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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河母显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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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邵俯身,借着月色细细察看,果如宁云所言,苏怀义嘴角缝合之处,隐着一块不规则的凸起,埋在暗沉血污与粗麻线间。若非尸身搁置两日已然僵冷,这般细微痕迹,断难察觉。
“除刑侦司之人外,我未让任何人碰过苏怀义的尸身。”
这话他本是特意说给宁云听的。楚邵心中清楚,这桩案子于公于私,宁云都绝不会放下。既是他要查,便原封不动留着,等他来查。
宁云指尖轻轻一碰那处凸起,触感绵软,却并非皮肉肌理,倒像是某种皮子,被死死塞在口腔之内。
他并非没有想过,那许是凶手为防死者出声而塞的堵物。可死者胸口一击毙命,嘴角被针线缝合时,人早已气绝,这般堵口鼻之物,实在多余。
“似乎是人为塞进去的。”楚邵的语气沉了下来。
宁云点了点头,
楚邵继续分析: “假如,凶手缝了他的嘴是因为他说了不该说的,那嘴里塞东西是为了什么?好心给我们提醒吗?那不应该啊。”
宁云摇摇头,从腰间抽出那柄曾削断楚邵一缕青丝的短刀,刃口贴着缝合线,极轻极细地,将麻线一一挑开。
线断口处,皮肉微微翻卷,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骤然散开——不是腐臭,更似某种晾干的草药混着桐油的涩味,黏在鼻尖,挥之不去。
被挑开的缝线纷纷坠落,露出口腔深处一团被仔细包裹的物件。宁云指尖微顿,捏出那物外层的皮子,顺着纹路轻轻剥开。
那皮子薄而坚韧,似是某种兽皮,被桐油浸过,故而虽裹在尸身之内,却未被血污浸透,也未腐烂。剥开的瞬间,借着清冷的月色,看到的是半角泛黄的绢帛,宁云小心的将绢帛从苏怀义口中取出,展放在一旁的棺椁边上,绢帛上横七竖八的涂画着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楚邵凑了上来,目光落在绢帛之上,眉头骤然蹙起,“这似乎是一个地图,可惜只有一个角,不能看出来标注的是何地。”
宁云借着月光看着那片残余的绢帛,只觉得这个东西好像在何处见过,可是究竟在何处,他一时还想不起来。
“晨鸡报鸣,早睡早起。”
打更人的声音从街巷传来,宁云抬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空,再有半个时辰东边的天空便会一片泛白。
朗月每日都会在鸡鸣的第一声准时敲响他的卧房门,若是此时在不赶回去,怕是让他扑了空,报到义夫和义母哪里恐节外生枝。
宁云看了眼躺在棺木中的尸体,夜间活动时间短,光线也不足,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方便,可圣上禁止他翻查旧案,放在台面查又是抗旨的大罪。左右还得再想出来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今夜就先这样,倒是劳累了楚提司在一旁陪了一整夜。”
楚邵没理他的挖苦,倒是知道他眼下心中所想,
“我将你要了去,对外说配合刑侦司查案,这样你也方便些。”
宁云低头嘴角带笑,“我的事情牵扯到了圣上,若论旁人唯恐引火烧身,避之不及,也就楚提司能想出了这般毁我名声的骚主意。”
“主意有用便好,名声这东西你又不是个姑娘家,要那东西何用。”
宁云:?
难不成在他眼里男子的名声就算算不得名声吗?
“还有。”宁云将短刀擦拭干净从新收好,别在腰间,这把刀是八岁那年,父亲送他的生辰礼物,这些年他一直戴在身上,
“那个江湖骗子可还关在刑侦司大牢?”
楚邵点点头,“怎么了,正准备将人放了。”
“没怎么,就总觉得这个人怪怪的,他所说的一切都太巧合了,仿佛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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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的天空泛起一阵鱼肚白,片刻中便有一层红光染上,先是薄如胭脂,再是浓如霞绸。
晨风不似北风凛冽,也不似江南带着该有草木软香,隐隐有一些初夏的清凉,倒是吹散了不好昨日的尸腐的腌臜味。
所幸宁云回得及时,刚到卧房来不及更换衣物,朗月便敲了房门。
“进——”宁云趁这个空隙直接钻入了被窝。
朗月端着铜盆,轻声道:“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司天监那只报晓鸡鸣,竟比往日晚了两刻,害的相爷一大早急匆匆的往宫里赶。”
“还有这事?”
朗月将铜盆放妥,转身便要服侍公子更衣。
可公子依旧静卧榻上,全无起身之意。
“公子。”她轻声试探,“今日……还去院中晨练吗?”
