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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晴天,鲜花和向晚 晴天与风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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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与风带来相遇,鲜花将秩序定格在那一瞬间。
我讨厌他人的评判,把那些带着漠视与偏见的观察揉成纸团,狠狠丢进垃圾桶。我知道,这种对人的窥探毫无意义——人性本就流动,人心永远在变,永远算不准,就像我指尖的流水,能测算,却抓不住。
那天的阳光很好,和暖地铺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箔。我将手浸入水中,感受水流从指缝间滑过,固定的流向,恒定的节奏,一切都在我的测算里。这让我的大脑感到一种近乎麻醉的清醒与享受,只想沉沦在这稳定的节奏里,守住心中那点可控的安全感。
忽然,一阵清脆的敲击声打破了水面的寂静——是手指叩击栏杆的声音,悦耳,却毫无规律。和煦的风在空中拂过,阳光灿烂,但对我来说却是刺骨的冰冷,此刻我的呼吸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了冰凉的栏杆。水面上,映出一个少女的身影:她倚靠在栏杆边,姿态慵懒散漫,像一株自由生长的野藤,不受任何拘束,轻飘飘地开口:
“这里的味道,比教室的粉笔灰味,好闻多了,是吗?”
我沉默着。我知道,她看透了我。她换了个姿势,依旧背对着我,紧盯着水面,手指在栏杆上轻点,每一下都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我重新蹲下,指尖再次沉入流水,余光却始终能捕捉到她的影子。她不靠近,也不远离,保持着手上的动作,像在计算着某种无形的数列。
她不像往常的路人,没有对我的沉默表示诧异,也没有因打扰到我而道歉。在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指尖下的“未知数”,才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她停下了,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我听见一句极轻的话,像是自言自语:
“流速,变了。阻力也变了。”
我的手蓦然一顿。这句话,是我从未向旁人说过的秘密。
“向晚。”
一道温柔又自信的声音,像春水般流进我的心里。我慌忙站起,与她对视。少女很漂亮,自信明媚,她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向晚,向晚立汀沙,人闲目更赊的向晚。”
“向晚。”这个名字很美。我紧张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念昔。眷忆往昔时,忆此断人肠的念昔。”
向晚眼中的笑意更盛,她向前一步,停在我面前。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百合香,不是花店的甜腻,而是野百合的清冽,自由又张扬。她微微俯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红润的嘴唇轻启:
“你喜欢我的味道,对吗?念昔。”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暧昧的语调。我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被人叫得如此好听,耳朵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戒备。我明白,眼前的向晚是不可控的,她会毁掉我的秩序!这个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全身都在紧绷,叫嚣着戒备。脸上爬上一抹红晕,几乎看不见,更多的是苍白,眼神躲闪。向晚盯着我,唇角扬起,笑得开心又放肆,却又很快冷静,缓缓蹲下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子扔进河流中,溅起一阵水花,缓缓吐出一句话:
“一石激起千里浪,人心,亦如此。”
我紧盯着水面,石子沉入水底后泛起阵阵涟漪,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抿了抿唇,面无表情:
“不可控因素会被清理。像我多次转学,只为我心中的秩序。”
向晚回头,风吹过,牵动着她几缕发丝,眼神热烈又直白地盯着我,再次靠近,轻声说:
“你很可爱。但你的秩序和我并不相同,我会是你最独一无二的不可控~?”
我的手指了指我胸口心脏的位置并点了点又退开。眼前,凭空绽开一朵荼蘼花,美丽,随性又带着一丝危险的优雅,就像她本人一样。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心中那堵似乎坚不可摧的高墙,碎了一块。秩序出现了缺口,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拉响警报,我疯狂地想要逃离,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的世界空白了三秒。只有流水还在规律地发出声响,荼蘼花在我的世界里肆意盛开,爬满了高墙碎裂的地方,美丽又疯狂。向晚在侵占我的世界,快速、直接,像一条蛇缠上了我的骨头,温暖又窒息。而我,只能被动接受。
像流水顺着缝隙漫进我的世界,灌满了已然破碎的秩序。高墙的碎片落入水中,溅起水花,宣告着它的倒塌。
向晚的眼睛微微眯起,笑嘻嘻地调侃:
“属于你的算法,已然崩溃,我赢了。”
我闭上眼,不再说话,双臂垂在两侧。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是我的秩序不够完美,我承认,你赢了。”
身体不再紧绷,陡然放松,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了上来,陌生又混乱。我静静仰望着水面,在心里默默又说了一句:
向晚,你赢了,夺到了主动权。
向晚微微俯身,将一朵荼蘼花别在我的耳边,然后转身离开了。我的身体逐渐瘫软,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我知道,那不是胜利。那是我维持了太久的、赖以生存,精密而脆弱的秩序被打碎,是失控带来的震撼与恐惧。
我对着她离开的背影,用轻得像叹息一样的声音说:
“向晚,你赢得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