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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预言应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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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云强忍着疼痛:“楚提司今日大费周章的请在下过来,又这般折磨,想必这件事一定让楚提司恨之入骨吧。”
“陆羽,宁云你可还记得?”
宁云先是一惊,后低垂眼睛,睫毛轻颤,“记得。”他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他死了,你可知道他是枉死的?”
“知道。”声音还是很轻。
“既然知道为何不帮他。”
宁云不语。
掐在宁云脖颈处的手又用了些力,他脸色通红,感觉下一秒就要窒息。
凭什么你广平王府的旧案,要我弟弟的命来填?凭什么你府金尊玉贵死一个,就要旁人也要骨肉相离、家破人亡?凭什么这世道,贵人的血是血,百民的命就不是命?
“头,他还不能死”
一旁的人唤醒了楚邵的理智,在宁云只觉得自己快要失去了意识,那一瞬,脖颈处的手突然松开,新鲜的空气灌入了胸腔,让他猛烈的咳了起来。
“阿羽的事情,抱歉。”他的声音低下带着一丝沙哑。
楚邵定了定神,背过身去:“那现在说一说你是怎么害了你的师傅吧。”
若说陆羽一事,他认,可是苏怀义之死与自己无关。
“楚提司为何笃定那日我与师傅发生了争执就一定会害他?还是楚提司想要欲加之罪?”
楚邵借着铁窗上投进的光亮才看的清宁云现在表情,不是先前的愧疚,而是在笑?
是,是笑,他嘴角上扬,光将他的表情一分为二,一面在阳光下,一面在黑暗中。
“楚提司,我仍是那句话——我与师父情同父子,他于你,我皆有授业传道之恩,我若有恨他的想法,那动手的人一定是你。”
宁云现在十有八九的知道眼前的男人正是陆羽参军的兄长。
楚邵心中并非不知,宁云不是凶手,他若真的有心杀他绝不会拖到今日,以他的手段作风更不会模仿杀人。
可他敏锐地察觉到,此事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譬如,十二年前监察司左司政,梁鸿卓,即便不是他动的手那一定与他,陆羽,广平王的死有关。
尽管如此,他仍是不死心的再三试探。
“这全城中还有谁不知道,你于半个月前同苏司政在提按司门前大吵了一架,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你怀恨在心,后决定对他进行报复,学着十二前梁鸿卓一案,营造出鬼怪离奇的传说,来掩饰自己的罪行。”
宁云舔了一口淌在嘴角的残酒,这酒虽说却是没有云露喝着润喉,可入口的甘甜和酒后的留香却比云露要更胜一筹。
“我竟不知楚提司竟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不去那街头茶舍做那说书先生,倒是辱没了楚提司的一身好本领,到时候可一定要叫宁某,届时宁某一定多叫几个弟兄去给楚提司充充排面。”
“你......”楚邵竟不知他竟然如此能言善辩,被呛的说不出来,他定了定心,“宁云,如今满城风雨,皆在盛传——你恩师苏怀义,才是漕运背后真正的掌局之人。苏怀义与漕运帮主木齐暗中勾结,贪赃受贿,强抢民女,鱼肉百姓。所谓的河母仙子看不下去,才化身人形,杀了苏怀义以儆效尤。这般荒诞不经的传言,百姓竟还纷纷拍手称快。”
见宁云沉默不语,他又继续开口,语气沉得似浸了寒水:“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追查当年害死你全家的身后之人,也始终疑心当年害死梁鸿卓的真凶与广平王府的灭门惨案脱不了干系。可你若是知晓你敬爱的师傅是如何惨死,想必也不会还如此镇定。”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今日天还未亮,梁河旁的一名船夫便敲响了刑侦司门前的堂鼓,那船夫说,他远瞧梁河中央的莲花台坐着一个人,他在岸边喊了几声,无人应答,便乘船前去看个究竟,那莲台曾做着是镇河的河母,又加上这几年雨水短缺,莲台高于河面有两尺之高,若是不小心定会掉入梁河之中,那人只好踩着船尾拍了拍莲台上那人的身体,竟觉得湿滑滑的,以为是早气的露水,可近眼一瞧,竟是半凝固的血水。”
他似是想起案发现场的惨状,眼底掠过一丝恶心:“我带人赶往现场探查时,只见苏司政死状极为惨烈:四肢筋骨全部被人折断,并以一种诡异扭曲的姿态弯折着,死死贴合在莲花基座上,呈半跏坐之态;手中还拿着与漕运勾结的认罪状,他嘴角被人用利刃硬生生划开,又被人用针线缝合,扯出一个诡异的上扬弧度,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腹部被利刃生生刨开,双目则被熔蜡死死封住。”
他眼底的惊恐未消,他虽未见过当年梁鸿卓的死状,可也听司中的前辈提及过,十二年前,梁鸿卓便是在这同一座莲花台上殒命,死状竟与今日的苏司政如出一辙。老辈人说,当年梁鸿卓便是奉了密旨暗中办查般朝中与漕运勾结贪腐案,只记得六年前的上元节,虽然城中百姓歌舞尽兴,可朝中官员却在自家人人自危,生怕当夜监察司的人闯进府中。
可整整一夜过去,只有广平王府一夜之间惨遭灭门,而梁鸿卓消失整整三日,直次日清晨,才被人在梁河中央的莲花台上发现了他的尸体。也是四肢尽断,贴合莲台而坐,嘴角被划开缝合,只不过那时封住他双目的不是熔蜡,而是凝固的河泥,腹部同样被刨开,内里脏器凌乱,与如今苏司政的惨状,只差分毫。
他转身看向眼前的宁云,“我虽与苏大人只有半载情分,可是宁云,你我深知苏司政的为人,他断然不会是结党营私贪鱼肉百姓的贪腐之人,难道你就不想为苏司政,为阿羽洗刷冤屈,找出真凶,为他报仇吗?”
