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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梁河拜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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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还未到酷暑,接近梁河,风卷着河面的水汽扑在人的脸上,带着一丝清冷的感觉,
再加上几个月前梁河中失足溺水而亡的孩子,以及近日无端枉死了位朝廷命官,这河岸边便添了几分阴翳。平日里除了讨生活的摆渡船夫,几乎少有人踏足。
可自从“河母现身莲花金台”的传言一散,梁河两岸顷刻间便挤满了人来求神拜佛的人。
宁云瞧着周围的百姓,不管是信男还是信女,一个个的都跪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不停,一脸的虔诚。“百姓竟然如此信河母现实这一说法。”
“人性贪婪,皆是如此。”
高元带着刑侦司捕捞队的人,一个个低着头丧着气,“头,两个时辰了,即便是人被梁河中的鱼吃了也该留下骨头,可是兄弟们捞到现在连个骨头没捞上。”
楚邵见他们忙活了一上午确实面露疲色,“先带这些个兄弟们去休息回,顺便熬点姜茶暖暖身子,剩下的去梁河下游找一找。”
恰在此时,人群里猛地冲出一位年约四十的老妪,手中死死拽着一名年轻女子。女子在身后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那只紧紧箍住她手腕的手。
“娘,这都是骗人的,哪有什么河母娘娘,我们回去吧。”
“回什么回!今日你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
妇人全然不顾身后女儿的挣扎,抬脚狠狠踢在她膝窝。女子腿下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妇人也忙不迭跟着跪下。
女子心中不甘,强撑着想要站起,后脑勺却被妇人一巴掌重重拍下。
宁云好看的眉峰微微一蹙,便要上前解围,却被身旁楚邵伸手拦下。他目光微斜,朝高元递了个眼色。高元心领神会,当即上前打探。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高元便快步折返。
“头,问清楚了。那老妇是东街河水巷的寡妇,十年前丈夫被征入伍,一去战场便再无音讯。她独自一人将女儿拉扯长大。如今女儿已到适婚年纪,只因她所做营生常遭人非议,至今无人敢上门提亲。今日便是来求河母娘娘,为女儿求一段好姻缘。”
宁云:“......”
楚邵:“......”
求官求财、祈安避祸的尚且寻常,只求河母娘娘赐姻缘的着实有点拜错了神。
“她是做何营生的?”宁云好奇的问了一嘴。
高元搔了搔头,细想了一番,半眯着得眼睛突然放大,“想起来了,听周围得人说,好像是在松风别馆做什么侍。”
宁云:“......是点茶侍”
高元忙着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
所谓点茶侍女,一双手生来只为点茶、奉茶、侍茶,指尖只染茶香,不沾俗务。
她们虽属仆役,地位低微,却因身怀绝技、近身侍奉达官显贵,远非寻常婢子可比,是“技在人上、身仍在下”的特殊群体
相传点茶侍女最早出自江南,后被人精挑细选,作为特供奉入皇城。五年前,此风更是在锦州城内风靡一时,但凡稍有权势的官宦人家,都会特意请人教养一二,专供自家品茗享乐。
松风别馆本就是锦州城内达官贵人闲游雅聚之所,与寻常烟柳巷陌截然不同,馆中点茶侍女,且不论茶技精妙,容貌身段亦是一等一的出众。馆中舞伎、歌伎、乐伎,向来只卖艺不卖身,连点茶侍女也恪守此规,清贵自持。
“既为松风别馆的点茶侍身边追求的人本该一抓一大把,为何无人敢说亲?”宁云右手托着下吧,食指轻轻的敲击在右侧的脸颊下方。
姜玉安的声音如鬼魅一般在他耳侧轻轻响起,“若是云哥喜欢,我帮云哥要来?”
