写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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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七,天热起来了。
棠澄在宫学里坐了一上午,汗把后背溻湿了一片。太傅讲的是《礼记·月令》,什么“仲夏之月,日长至,阴阳争”,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窗外的阳光那么好,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痒。林昭月和林昭明今天没来——肯定是出去玩了。昭月那个性子,哪能在这大热天闷在家里?肯定又拽着昭明跑出去疯了。光是想想,棠澄就觉得心里像有只猫爪子在挠。
他偷偷看了一眼棠泽。
大哥正襟危坐,手里拿着笔,一脸认真。再看方澈,也在记笔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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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学,棠澄把棠泽拉到一边。
“大哥,咱们出宫逛逛呗。”
棠泽看他一眼。
“功课写完了?”
棠澄噎了一下。
“......写完再逛也行啊。”
棠泽摇摇头,拿起桌上的那沓折子。
“父皇给我的折子还没看完。”
棠澄凑过去。
“就一会儿!去给外祖父请个安,马上就回来!”
棠泽看着他。
“请安?”
棠澄一脸诚恳。
“对啊,外祖父上次不是生气了吗?咱们去请个安,他老人家高兴了,说不定就不气了。”
棠泽想了想。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那得回禀父皇。”
“等父皇能听上回禀、答应出去,得明天了!”棠澄急了,“就一个时辰,谁都不知道!”
棠泽还是摇头。
“不行。父皇说了,出宫必须回禀,必须带人。”
棠澄眼珠一转。
“那就带人呗。让魏顺公公派个小太监跟着,总行了吧?”
棠泽沉默了一会儿。
棠澄开始软磨硬泡。
“大哥,大哥,你最好了——你看我这些天多听话,功课都写三页了!就让我出去放放风吧!”
方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旁边听着。
棠澄看见他,眼睛一亮。
“表哥,你也想去吧?”
方澈愣了一下。他确实想去看看爷爷,上次家宴之后,还没去请过安。而且那封信贴身放着,他想去告诉爷爷,爹来信了。
他点了点头。
棠澄得意地看着棠泽。
“你看,表哥也想去!大哥,你就把腰牌借我们用用,我们带人,一个时辰就回来!”
棠泽看看他,又看看方澈,沉默了一会儿。
“......父皇给我的折子还没看完。我不能去。”
“那你就把腰牌借我们!”
棠泽叹了口气。
他从腰间解下腰牌,递给棠澄。
“让魏顺公公安排人跟着。不要惹事。”
棠澄接过腰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知道知道!大哥最好了!”
他拉着方澈就跑。
棠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跑远,摇了摇头,拿起折子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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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棠澄和方澈已经逛了三条街。
身后跟着个小太监,叫小福子,跑得满头是汗,嘴里一直念叨“殿下慢点”“殿下等等”。
棠澄手里攥着一包点心,是瑞和轩新出的桂花糕,咬一口满嘴香。他塞了一块给方澈。
“表哥你尝尝,这个好吃!”
方澈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确实好吃。
两人边走边逛,棠澄嘴里嚼着点心,含含糊糊地说着宫里的烦心事。方澈听着,偶尔点点头。
正逛着,棠澄忽然看见前面有个卖蛐蛐的摊子,眼睛一亮,拉着方澈就要过去。
“表哥你快看!那边有蛐蛐!”
他跑得快,几步就窜到了前头。方澈落后几步,慢慢走着。
就在这时,旁边巷子里忽然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月白绸衫,腰间系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看着是哪家的公子哥儿。方澈觉得有些眼熟,细看之下认出来了——是上次打架的王家三公子,王崇,他爹是王太仆。
王崇也看见了方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方小公爷吗?”
方澈站住了。
王崇上下打量他,目光里满是挑衅。他往方澈身后看了看,没看见棠澄——棠澄这会儿还在蛐蛐摊前蹲着,挑得正起劲。
“怎么,一个人出来的?你那个皇子表弟呢?”
方澈没说话。
王崇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听说你爹的案子今天过堂?我爹说,这回证据确凿,方家这回有的受了。外戚嘛,有点事也正常——你爹在北境那么多年,谁知道捞了多少?”
方澈的手攥紧了。
王崇看见他攥拳头,笑得更欢了。
“怎么,想打我?来啊,打我啊。上次你们人多,这次就你一个,我倒要看看——”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
王崇回头,正对上棠澄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要看看什么?”
王崇的脸色变了一下。
棠澄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只没买成的蛐蛐。他看着王崇,眼神冷得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
王崇嘴还硬:“我、我又没说什么......”
棠澄没理他,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王崇后背发凉。
“你要不要试试,我今天打死你,我父皇会不会让我给你偿命?”
王崇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就跑。
棠澄看着他跑远,嗤了一声。
“怂货。”
他回头看向方澈,脸上的冷一下子没了,又变成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表哥,没事吧?”
方澈摇了摇头。
棠澄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理那些人,满嘴喷粪。咱们接着逛——”
“我想去刑部。”
棠澄愣住了。
“什么?”
方澈看着他,声音不高,但很稳。
“今天是案子过堂。我想去看看。”
棠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看方澈的脸色,知道拦不住。
“......行。那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