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照夜归》Avk

22、第 22 章 纸新娘

　　姜玉安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个人，扬起手便指向那个角落中，谢清河此时还蜷缩在角落中口中喃喃道：“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直到他听到姜玉安的话，他知道这下子完了。

　　“那个人，那个人一直在，他一定知道事情的原委。”他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

　　“谢道长，好久不见。”宁云嘴角轻扬，语气中带着一丝轻笑。

　　他嘿嘿两声，抬起来那低垂许久的头：“好巧啊，”

　　“确实是挺巧的，”宁云低声用着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眼下宁某有一事想要谢道长相助，希望谢道长不要推辞。”

　　谢青云想要推辞，宁云似乎料想到了，却不给他机会，直接将他拎到了那老汉跟前，

　　那老汉哪里知晓这两人相识，只一眼瞧见谢清河那身仙风道骨的道袍，顿时眼睛一亮，认定这是能为自己做主的慈悲贵人。

　　不等旁人反应过来，老汉突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方才还死死拽着姑娘手腕的手猛地松开，双手抱头往地上一蹲，竟真的撒起泼来。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拉扯女儿的不易添油加醋地放大了数倍，一边抹泪一边指着宁云，对着谢清河连连作揖：

　　“道长仙长！您看这世道！边关战事不断，朝廷赋税重的人要喘不过来气，老汉命不好，早些年死了老婆，前头两个儿子征兵先后上了战场，如今是死是活在也没个音讯，

　　盼啊盼终于将这小女盼的长大成人，本想要嫁个好人家，她也不受苦，老汉也能换取点银子，过活一段时间，可偏生遇见了这个杀千刀的，应要说我老汉是个人口贩子，那种不能长命的勾当老汉怎么能做。道长您一定要为小民做主啊！”

　　“胡说。”姜玉安涨红着脸，“明明是这个姑娘哭哭啼啼不愿嫁，你非逼着要她去嫁。”

　　姜玉安看着一旁只知道哭的姑娘，气不打一处来。

　　那女子看了他一眼轻叹了一口气又垂下了头。

　　老汉瞬间跳了起来，“你，你，你黄口小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家姑娘不愿嫁。女子嫁夫本就要哭上一遭，你到好，直接上手抢人。老汉不管，你小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毁我闺女名声，我不管，赔钱。”

　　他手伸到姜玉安和宁云眼前，“这么多人看着呢，闹到官府老汉也不怕，赔钱。”

　　宁云算是看清楚，这是遇上泼皮无赖了。

　　说到官府二字，姜玉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被宁云堵了回去。

　　宁云：“好。”

　　姜玉安：“云哥，不可，若是赔了岂不是坐实了他说的话。”

　　宁云低声道：“我出门时匆忙换了身衣服，忘记带提按司的腰牌了，而且我看他们二人更像是靠此行敲诈勒索为生，再说了此事若是闹起来，你我怕是占不到半分便宜，还白白耽误了功夫，等我们这边事情了结，我们再好好找这老汉谈谈。”

　　“十两银锭子，少一个子老汉我都将你们以强抢民女之罪告到衙门去。”

　　“你敲诈勒索。”姜玉安掐着腰怒声，活生生的像是一个受了气的小怨妇。

　　那老汉头一歪，说话语气颇有几分不耐烦，“快点给钱。”

　　最后还是从宁云腰包里掏出了十两银子。

　　去桃花村一路上姜玉安都不停的惦念着这十两银子。

　　用他的话来说，便是仍在化粪池中也要比给那恶人父女强。

　　谢清河听了姜玉安一路的抱怨，最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大哥，这十两银子是从你腰包你出的吗？说的那么心疼，再说，姜家家大业大，这区区十两银不就是路上随手打法发叫花子的钱。”

　　姜玉安一听，本就憋屈的他瞬间压不出了火：“云哥的钱不是钱吗?更何况这是银子的问题吗？是被人骗心里憋着的委屈，人有手有脚的做什么都好，怎么就做起来骗人的手段。”

　　“姜小公子还是年轻，见识太少了，这世道人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坑蒙拐骗也算的上一门手艺。”

　　“这算得上什么手艺，若人人都出去骗人，那大雍的律法岂不是成了摆设，再说了根据大雍律法，坑蒙拐骗者轻者三十大板，重则看到手指。”

　　谢清河只当他是个孩子，不愿与他掰扯，将目光转到了一旁不说的宁云身上。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宁司提。”

　　“确实好巧啊，按照你们卦中所讲，这可能就是卦中所讲的缘分。”

　　谢清河心想，是不是缘分他不知道，他只想知道，为何自己走到哪里都能遇见自己不想遇到的人。

　　“不知宁大人今日怎么得了空来这荒郊野岭的。”他看了一圈，觉得似乎也不算是荒郊野地，便将后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郊游？”

