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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回忆篇 东坊月照西 ...

  •   宁云望着月蓉肩头不断渗血的伤口,素色衣料已被血色浸透,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恻隐。身旁楚邵似是察觉他心绪浮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只这一下,宁云瞬间清醒。身为提按司官员,执掌刑狱、勘破迷案,本就该摒弃私情,铁面执法,唯有查清真相,还逝者公道,才是他的本分所在。

      他当即沉声道:“王术,你带几人,寻些常年傍水而居、水性卓绝的渔民,即刻去打捞月蓉口中装着木齐的木箱。”

      他转回身看向月蓉,声音平静无波,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继续说。”

      月蓉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抬眼飞快瞥了一眼端坐一旁、神色淡漠的靖王宁屹承,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缓缓舔过唇上血痂,才哑声开口:

      “木齐失踪后,苏怀义果然找上门了。正如木齐此前所言,提按司的人,嗅觉比猎犬还要灵敏。”

      “木齐最后现身,便是在这松风别馆,自那之后,便人间蒸发,再无踪迹。他身为漕运帮主,一朝失踪,偌大漕运顿时乱作一团。要知晓,漕运掌控着大雍四海通商命脉,若是漕运溃散,朝堂赋税与经济必遭重创,朝廷自然对此事极为看重。”

      “朝廷很快派员彻查,苏怀义身为提按司的司政,顺理成章地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我与姐姐二人。”

      宁云目光一凝,沉声追问:“所以,你们便痛下杀手,谋害了我师父?”

      “起初,我们从没想过要杀他!”月蓉急忙辩解,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我们虽非朝堂中人,却也明白,木齐一死,朝廷会追查一段时间,可他非政要之人,风声停歇后,朝廷定会另立漕运主事,到时候他失踪一案,多半会不了了之。可苏怀义偏偏死咬着我们不放,如同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直到你从姑苏归来的那夜,我在窗后,亲眼见你与苏大人在梁河莲花台交谈,虽听不清言语,却心知肚明,苏怀义查到我头上,不过是朝夕之事,除掉他宜早不宜迟。”

      “可我一个人很难杀了他,于是我便哭着哀求姐姐救我,姐姐素来疼我,终究心软应了。当夜,我们便将苏怀义约至苏宅后院,取了他的性命。可他毕竟是朝廷命官,死因不明必会引来轩然大波。

      恰逢那时,锦州城内流言四起,说十二年前莲花台旧案、广平王府灭门案,皆另有隐情。姐姐聪慧过人,便想出借十二年前的旧案,以鬼神之说掩人耳目,混淆苏怀义的真实死因。”

      宁云眉头紧锁,再问:“那你为何往他口中塞物,又缝住他的嘴?”

      “塞东西?”月蓉一脸茫然,随即摇头,“我从未做过此事,缝住他的嘴,不过是厌极了他那张喋喋不休、惹人厌烦的嘴罢了。”

      她忽然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宁云眼底,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得意:“你与楚司提当夜验尸之时,我便藏在暗处。我深知你宁云查案的手段,为了坐实鬼神之说,我又以死相逼,逼着姐姐陪我演了一出河母现身的戏码,只可惜竟然被一个江湖骗子识破了,姐姐送我的发簪丢在了那里,那簪子松风别馆的人都认知,只要一问便能问出来,我知道若是此时去定会被人发现,可我若不去,也会查到我身上,我便想着赌一把,可惜......”

      宁云眼神骤然沉冷,字字掷地有声:“那你为何还要狠下心,杀了一手带大自己的姐姐?”

      “我没有杀她!我怎么可能杀她!”月蓉猛地嘶吼,情绪瞬间崩溃,浑身剧烈颤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可不过片刻,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凄厉又恶毒的笑,声音尖利,“她是自杀的!是她自己寻死!”

      她脸色陡然变得凶狠,眼神怨毒:“她嫉妒我!嫉妒我找到了亲生父亲,嫉妒我是当朝三品御史的女儿!我告诉过她,可是她不信,还不让我去认亲。我知道,她怕我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而她,永远只能是低贱卑微的山鸡!她想让我陪她一起老死在泥垢之中。”

      宁云沉默片刻,“你姐姐,从未有过这种想法,她知道后宅之中多的是让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你姐姐怕你遭遇不测,而且。”

      他将那根银簪连同一封信缓缓推至她跟前,声音沉稳而清晰:“你姐姐才是孙大人失散多年的女儿,并非是你。你姐姐一直都知道你私下与谁来往,也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她不愿意相信,那个在姑苏城围着她一直姐姐,姐姐叫的小月蓉,到了锦州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月蓉心头。她浑身巨震,难以置信地转头,死死盯着一旁的宁屹承,眼底满是慌乱与不敢置信。

