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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虚怀仙人 ...

  •   十二年后。

      江南,姑苏城。

      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巷尾的茶寮里,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少年正临窗而坐。他约莫十四五岁模样,眉眼清俊,与对面并肩而坐的少年相比,眼底藏着远超年龄的沉静,甚至裹着一丝淡淡的冷意——那是宁云,当年广宁王府唯一的幸存者。

      宁云对面的年纪相仿的男子,便是大雍国姜文荣姜国相家的幼子姜玉安。

      他眼瞧着窗外,手中的空茶盏不断的在手中把玩,

      “不愧是江南姑苏城啊,这山,这水,这姑娘,简直了。”

      宁云:“......”

      他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就连这空气都要比锦州城的空气呼吸着新鲜畅快。”

      宁云:“......”

      “云哥,你说若是此时再有一首江南小曲听着,小舞看着,不回锦州城也不错。”

      宁云:“?”

      他说了这么久的话,可眼前的宁云愣是一句话都没有接,他有些不满的喊了一声:“宁云。”

      宁云却未曾抬眼,只垂眸凝望着手中案宗,眉峰微蹙,神色专注,卷宗上,写的是十二年前监察司司政梁鸿卓莲花台惨死一案。

      他记得清清楚楚,十二年前那夜,正是此人派人前往广宁王府,寻他父亲议事。也正是那一夜,广宁王府满门三十五口,尽数惨死,只余他一人苟活。

      而梁鸿卓当夜便消失,整整三日音讯全无,直到第四日的清晨,便传来消息——梁鸿卓于莲花台暴毙,死状极为惨烈。

      他只记得那日,大雾弥漫分不清方向。

      此案在当年轰动整个锦州城,数月之间,城中人心惶惶,各种版本的流言在民间四起,怪谈纷纭。

      其中传得最广的,便是梁河河母显灵,替天行道。

      这份案宗,是三年前陆羽豁出去了命替自己暗中抄录而来。但凡得空,便会取出细读。可这么多年过去,梁鸿卓一案,依旧悬而未决,真凶无影无踪。

      时至今日陆羽已死去三年之久,他轻叹一声。

      “何事?”

      他又想到刚刚他与宁云二人侦破的姑苏赵家员外小妾离奇失踪案,只是到了最后,赵员外却自己一人认下了全部的罪后当众自戕。

      “云哥,你说姑苏赵员外家那小妾,最后能寻得到吗?”

      他接过姜玉安递来的枇杷,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一句“你说呢?”,便将问题原封不动抛了回去。

      姜玉安咬下一口枇杷,果肉清甜,汁水漫开,他含糊嘟囔:“指定是找不到了。好好一个人,就因那混账男子,害了那么多无辜女子,还编出什么树妖吃人的鬼话,搅得四下人心惶惶,幸亏云哥你英明神武一眼便看出是赵家夫人在搞鬼。”

      “既知道,又何必多问。”

      姜玉安笑得爽朗,指尖又剥好一颗金黄饱满的枇杷,递到宁云跟前。

      “我这不是看你成天抱着案宗不放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好歹松快松快。”

      “云哥,云哥!你快尝尝,姑苏这枇杷,比锦州的鲜嫩多了,一口下去,全是甜汁!”

      姜玉安见他还是低头看着卷宗,索性伸手一把夺过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苏怀义这狗官,真是铁了心要累死你!明明说好姑苏五日游,还塞这么多案宗给你,回头我就去跟我爹爹说,定要好好惩治他一番,看他还敢不敢为难你!”

      宁云被夺了案宗,脸上却无半分怒意,只是缓缓抬眸,眼底的专注渐渐褪去:“休要胡闹,这案宗是我自己要看的,与师傅无关。”

      “再说,谁告诉你这五日我是出来游玩休假的?本是姑苏知府刘大人遇上一桩难破的奇案,修书送往提按司,师父这才命我前来,五日内务必侦破。倒是你,私自溜出来五日,义母知晓了,定要拿棍子打断你的腿。”

      姜玉安顿时一脸委屈不满:“我不过比你小几个月罢了,爹娘也罢,连你也总把我当孩童看待。我也想像云哥你一般,入提按司,专破世间诡案奇冤。”

      宁云接过他手中枇杷,指尖轻触果皮,温润如玉,一缕淡香若有若无。

      “你连大雍律法都尚未读透,又如何为百姓断案鸣冤?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想想,回去该如何向义父义母交代这几日的行踪。”

      姜玉安只作未闻,又剥了一颗枇杷丢入口中。

      宁云瞧他这副模样,便知这人又打算破罐子破摔,到最后还得自己出面替他求情。

      他轻咬一口枇杷,果真鲜嫩多汁,清甜入喉。他忽然想起《名医别录》所载:枇杷止咳、下气、止渴。

      “玉安。”他唤住四处张望的少年,“我有一计,可让你免受责罚,你要不要听?”

      宁云向来主意多,玉安心中早就有此打算,回去若是母亲责怪,那还好糊弄些,可若是父亲发起脾气来,莫说自己,可能连带着宁云都要陪着他掉上一层皮。

      他探过头,满眼期待:“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但我有个条件。”

      姜玉安悻悻的收回了自己的脑袋:“你死心吧,我是不会帮你的。”

      宁云见他态度如此强硬,便缓下了语气,“好玉安,你是知道我的,我只是想看一看当年你父亲与我父亲的书信往来,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东西,它是什么东西。”

      “云哥,可是这六年来,我们翻遍我父亲书房大大小小的每个角落,可是关于你父亲送来的书信除了平日简单的问候以外,并没有你说的那个东西,你会不会当年听错了?”

