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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怎么 ...

  •   他怎么敢的?他竟然……竟然把最爱的人,给……给忘了?

      温玉谨痛苦的坐在床上,脸色变的苍白,所有的记忆像是洪水般朝他涌来,要将他淹没。

      “爸爸!”团团站在房间的门口,看着他着急的朝自己跑来,理智逐渐的回笼。

      小孩子不顾好刚刚才好转的身体,急冲冲的跑到他的床上。

      团团小小的身体因为高烧和奔跑还带着虚软的踉跄,却不管不顾地扑到床边,伸出滚烫的小手,紧紧抓住了温玉谨冰凉的手指。孩子的眼睛因为发烧变得湿漉漉的,盛满了不安和依赖。

      “爸爸……”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做噩梦了吗?你刚才……叫得好大声……好害怕。”

      那声来自记忆深处、撕心裂肺的呼喊,似乎还残留在房间里冰冷的空气中。

      温玉谨低下头,看着儿子烧得通红的小脸上那份纯粹的担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温玉宁。

      那个有着清澈眼眸、笑起来仿佛盛着整个春天阳光的青年。他的爱人,他合法的伴侣,团团另一个名正言顺的父亲。他们相识于微时,相爱于俗世,在亲友的见证下交换誓言,组建了家庭,又因为姐姐的意外离世,共同收养了尚且是婴儿的团团,决心给这个孩子双倍的爱。

      不是什么虚构的梦影,不是什么潜意识的投射。那是切切实实存在过的人,是他生命里最温暖的光,是他此生的挚爱。

      可他却把他忘了。忘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甚至在自己的意识里,构建了一套“单身收养”的、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的故事,将温玉宁的存在抹杀得一丝痕迹都不剩。

      如果不是团团那一声脱口而出的“妈妈”,如果不是兰姨珍藏的照片,如果不是这场高烧团团带来的呓语和契机……

      那么他是不是就要这样,在缺失了一半灵魂的“现实”里,浑浑噩噩地过完余生?让温玉宁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他的世界,甚至……消失在团团的认知里?

      巨大的愧疚、悔恨、以及失而复得却又瞬间得而复失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温玉谨猛地反手握住团团的小手,力道大得让孩子瑟缩了一下。他立刻松开些许,却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

      “团团……”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你刚才……叫了‘小爸爸’?”

      团团似乎被父亲异常的状态吓到了,他眨了眨眼睛,烧得迷糊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但还是凭着本能和残留的记忆碎片点了点头,小声说:“嗯……照片……妈妈……小爸爸……”

      他扁了扁嘴,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不是因为身体的难受,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可能都不明白的委屈和思念:“兰奶奶说,小爸爸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可是,我想他……爸爸,小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他是不是……不要团团了?”

      孩子的眼泪滚烫,滴在温玉谨的手背上,却像是烙铁一样灼痛了他的心。

      去很远的地方?

      温玉谨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一直沉默地站在门口阴影里的兰姨。

      兰姨在他恢复记忆、喊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就已经泪流满面,此刻更是用手紧紧捂着嘴,生怕泄露出一丝呜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兰姨,”温玉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可怕平静,“‘很远的地方’?这就是你告诉团团的?关于玉宁的……‘解释’?”

      兰姨放下手,脸上老泪纵横,她看着温玉谨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质问,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

      “先生……我……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您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医生也说可能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不能强行刺激……你的姨妈那边也吩咐了,怕您再受打击,一切等您身体和情绪稳定了再说……团团那么小,他天天追着问‘小爸爸’去哪儿了,我……我只能编个理由哄着他……”

      她一步步走过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声音破碎:“可是先生,玉宁少爷他……他确实是回不来了啊……那场车祸……他为了护住您,自己他……” 后面的话,她哽咽着,怎么也说不出口。