　　宁云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若是宁某也能像谢道长一样整日闲暇，闲来无事四处转转，对大雍也讲未必不算好事。”

　　嘿，谢清河发现这兄弟俩阴阳人可是一等一的绝，自己本来独行好好的，他们遇上了麻烦非要拉上我。

　　为了显的气氛不那么尴尬，他继续找着话题：“前边大约五公里处便是桃花村，宁司提到了倒是可以尝一尝他们村的桃花酿，那口感可是一绝。”

　　“看来谢道长行走江湖多年吃喝上面倒是用心不少。”

　　“哪里，也都是道听途说，道听途说。”

　　桃花村也不是因为桃树而出名，相传，“桃”这个与“逃”同音，而这里的村民对诗江南那边逃难过来的，

　　当时的负责安置灾民的人，便是工部侍郎魏巍，他便用朝廷拨下来的款在城外西郊三十里开外的一块荒地上搭建了村子，慢慢的逃难的人越来越多，这个村落也就越来越大

　　后来村子落成的时候，因为里边村民来自各地，村落的名字这方面也是费了好大的周折，

　　若是说李家村，那姓贾的就不愿意，若是说贾贾村那姓霍的也不愿意，

　　最后有人提议，既然大家都是逃难来的，不如就叫逃难村。

　　魏巍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是逃难村这名字实在是难听，最后也不知道谁的一句桃花村，这名字算是定了下来。

　　赶到桃花村的时候，月亮都已经爬了出来，三人站在桃花村的村口，看着一眼望不尽的黑暗，一旁的谢清河打了个寒颤。

　　“我们来对地方了吗？”

　　姜玉安抬头看了看牌坊，牌坊上刻着“桃花村”三个大字，为了显得更加醒目还特意描了金边。

　　“没错啊。”

　　谢清河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我记得上次来没......”

　　“没什么？”宁云蹙着眉问了他。

　　谢清河摇摇头，他心里也不知道是怎么一种什么感觉，尤其是夜风吹过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人在摸他的后颈处，

　　想到这里，又打了个寒颤，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或许是我想多了，我们先进去找一户人家住下吧。”

　　宁云的眉头从看到桃花村三个字的时候就没有舒展开过。

　　村口的房屋低矮，左右各两排，户与户之间形成了错落，他们先是敲开西户的大门，可是敲了半天门内无人应答。

　　“没有人？”姜玉安问道。

　　宁云摇了摇头，又抬手敲门，谢清河这次也配合着喊：

　　“有人在家吗？出远门办事，见天黑路过此处想要借宿一宿。”

　　还是无人应答。可是宁云明明听到里边有人低语。

　　他将耳朵贴了过去，确实有呼吸声。

　　“算了。”姜玉安摆摆手，“这大晚上或许这家主人觉得太晚，独自一人在家，为了安全起见这才不愿意应声，我们再换一家问问吧。”

　　一连几家他们三人连敲带喊的都无人应声，整条巷子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巷口的呜咽声，连犬吠都听不见一声。楚邵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总觉得这死寂里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不对劲。”他低声开口，“寻常人家即便睡下，也不至于连一点灯火、一丝人声都无，倒像是……整巷人都刻意闭了门户，装聋作哑。”

　　宁云抬眼扫过两侧紧闭的门窗，夜色里檐角黑影幢幢，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静静盯着他们三人。

　　今日十五，今夜的月亮本该大又大又亮的高悬在人的头顶，可是今夜的月亮却被乌云挡上，本该被月亮的光铺在整个桃花村的小巷子，如今黑的更像是一个张开嘴巴要吞下人的饕餮。

　　宁云心中也泛起了不安的感觉。

　　恰在此时，他们三人身后的墙头突然有一个块东西坠落，吓得谢清和河贴近了宁云，

　　三人神色紧绷，接着一直猫叫声从身后围墙处传了出来，一直黑色猫从一边墙头窜跳到另一处墙头。

　　“吓死我了。”谢清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可刚放下的心一瞬又重新提了起来。

　　他们听到黑漆漆的深巷中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尤为刺耳。

　　一更梳红妆，镜中无新娘。

　　二更贴花黄，盖头自己扬。

　　三更拜天地，喜烛滴血光。

　　四更入洞房，床下响叮当。

　　五更鸡鸣时——

　　掀开罗帐见红裳，

　　红裳裹着白骨凉，

　　骨上刻着丈夫名，

　　还在轻轻唱：

　　“今夜谁来做新娘？”

　　接着便是一阵渗透人心的笑声。

　　“夫君，夫君。”那声音由远到近的传到三人耳中，

　　“夫君，你可算来了，奴家可是想你想的太久了。”

　　又是一阵刺耳的笑声，连带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整个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