      宁云坚定的摇头:“不会的,我不会听错的,我至今还记得那二人说话的声音,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将他们抓出来,千刀万剐为我宁家妄死的人报仇。”

      玉安看着他,他怎会不知这六年,他眼前的宁云是如何度过的,宁云性子倔,不愿养在太后膝下,便被父亲接回府中,刚来那段日子,他夜夜都能听到宁云的哭声。

      母亲只道:他想家了。

      他又怎会不知明明同岁,可他六年来挑灯夜读,习武练剑,为的就是加入提按司查清梁鸿卓的死因,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我帮你也可以,只是你这次回锦州城一定一定要保我安然无恙。”

      宁云心中一喜:“君子一言。”

      姜玉安接过话:“驷马难追。”

      宁云叫来店中的茶侍,俯身轻声在耳旁说了几句,那茶侍便应声离去。

      如此神秘,让对面的姜玉安心痒难耐,几次开口询问,都被他随口打发了去。索性他也不问了,只要能保他在父亲面前平安,随他折腾。

      不多时,那茶侍便背着一个箩筐走了过来,他放下了箩筐,宁云也递上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姜玉安一时好奇便打开箩筐看到一箩筐的枇杷,惊讶到嘴都喝不住合不拢,做事张弛有度一向是他的教词,可今日倒让人意外。

      “云哥,就算你爱吃,也不能买这么多吧,这么多枇杷要吃到何年何月去。”

      “义父有咳疾。”叶云捏了一颗枇杷握在手中,“尤其是在春季咳疾频发,医书上记载枇杷有止咳润肺之功效,锦州城的枇杷个小肉少,与这姑苏的枇杷比有着云泥之别,不如.....”

      玉安心中了然,接过宁远的话便说到,“不如多买一些枇杷回家,面对爹爹可说,不忍爹爹咳的难受,又听闻姑苏枇杷一绝,便赶来摘上鲜枇杷给爹爹入药。”

      玉安一口气说完,心中不觉的感叹妙啊,不仅给自己的出走找足了理由还表足了孝心。

      果然古人说的不错,书中自有黄金屋,知识储蓄在大脑中还是有用的。

      可惜,他这辈子只能当个“无用”的人

      “年仅十六便坐上提按司提司一职,这脑子就是好使。”

      宁云收起那份卷宗,“时辰也不早了,也该回锦州城给义父送枇杷了。”

      刚到锦州城,宁云便听到有一道脚步连同着声音朝他们走来

      “公子请留步。”

      若不是玉安及时回头,说不定与那人正巧撞个满怀。

      “你是谁啊。”玉安眉头一蹙,语气已是几分不悦。

      那人抬手作了个道揖,语气带着几分仙风道骨,却又藏着几分热忱:“贫道乃虚怀山下虚怀古中虚怀仙人。昨夜夜观星象,见东方天际黑雾萦绕,掐指一算,知此处将有大事发生,便特地赶了过来。”

      说罢,他目光落在姜玉安身上,细细打量片刻,又道:“今日在街上偶遇公子,见公子丰神俊秀,气度不凡,可偏偏印堂发黑,透着几分不祥。”话音落,他缓缓闭上眼睛,手指快速掐动,片刻后睁眼,语气笃定,“若是贫道算得不错,公子近日恐有牢狱之灾缠身。”

      姜玉安本就因被无端拦下而心生不满,此刻听闻这般晦气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不悦更甚。

      “什么印堂发黑、牢狱之灾!”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我看你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扰人清净!”

      说着,他抬手便将那人推到一旁,力道不算轻,却没料到那人身形虽看似单薄,却稳得很,被推开的谢清河非但没有恼怒,反倒又快步凑了上来,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几分恳切:

      “小公子莫急,莫要动气。贫道此番前来,只是觉得与你身后的这位公子颇有缘分,贫道一不图你的钱财,二不图你的名声,更不图公子的容貌。若是公子不信,贫道便给二位公子各算一卦,若是二位觉得不准,再赶贫道走,贫道绝无半句怨言。”

      宁云看到贴在自己眼前的这张脸,说不上好看,但至少清秀,可偏偏这般清秀的一张脸上要黏了一颗黑痣。

      人家的痣都是黏在嘴角上方,可他偏偏将那痣黏在眉头中心,难看不说,还有点恶心。

      “仙长既然想算,那边让仙长算是一卦,不过算之前,话先说清楚,根据大雍朝律法,当街坑蒙拐骗者按律当棍邢三十,并游街示众。仙长也想要还要不要算?”

      谢清河闻言,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抬手抚了抚下巴上不存在的胡须,眉头中心的黑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看得宁云不自觉蹙了蹙眉。

      只听他朗声道:“公子放心,贫道行事光明磊落,向来敢作敢当。若是算得不准,贫道自愿领受律法惩处,绝不推诿半分。”

      他伸手右手,手指快速的掐算,嘴中还念念有词,片刻后,猛然睁开眼去,一副了然于胸的姿态。

      “这位公子姓宁单名一个云,是广平王宁远章的幼子,自幼时便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虽然侥幸存活,可家中全数遭人灭门,后被人相救,认为义子,拜入提按司司政苏怀义门下,十四岁便入了提按司,十五岁屡破奇案,十六岁便做了副提司。贫道说的可对。”

      姜玉安切了一声,“你说的这些莫说是锦州陈,怕是连整个大雍都知道的事情。算什么本事。”

      “公子莫急,过去可知,那未来呢?且是有关公子令师尊的呢?”

      宁云听他话有些意思,“仙长说来听听。”

      “水浊岸斜,根朽枝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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