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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纸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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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你刻意接近月蓉,哄骗她对你倾心,让她甘心为你所用。再借她之手,将木齐私贩军矿之事透露给我师傅,又命她挑拨月盈与木齐的感情,一步步布下此局,酿成这一连串的祸事!”
宁屹承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朗声笑了起来:“云儿当真是有趣,想象力这般丰富,不去编撰话本,倒是屈才了。”
“是不是想象,王爷一看这些书信便知!”宁云将手中书信递出,语气坚定,“你们料定我师傅必死,却万万没想到,他早已将所有真相写下,藏在书房暗匣之中!”
宁屹承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更未去看那些书信,只抬手示意,让侍从将书信原封不动送回宁云手中,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王还是那句话,云弟想用这些无名无印的书信定我的罪,纯属痴心妄想。你入提按司多年,难道还不懂,断案需讲实证?这些书信,既无本王府上王印,也无苏司政的官印,即便你说是苏大人亲笔所书,也可被人伪造,根本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宁屹承连看都没有看过躺在地上月蓉的尸体,只是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稍乱的衣袖,只留下一句“此戏甚是无趣。”便甩手离开。
“今日你冲动了。”楚邵开口道。
宁云怎会不知道,可月蓉终究只是他的一枚棋子,杀害他师傅的人明明就在他眼前。
“我知道,只是没想到他会做的如此绝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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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梳红妆,镜中无新娘。
二更贴花黄,盖头自己扬。
三更拜天地,喜烛滴血光。
四更入洞房,床下响叮当。
五更鸡鸣时——
掀开罗帐见红裳,
红裳裹着白骨凉,
骨上刻着丈夫名,
还在轻轻唱:
“今夜谁来做新娘?”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整个夜空。
宁云骑着一匹红棕马,那马步履拖沓、垂头耷脑,与一旁脱缰狂奔的白马相较,简直像是下一刻便要直奔阴曹。
姜玉安跟在一旁,始终想不明白,宁云为何偏偏挑了这么一匹……这么一匹蔫头耷脑的马。他来回打量半晌,实在找不出更贴切的词,只觉这马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
“云哥,”他又驱马在宁云身侧绕了一圈,他斟酌了叙旧,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憋了自己许久的问题:
“苏司政已经死了,那提按司司政悬空,你这一次破案有功,朝廷为什么不让你代司政一职?”
宁云手中正捧着梁河案的卷宗。月蓉自戕后,他始终没能找到确凿证据,指证这一切背后有靖王宁屹承操纵,只好搁置,虽说这一案师傅早有查清缘由,可他自己也因此丧命。
后来朝堂下令调查一切与商勾结的官,在他府中虽然查出来他与木齐私下的往来书信,可信中却只字未提军矿石私贩一事,案子最终只能不了了之。不过经此一事,朝廷也再三重申禁令,严禁官商私下勾结。
宁屹承仅被处以半月禁足,可师傅口中那枚被人强行塞入的油皮纸团,至今仍是一团迷雾,他怎么也想不通究竟是谁下的手。至于月蓉,经查证,她尚有一位叔父在世。当年逃难之际,叔父一家迁居至锦州城西郊三十里外。宁云此行,便是要将月蓉的骨灰送归故土。
他收起了卷宗,抬头远眺,那因长时间低头看案卷的双眼逐渐清晰,他心中自嘲,不知道自己何事才能改掉这种臭习惯。
“朝廷自然有朝廷的想法,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本分就是为国为均分忧。”
姜玉安到不这样认为,他觉得有能力者胜任,他心目中的宁云便是这样无所不能的人,若是提按司空降一个新的司政姜玉安不知道别人愿不愿意接纳,他若是提按司的一员他一定是第一个带头反的: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定的试探感觉:“不然我同爹爹讲一讲,同圣上提一提此事?”
“君心本就难测,再说了圣上有圣上的想法,若是伸手干预,难免不会让圣上多疑,牵连相府。此事以后莫要再提。”
姜玉安觉得宁云所担心的有一定的道理,俗话说,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能犯上株连九族的死罪,他的爹爹兢兢业业一生,不能因为他的一时冲动摧毁姜家百年的基业。
他只是淡淡的“哦”的一声,便不再出声。
宁云寄人篱下惯了,他能第一时间感受到自己身边人情绪的变化,他知道,刚刚他说的话虽然在理,可是让人联想起来难免会让人联想更多。
他语气故作轻送道:“你再这般慢腾腾的,天黑前可就赶不上城郊桃花村了。到不了桃花村,咱们还怎么喝上那新酿的桃花酒?”