“想。”宁云几乎没有迟疑。
“既然想,那便如实告诉我,昨夜苏怀义见你,究竟说了些什么?此事,是否与漕运有关?”
宁云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漕运背后牵扯靖王势力,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恩师已因此丧命,他绝不能再将无辜之人,拖入这党派倾轧的滔天浑水。
楚邵胸中怒意翻涌,再难克制,猛地将手中酒壶狠狠摔在地上。
瓷瓶碎裂,清冽酒香刹那弥漫整间牢房。
“你不说,我也自有办法查出来。”
他声音发颤,重重一叹:“是我对不起阿羽。”
楚邵那抡起的手又重重垂下,“你若真觉得对不起阿羽,那你便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只有足够的证据我们才能将那些欺辱小羽的漕贼一网打尽。”
宁云依旧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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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通折磨后的宁云被扔进了一间还算是敞亮的牢房中,只是这楚邵倒像是缠上了他,非要等他说出那晚的事情。
他不急,自己更不急反正三日之内,没有证据便会放人。他看了看胸口上的伤口,亏昨日那人没怎么下狠手,但这军中的创伤药确实有奇效,昨日上好的伤口今日便不见不怎么痛了。
他背过身看着那间牢房的铁窗,听到牢房外传出来推攘叫喊着‘冤枉’的声音,宁云心想,这是又从那里逮来的一个只知道喊冤枉的倒霉蛋。
楚邵喊住了那两个差役,“此人犯了何事?”
其中一人,回道:“梁河边上妖言惑众的道士骗取钱财,被兄弟们当差拿下。”
“若无伤人性命,打关上两头打二十板将人放了把。”
那人规规矩矩的应下后,眼前瞟了一眼宁云,嘴里明明有话,但却吞吞吐吐。
楚邵瞪了他一眼:“吞吞吐吐做什么,有话直说!”
那人被他一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忙低声回道:“今日一早,兄弟们在苏司政府门前,撞见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
“既然形迹可疑,抓起来带回提刑司审问便是。”
他顿了顿,又飞快瞟了宁云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可那人说……他是奉了宁提司的命令,前去探查苏司政一案的。”
“我?”宁云将目光投向那人身上,“你可听的清楚?”
“属下听的真真的,不止我一人,在场的兄弟都听得清清楚楚。原本想立刻回禀楚提司的,可那假道士在梁河妖言惑众、诓骗百姓钱财,兄弟们一时气不过,便先处置了他,把这事搁在了一边。方才见到宁提司,才猛然想起。”
宁云沉声再问:“那人可是提按司的弟兄?”
那人摇了摇头:“虽说提按司与提刑司素来不合,但城中大小事务,皆是我们两司共管,就算是新来的同僚,多少也混个脸熟。可那人……兄弟们从未见过,面生得很,而且被抓的时候还喊着要见宁提司一面。”
宁云闻言在脑中想了一个来回,实在想不起来是何人也要查师傅被害一案,
楚邵看着一脸不解的宁云,声音沉了几分:“纠结他作甚,带进来瞧一瞧便一清二楚。”
那差役不敢耽搁,连忙应了声“是”,转身快步退了出去,不多时便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被反绑着双手,身上的衣袍沾着些尘土,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几分被差役呵斥后的惶恐,可那双眼睛看到宁云时,就像是看到了一块坚韧的救命稻草,
“宁提司,是我啊。”
他生怕宁云看的不真切,特意拨开挡脸的碎发,“我啊,你不认得我了?”
他伸手在空中比划着,手指指着他的眉头中间,“那颗大黑痣,宁提司不记得了?”
一提起那颗让人恶心到反胃的大黑痣,宁云立刻便想起了此人。
那日进城,他与姜玉安曾被这人拦下,自称是虚怀山下的虚怀仙人。这两日风波迭起,竟把这位半吊子“仙人”忘得一干二净。
他还记得,对方当时曾告诫他,要远离河水之地,否则必有牢狱之灾。
如今竟一语成谶,只是不知,这位仙人有没有算到他自己,也身陷牢狱。
再者,他曾算准了师傅会遭难,可转身又以他的名义私下暗查师傅被害一案,其中的猫腻只有那人自己知道。
这人狡猾,若是一味的审问怕也问不出什么。
“是你。”
谢清河声音中带着迫切:“对,是我。”
楚邵打量着眼前的二人:“认识?”
宁云倒也不隐瞒,“一面之缘。不熟。探查苏府一事非我指示,既是鬼鬼祟祟出现在被害人家的周围,想必也是知晓案件内情一二,楚提司这可要带回去好好审问一番,或许能审出一二。”
谢清河当真以为宁云不管他了,便四肢挣扎道:“宁大人,宁大人,一面之缘也是缘啊,你今日救了我,以后我谢清河便是你的人了。”
“我如今已经是囚笼困兽,自身难保,现如今要你何用。”
“有用的,有用的。”
他几乎是扑向宁云,一双脏污不堪的手,死死攥住宁云白皙的袖口。宁云素来不喜与人近身,更何况此人身上裹着浓重的阴潮霉味,刺鼻难闻,他眉峰不自觉地蹙起。
宁云不动声色地将衣袖抽回,语气清淡:“哦?你倒说说,有何用处?”
谢清河一刻也不愿在这破败之地多待,只想尽快有人能带他离开,好好沐浴更衣,饱餐一顿,再安稳睡上一觉。
他急声道:“我暗中去苏府附近查探过——苏怀义身死的第一现场,根本不是梁河中央那座莲花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