宁云吓的往楚邵身旁侧了侧,肩头撞进楚邵温热的臂弯里,不经意间发丝掠过了楚邵的鼻尖,发丝上淡淡的兰草香,连带着河岸旁的焚香味道一同涌入楚邵的鼻中,清冽又缠绵。楚邵心中一颤,耳尖悄悄泛起薄红,急忙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河中莲花台上。
“胡闹玉安,你来此做什么?”宁云定了定神,拍开姜玉安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无半分真怒,玉安向来如此,他早已习惯,只是这般不分场合的玩笑,难免让人心生窘迫。
姜玉安咧开嘴,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似乎还满意自己刚刚的小恶作,“你和母亲总是让我学这个练那个的,我一点都不喜欢,今日出门前,我还特意让你等我一刻,我去房中换身衣服便同你们一起来,你可倒好,不等我就算了,还找母亲拦着我。”
宁云站正了身子,心虚的笑了笑,今日一早确实是他故意撇开他的,玉安心性单纯,又是义父义母的独子,打小就被娇宠着,河母现身说是神迹,这种说白了就是背后有人在捣鬼,现场人多,到时候万一出点意外他该怎么向视他如子的义父、义母交代。
“是义母恰巧路过才拦下你的,并非是我不带你来。”宁云心知玉安定会因为此事常常在他耳边唠叨,还不如将错就错把事情推到义母身上,自己落个清闲。
姜玉安撇撇嘴,他才不信。正想再替自己心中的委屈说道说道,便听到人群中又是一阵闹哄的声音。带头的正是那日去相府叫他的王术,
王术满脸不服气的驱散了周围的百姓,“几日不见宁头怎么就和刑侦司的人混在一起了?怎么苏司政死后,连宁头都不愿意回提按司了,”他咬牙继续道,“还是宁头心中有鬼,不敢回提按司?”
自那日从姑苏回来后,宁云本想着第二日再回提按司述职,顺便写一下案件的详细记录,可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宁云忘记回司述职这一事。
“你说的什么混话。”姜玉安在一旁气的鼓着两个腮帮子替宁云抱不平。“有人已经证明苏司政之死与云哥是无关的。”
“江湖骗子说话有几分可当真?”
“那你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楚邵挡在宁云身前,“苏司政被害那一日,我的人暗中盘问了当日夜值的鹰眼卫的人,他们回答说,提按司的王术王大人有时会常常半夜出入苏宅后院,那么本提司请问,王大人夜半不回自己家去苏宅后院作甚?”
王术涨红了脸心虚结结巴巴道,“苏夫人有令,身为属下,本该为其分忧。”
“分忧?”楚邵冷脸轻笑,“莫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
宁云私下扯了扯楚邵的袖口,此事事关师傅和师娘的声誉,眼下人多是非也多,且不能拿自己妇人的清白来胡说。
“你.......你胡说,卑职与苏夫人清清白白,岂能容你胡言乱语。”
“哦?你身为苏大人一手提拔的直属下属,吃的是朝廷俸禄,理当为朝廷分忧。王大人倒好,唯苏夫人之令是从这般行径,才是真正的背主忘恩。”
王术一介粗人,脑子比不过他们这些口齿伶俐读过书的文人,气的一心只想要挥拳头。
“宁云,你就这样容忍这霄小口出污言秽语,玷污夫人清白名声?作践你的恩师?”
高元自是不愿让人骂他们楚头,扎着架子便是要上赶着去干架。“你骂谁是宵小,你们这群莽夫。”
“你.....”王术嘴笨,说不过他们,只能气的脸红气喘。
跟他一同来的提按司的人早就被楚邵一身的冷气吓得不敢开口说话。
王术的脾性他清楚的很,苏怀义与他有恩,在提按司中他虽然鲁莽粗壮可人心确实好的,今日气急白咧的冲到这里与自己这般争吵,怕是这几日心里憋屈的很。
自从苏怀义死后,宁云入了刑侦司的大牢,提按司的一群人就像是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好不容易等宁云无罪释放,他没有先到提按司安抚司内兄弟,反倒与刑侦司的楚邵拉扯不清。
“你若是不想在提按司大可以与兄弟们明说,提按司这一烂摊子事情我们自然也不去牵扯你,可若你真的离了提按司,宁云,你记好,不是我们提按司不要你宁云的,是你宁云背信弃义先于刑侦司这群宵小狼狈为奸的。”
宁云站在一旁,他若再不出言劝阻,怕不是又要生出一摊子烂事,上头怪下来他们两司怕都要被降罪。他淡淡抬眼,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怒意,却字字清晰:
“苏司政一案,自有卷宗与证人为证,是非曲直,不是几句意气之语便能颠倒。”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我入提按司,为的是查案缉凶、还冤者清白,从不是为了依附谁、听命谁。今日我在,是职责所在;他日我走,也问心无愧。”
末了,他轻轻一句,冷意藏于平静之下:“至于谁在构陷,谁是霄小日后自有公论。提按司的兄弟今日且先回,日后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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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风别馆之内,
光影明灭之处,衣袂翩跹,围栏屏障之上,绣满金丝银线。席间玉盏交错,酒香与熏香相融,衣香鬓影,笑语喧阗,清歌婉转,舞影纷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唯独二楼左角那间“雅竹”雅间,门扉轻掩,半点声息不闻。
“盈姐,盈姐,楼下王大公子叫你。”
她还未踏上二楼便看到门窗虚掩,她心中不悦,嘴中喃喃道:“只是陪个酒,又不是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扭扭捏捏做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