      温玉谨闭上了眼睛。

      是的,回不来了。

      最后那个画面,那声巨响,那破碎的挡风玻璃后苍白却决绝的脸,那用身体为他筑起屏障的姿态……一切都指向那个最残酷的结局。

      温玉宁死了。

      在两年前那场该死的车祸里,为了救他,死了。

      而他,这个被拼命保护下来的人,这个应该承载着两个人记忆和爱活下去的人,却可耻地忘记了。忘记了他的牺牲,忘记了他的爱,甚至……差点忘记了他存在过的所有证据。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低吼从温玉谨喉咙深处溢出。他弯下腰,用额头抵着团团小小的肩膀,浑身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那不是哭泣,是比哭泣更绝望的崩溃,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后又被迫面对血肉模糊伤口的剧痛。

      团团被吓坏了,他感觉到爸爸在发抖,很厉害地发抖。

      可他还是伸出短短的手臂,努力抱住了温玉谨的脖子,学着以前生病时“小爸爸”安慰他的样子,用滚烫的小脸蹭着温玉谨冰凉的鬓角,一遍遍地说:

      “爸爸不哭……爸爸不怕……团团在……团团陪着爸爸……”

      稚嫩的话语,却像最锋利的刀,凌迟着温玉谨的心。

      良久,温玉谨强行压下几乎要将他摧毁的情绪风暴。他不能吓到孩子,至少现在不能。他慢慢直起身,尽管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但手臂却稳稳地抱起了团团,将他搂在怀里。

      “爸爸没事。”他对着团团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放柔,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沙哑和疲惫,“团团生病了,要好好休息。爸爸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他示意兰姨去准备温水退烧药,自己则抱着团团,轻轻拍着他的背,哼起了记忆中温玉宁曾经常哼给团团听的、不知名的温柔调子。

      团团在高烧和情绪波动下本就虚弱,此刻在熟悉的怀抱和依稀仿佛有“小爸爸”气息萦绕的曲调里,渐渐放松下来,眼皮开始打架。

      温玉谨将他放回床上,仔细掖好被角,守在一旁,直到确认孩子沉沉睡去,呼吸逐渐平稳。

      他轻轻抽出被团团握住的手指,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显得有些佝偻。

      “兰姨,”他走到门外,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把玉宁所有的照片,他留下的东西,一切的一切……都找出来。明天,全部拿到我书房。”

      兰姨含泪点头:“是,先生。”

      “还有,”温玉谨顿了顿,看向儿童房内熟睡的小小身影,“从明天开始,不用再对团团说‘小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告诉他真相。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告诉他,他另一个父亲叫温玉宁,他很爱很爱团团,他是为了保护爸爸和团团,才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他从来没有不要团团。”

      温玉谨不想让孩子的认知中,认为温玉宁抛下他们走了。他的小爸爸是伟大的,他不想败坏他在孩子心中的形象。

      兰姨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这次却带着一丝释然和欣慰:“好,好。我明白了,先生。”

      温玉谨最后看了一眼团团,转身走向书房。他的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逐渐变得沉重而坚定。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晕开一片昏黄的光域。温玉谨没有坐下,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幕,寥寥几颗星子晦暗不明。

      他想起了最后那个“梦”里,和温玉宁并肩躺在草坪上看星星的夜晚。温玉宁指着猎户座,兴奋地说着什么,手指与他紧紧相扣。

      “玉宁……”他对着冰冷的玻璃,无声地念出这个刻入骨髓的名字,伸出手指,仿佛想触碰窗外虚无的夜空,触碰那颗也许存在的、属于温玉宁的星星。

      指尖最终只触及到一片冰凉。

      剧痛再次席卷而来,但这一次,他没有逃避,没有昏迷。他清晰地感受着这痛楚,仿佛这是一种迟来的惩罚,也是一种联结。

      他忘了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如今,他想起来了。带着血淋淋的伤口和永不磨灭的烙印。

      旧梦已阑珊,往事不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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