姜玉安还是小孩子心性,就这样轻轻一扯开话题,他便换了另一种情绪:“这一路在马背上的颠簸,我这屁股,这腰真的是要受不了了。”
宁云笑了笑,“这次本就是出公差,你非要跟着来。”
“我若是不跟来你一路上岂不是无聊的狠。我这也是为了你啊。”
“你这那是为了我,我看你是为了你自己。”
“哪有。”姜玉安低着头明显有些心虚。
“好,那为兄问你。”宁云故意拉长了语气,“那郭夫子给你布置的任务你可是完成了?”
他微微撇头,脸上满是傲气,“那几篇小小的文摘不在话下。”他不想和宁云在掰扯下去,便轻扯缰绳,那马却似憋了满腹怨气,前蹄焦躁地刨着土,原地踏得蹄声急促,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热气,一声闷响似是在宣泄不满,“还有,让你挑一匹良驹,你倒好还是舍不下它,你瞧瞧它这样子,走着路怕是都要困得闭上眼睛了。”
宁云抬手,顺着棕马的鬃毛轻轻抚了抚。方才还满眼不服、透着犟气的马儿,瞬间温顺下来,眉眼间尽是被安抚的惬意,鼻息也软了几分。
“它伴了我十余年,哪是说换便能换的。”宁云抬眼看了看眼前不远处连绵不断的山脉,锦州城本就依山傍水,山势环抱如屏,江水绕城如带,田畴沃野,市井繁华,算得上是一处难得的富庶安稳之地,这也就是为何先祖打下此地之后,便一直扎根此地,不愿迁徙。
“前边不远处我看有一个茶棚,不如我们先到那处歇一歇,稍作赶路。”
“好。”姜玉安轻扯缰绳,马蹄踏在土路上踏出一串清脆声响,“云哥,我先去等你,你可要快些。”
宁云瞧着姜玉安一眨眼的瞬间便看不到影子,不由的摇了摇头,他想,若是他的双亲还活着,他或许会和玉安一样无忧无虑的长打,
可惜,这人生哪有什么如果。
他不紧不慢跟在后头。待到了茶棚近前,便见姜玉安正垂着头,跟人争得面红耳赤,嗓门虽压着,语气却半点不让,他的眉头轻蹙,他深知玉安不似城中那些纨绔子弟一般蛮不讲理,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说两句便动手的,能让他这般急头红脸的与人争吵,想必是发生了什么。
他急忙加快了速度,待走进一看,便看到蒋玉安手中正扯着一个姑娘的手腕与一个老汉正在抢夺。
那老汉是庄稼乎,一身的腱子肉,被太阳灼的黢黑,虽说年纪是大了些,可是在玉安手中,丝毫没有一点要吃亏的意思。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走到姜玉安身侧,立在他身旁的还有一个年龄不大红肿着双眼的女子。
老汉见有人过来,当即变了脸色。
姜玉安被这个变脸极快的老汉惊的愣在了原地,都说女子的脸如三月的天,说便就变,可在他看来,这老汉的脸更胜女子一筹。
“出什么事了?”他蹙眉上前,走到姜玉安身旁。旁边还站着个年纪尚轻的女子,双眼通红,显然刚哭过。
老汉见有人过来,当即变了脸色。
姜玉安被这老汉瞬息万变的神情惊得一怔。都说女儿家心思难猜、脸色说变就变,可眼前这人,翻脸的速度竟比女子还要快上几分。
老汉立刻指着姜玉安高声哭诉:“我与小女途经此处,不过想讨口水喝。这位公子看着温文尔雅、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哪知见我女儿有几分姿色,竟动了邪念!这位公子看着一身正气,想必不凡,您可要为我们父女做主啊!”
姜玉安被这老汉倒打一耙,气得脸色骤变:“分明是你!我亲耳听见你说要卖女儿,才上前阻拦,我岂是那种见色起意之徒!”
老汉听得姜玉安唤他“云哥”,便知二人是一路的,那双小眼珠滴溜溜一转,当即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天杀的啊!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当众强抢民女啊,求各位乡亲给我做主啊!”
周遭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不明真相的路人对着宁云与姜玉安指指点点,闲言碎语越说越难听。
宁云没料到事情会闹成这般,不由得轻按眉心,颇感无奈。
这次本就是低调行事,出门并未带提按司的司令,这会儿到让人当成了登徒浪子。
一旁姜玉安还在急着辩解,可一人之口,又如何敌得过众人议论。
他本想低声劝一句,算了吧,可真就这么算了,姜玉安便要平白蒙受污名。目光扫过四周,他忽然留意到茶棚角落,坐着个始终背对着众人的身影——一身道袍,手持卦幡,那背影竟莫名眼熟。
宁云唇角微扬,心头一松。
没想到,竟在这儿遇上了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