朗月见榻上之人半晌不应,只得轻步上前,又轻声唤了一遍:“公子?”
榻间帷幔半垂,只隐约瞧见他侧身躺着,呼吸轻得近乎不闻。
朗月心头微紧,担心自家公子刚没了师傅,又差点背上杀师的罪名,身心受不了打击,一蹶不振。
刚想伸手想去掀那层薄幔,指尖刚触到锦缎,便听榻上之人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带着几分刚醒的哑意:
“不去了。圣上既然下旨不让我插手此事,我便好好休息一下。”
朗月手一顿,垂眸收回手,原来生了圣上的气:“是。那奴才这就去备些温水来,给公子擦脸醒神。”
“不必。”公子依旧未动,“再躺片刻。”
直到宁云听到朗月的关门他这才小心下了床榻,
那沾满尸体腐臭味道的衣服还未来得急处理,玉安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云哥,云哥。”
宁云只好将那黑衣掩在床下。
“云哥你在藏什么东西?”姜玉安在他身后探出了头。
“没...没什么。”
他刻意躲过这个话题,“大清早的风风火火是发生什么事了?”
姜玉安顾不得旁的,一把抓住宁云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云哥,你还不知道吧?今早梁河中央的莲花台,竟真有莲花仙子现身了!听说那仙子身着白衣,踏莲而来,周身都冒着柔光,好多百姓都亲眼看见了,现在满城都在议论这事呢!”
宁云那里肯信,他刚从那里回来不到一个时辰,若真是有,他怎么就没有见,“玉安,你是没睡醒吧,这世间那里有仙魔鬼怪的,你看过我办了那么多离奇鬼怪的案子,哪一件不是人在背后捣鬼。”
姜玉安急了,“云哥,这次不一样,真的是有人看到。”
宁云当他年幼并未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恰时,朗星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进来,“楚提司,你不能进来。”
“让开,我要见你家公子。”
“按规矩理应事先通报,公子同意了楚提司才能见。”
“麻烦。”
楚邵身高体大,朗星虽然身高与他差不了多少,但与他想必身型瘦弱,楚邵在前边迈着大步子,朗星在身后紧追紧干,好不容易挡在他面前,却被他反手像推小鸡一般将他推开。
自上次刑侦司的人将宁云带回了刑侦司的大牢中关了十二个时辰后,他便见到刑侦司的人就像提拳揍上一顿。
今日楚邵又如此大摇大摆的进去国相府,实在是不把他父亲这个国相放置在眼中。
“楚邵,国相府内岂能容你.......”
楚邵伸出长臂将他扒拉到一旁,两步做一步的迈到宁云面前。
“出事了。”
他扯住宁云的手臂便往外走,姜玉安见他如此无视自己,无视相府气更是不打一出来。
“楚邵,你别太过分,这里是国相府,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也太不把我爹放在眼里了。”
宁云被他这一番动作搞的云里雾,他停下脚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楚邵淡淡的扫视了剩余的二人,一人傲娇的站着,一人气鼓鼓的怒瞪着他。
他心想罢了,也不是什么隐晦的时候,城中都已经传遍了,他们知道是迟早的事情。
“莲花仙子你可知道。”
宁云还未接话,姜玉安一脸兴奋的凑了上来,“知道,知道,我知道。”
宁云看了一眼姜玉安,又将目光移到楚邵脸上,他的表情严肃似乎不像是同玉安一样在说谎。
“今日与你分别后,我便折返刑侦司,想再翻查一番当年梁鸿卓一案的卷宗,看看是否有什么被遗漏的蛛丝马迹。可刚入刑司库,就接到报案,称梁河莲花台出现了‘莲花仙子’现身的异状。我心下觉得此事蹊跷,当即带人折返现场。”
他滚动了下喉结,眸色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沉了几分,继续道:“我亲眼看见,莲台上有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踏莲起舞,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竟凭空消失在了那片莲池中央,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你们提按司平日擅长破离奇怪案,想着你或许知道其中门道,便想着让你去看一看。”
宁云听着犹如天方夜谭。“消失了?你可看的真切?”
楚邵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我怎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当时在场的不仅有刑侦司的弟兄,还有不少附近的百姓,少说也有二三十人,所有人都亲眼所见,绝非一人眼花。那女子身着素白长裙,裙摆上似绣着淡粉莲花,舞姿轻盈得仿佛踩在云端,可就在她旋转至莲池中央的那一刻,身形忽然变得透明,不过转瞬之间,便彻底没了踪影,连一片衣角、一滴水珠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赶到后,立刻封锁了整个莲花台,仔细搜查了梁河四周,也派了人在梁河中四处打捞,目前还什么都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