      宁云继续说道:“这封信,是我从师傅书房的暗匣中找到的。当年,师傅受孙御史所托,暗中追查其女失踪一案。五年前,他查到江南姑苏,可线索却被人刻意抹去,调查寸步难行。后来,师傅查办漕运案时,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弟弟,也顺着线索,查清了你们姐妹的身世。可还未等他将真相告知孙御史,便遭人毒手,意外身亡。”

      月蓉僵在原地,眼神空洞无神,嘴里反复喃喃着“不可能……不是我……”,方才的凶狠与得意荡然无存,只剩满心茫然与绝望。她猛地抬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模样狼狈不堪。

      宁云知道对于她来说,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份,害了一直疼爱自己的姐姐,又杀了对自己有恩的恩人,换谁,都难以接受,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人开口说话,可是这样的氛围大家都自觉的缄默不语。

      良久,她缓缓垂下眼眸,声线轻软却带着决绝,一字一句道:“宁大人,月蓉认罪。谋害木齐、苏怀义,乃至所有祸事,皆是我一人之意,只求大人依大雍律法,判我死罪。”

      “你是否有罪,当依大雍律法定断,不是你一言而定。”宁云神色肃然,“我不信你一介弱女子,便能将这满盘棋局玩弄于股掌之间。那夜梁河岸边救你的黑衣人,究竟是何人所派?你若将前因后果据实交代,我可保你不死。”

      话音刚落,一支冷箭骤然破窗而入,“笃”地一声,直直钉在桌案之上,箭尾兀自颤动。

      “保护大人!”

      高元低喝一声,楚邵身形如鬼魅般瞬身挡在宁云身前,腰间佩刀“呛啷”出鞘半寸,寒芒乍现,锐利的目光直逼窗外。一众提按司与刑侦司差役瞬间围拢成圈,将靖王宁屹承与瘫坐在地的月蓉护在中央,眼神如鹰隼般紧盯窗纸破洞外,严阵以待。

      众人尚未回过神,月蓉突然疯了一般扑上前,一把攥住那支银簪,指尖死死掐进簪身,不等差役阻拦,便将冰冷尖锐的簪头,狠狠扎进自己脖颈之中。

      “月蓉!”宁云惊呼,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厉声吩咐,“快传大夫!即刻传大夫!”

      月蓉面色惨白如纸,温热的鲜血染红宁云的衣袖,她虚弱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宁大人,是月蓉作恶多端,害了齐大哥,害了姐姐,还害死了您的师傅,所有罪孽,皆是我一人所为,我甘愿领罪。如今用姐姐送我的簪子自裁,也算,给姐姐一个交代了……”

      一旁,宁屹承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神色淡然,语气却带着几分玩味:“许久未至松风别馆,一进来,便撞见一出编排得如此周密的好戏,不得不说,这场戏,倒是有趣得很。”

      宁云立刻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语声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王爷在暗处听了这许久,难道就没半句话要说?”

      “哦?”宁屹承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轻慢,“宁大人想让本王说什么?”

      宁云咬牙,目光灼灼直视着他,字字清晰:“自然是王爷与木齐、与漕运的勾连之事,还有王爷与月蓉,究竟是何时相识,又有何等干系!”

      话音未落,宁屹承身后侍卫骤然拔剑出鞘,横剑护在王爷身前,厉声呵斥:“混账东西!竟敢攀咬污蔑王爷,你有几条性命够砍!”

      宁屹承却神色不变,只随手拿起身旁的折伞,轻轻敲了敲剑身,那侍卫立刻收剑,恭恭敬敬退立回身后。

      他目光微冷,看向宁云,语气带着几分斥责:“云儿,你莫非是想凭着几张不知从何而来的信纸,便给你兄长我,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究竟是不是莫须有,王爷心中自然清楚。”宁云寸步不让。

      “本王愚钝,倒想请教,”宁屹承轻笑一声,语气愈发淡漠,“咱们这位宁司提,打算以何等罪名,定本王之罪?”

      “你与漕运头目木齐官商勾结,借运送五谷粮草之名,暗中倒卖军中矿石。事发在即,你便想杀木齐灭口,再将所有罪责推到他身上。恰在此时,你得知月盈是孙御史之女,可她心系木齐,不肯受你摆布,你便从中作梗,阻挠我师傅在姑苏调查孙家长女失踪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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