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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裹着玻璃的蜜糖 有毒的糖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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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玻璃刀下的糖果,让人觊觎又怕被扎伤,亦如她心中的分量。
那天,我输得一塌糊涂,我引以为傲的秩序在一瞬间被粉碎,连带着那些精密计算的心跳、呼吸和脚步,一并溺死在了水底,都成了可笑的废墟。
我以为我会溺死在失控里,失去了秩序的世界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会失控,会暴怒,会哭泣…都没有,离开了秩序,我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我一遍遍回忆过去,发现自己将秩序供为世界的一切,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对,但我知道,我似乎看见了希望…
向晚向我伸出了手,她看着我,笑得很肆意,很张扬,身上仍是那股野百合香:
“念昔,你的算法碎了,那就用我的吧。”
我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但我看着她指尖划过水面,涟漪里没有规律,没有节拍,却让我的心划过了一抹异样的情绪,不知道怎么形容…
我开始贪恋她的温柔,像瘾君子贪恋一剂毒药,明知危险,却仍愿意以身试险,享受一切。
“念昔,念昔。念昔!…”
她会在清晨的时候突然拉我去爬山,为我留影,夸我漂亮,让我在毫无准备的阳光下暴露无遗;会在我身边充当那个肆意潇洒的野花,让芬芳到处飘;会在学校亲昵地唤我“小念”或者“阿昔”。很温柔,我想,应该所有人都会在这温柔乡里无法自拔吧…
时间悄然流逝,夕阳洒在我熟悉的河边,水面上泛起轻微的涟漪,映出的两人身影有些模糊不清。
“念昔…”
向晚温柔地唤我的名字,身体微微靠近,野百合的香味近在咫尺,又好像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微微抬头,询问:
“…怎么了?”
向晚眼神有些忐忑和躲闪,一向大胆直接的她此时也有点胆小,她轻轻地问,手指绞在一起:
“你不讨厌我吗?…我毁掉了你的秩序。”
我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向晚的眼:
“我不讨厌…你。我不知道怎么说。”
向晚的眼睛顿时亮了,露出了狡黠的笑,调侃:
“那你就是喜欢我咯?”
我的脸蹭一下爆红,直至蔓延到耳根,眼神不停向四周飘,我盯着她嘴角的笑,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衣角——这是我紧张时的小习惯。于是,我故作镇定,冷硬地反驳:
“没有!我…讨厌你。”
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怕被看出端倪,向晚的唇角扬起,笑得十分放肆:
“一会不讨厌我,一会讨厌…你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的脸攀上薄红,手指攥着衣角。我攥着衣角的指尖越收越紧,布料的纹路嵌进掌心,像我试图抓住的、名为“平静”的秩序。
向晚突然伸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她的手掌温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和那日河边的流水温度有些相似。我下意识想缩手,却被她牢牢按住,她的拇指摩挲着我指节的茧——那是常年攥着栏杆、记着规律节拍磨出来的。
“别攥了,”她的声音软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放肆,“皱巴巴的,不好看。”
我抬眼,撞进她的笑意里。夕阳的金辉洒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暖光,可我总觉得,这光像快要燃尽的烛火,亮得有些刺眼。
她拉着我坐在河边的石凳上,从包里掏出一个拍立得,是她今早硬塞在我包里的。
“来,拍照。”她把相机塞到我手里,自己则往我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
镜头里,她笑得张扬,野百合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我按下快门的瞬间,她突然咳嗽了几声,短促却剧烈,头微微低下去,用手背捂着嘴。
“怎么了?”我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想去扶她,却被她抬手挡住。
“没事,”她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慌乱,却很快被笑意掩盖,“被夕阳呛到了,你信吗?”
我盯着她的手背,那上面沾了一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红色。我的大脑瞬间开始运转,试图用“花粉过敏”“喉咙干燥”来解释这抹红,可那些精密的逻辑,在她的笑容里轰然崩塌。
“念昔,”她突然开口,把拍立得的照片塞进我口袋,“这张照片,你要好好收着。”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划过我口袋的轮廓,声音轻得像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看着照片,就像我还在一样。”
我心口一沉,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来。我攥住她的手腕,用了几分力气,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不会不在的。我们的计划表上,还有下个月的星空,明年的樱花。”
我拿出随身的小本子——那是我用来记录秩序的本子,如今上面写满了“和向晚爬山”“和向晚看夕阳”的字样。我翻到那一页,指着“明年樱花”的字迹,想让她看。
向晚的眼神落在那行字上,愣了很久。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抹掉了那行字,像抹去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念昔,”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秩序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事,不是计划了,就会发生。”我不知道她想向我表达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她今天的话格外的多。
她从包里拿出那瓶白色的药瓶,倒出一粒药片,放进嘴里,没有喝水。那动作熟练又自然,像重复了千百次。
“这是什么?”我盯着药瓶,问。
“维生素啊,”她把药瓶塞回包里,拉链拉得飞快,“你看我这么瘦,得补补。”
她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张扬的样子:“走,去吃冰淇淋!你最爱的香草味,我请客。”
她走在前面,步伐依旧轻快,却在转弯时,扶了一下路边的树。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的背影,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灿烂,可我总觉得,那笑容像裹着玻璃的蜜糖,甜得让人沉溺,却在不经意间,露出了锋利的边角。
我翻开小本子,在“和向晚看夕阳”的后面,悄悄写了一行字:向晚的手,很凉。她的药,不是维生素。
心里的不适感一直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离开前,我看了一眼河边开满的荼蘼花,很艳丽,但已经有些枯萎了。
夕阳渐渐沉下去,河边的荼蘼花,落了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