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风寻饮月

10、第 10 章 一夜辗

　　一夜辗转，天边泛起浅淡的鱼肚白，宿舍楼的起床铃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沉寂。

　　梁朝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坐起了身，浑身的酸痛比昨晚还要明显，大腿肌肉一发力就酸胀难忍，昨晚和游野争执的画面还盘踞在脑海里，心情糟到了极点。他侧头看向身旁紧挨着的床铺，游野也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整理衣物，侧脸在朦胧晨光里显得清冷淡漠，仿佛昨夜那场低声对峙从未发生。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又同时飞快移开，没有半分交流，空气中的疏离与敌意依旧浓重。

　　寝室里其余四人陆续下床，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都默契地保持沉默，收拾东西时动作放得极轻，生怕一不小心又点燃战火。经过这接连几天的闹剧，没人再敢随意调侃他俩，只敢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

　　梁朝踩着梯子落地，腿脚发软，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一旁的床架。这细微的动静落在游野眼里，他动作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打理着装，连一句询问都没有。

　　梁朝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就算是普通同学，看见别人险些摔倒也会搭把手，偏偏游野永远是这副冷眼旁观的样子。他咬了咬牙，强撑着不适感走向洗漱台。

　　洗漱间里，两人又一次被迫共处一室。水龙头的水流哗哗作响，谁都没有率先开口。镜子里，两人的身影并排映在镜面中，距离近得离谱，光是看着这幅画面，梁朝就想起白天班里女生那些暧昧的窃窃私语，眉头拧得更紧。

　　“我说，”梁朝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冷硬，“昨天晚上的话，我就当你随口乱说。往后在宿舍、在班里，咱俩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别再故意找话呛我，也别再任由别人乱嚼舌根。”

　　游野掬起冷水拍在脸上，抬眼看向镜中的梁朝，目光淡淡：“我从来没主动找过你麻烦。是你自己心态不稳，旁人说几句闲话，就乱了阵脚。”

　　“我心态不稳？”梁朝攥紧手里的牙杯，指节泛白，“换作是你，天天被人胡乱编排关系，你能淡定得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游野擦了把脸，拿起毛巾，“你越是激烈反驳，旁人越觉得有趣。”

　　这番话道理没错，可从游野嘴里说出来，听在梁朝耳中格外刺耳。他懒得再争辩，草草收拾完毕，转身走出洗漱间。

　　两人前后脚离开寝室，下楼时依旧刻意拉开距离。走到教学楼楼下，不少早到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扫过他们时，还是免不了带着好奇。那几个喜欢磕八卦的女生凑在角落，看到两人依旧一前一后、互不搭理的模样，又开始小声议论。

　　“你看他俩，还是不说话呢。”
　　“嘴上闹得凶，每天还是同进同出，床铺还挨在一起，这缘分也太奇妙了。”
　　“昨晚一起跑了五公里，今晚回去又要睡隔壁床，想分开都难咯。”

　　细碎的话语飘进耳朵，梁朝脚步一顿，脸色铁青。他加快步伐，径直冲进教室，将那些议论声远远甩在身后。

　　早读课照常进行，教室里书声琅琅，可梁朝根本静不下心来读书。双腿的酸痛、心底的烦躁、旁人若有若无的视线，搅得他坐立难安。他时不时斜眼瞥向窗边的游野，对方正低头认真默读课本，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一整个早读，两人全程零互动。

　　下课铃响起，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几个男生凑过来，犹豫再三，还是没敢提起前几天的事，只是随意聊起学习和球赛。梁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心思却始终不在这上面。

　　没过多久，班主任走进教室，目光径直落在梁朝和游野身上，脸色算不上好看。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猜到老师肯定又要说起之前违纪受罚的事。

　　“昨天体育课还有夜跑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语气严肃，“明明是安排你们组队完成体测，结果两人互相拖后腿，故意消极对待训练，最后还得额外加练。我本以为经过之前的处分，你们能收敛心性，看来教训还不够深刻。”

　　梁朝垂下脑袋，抿紧嘴唇。游野依旧坐姿端正，神色平静地听着训话。

　　“之前安排你们负责一周寝室卫生，想必你们也清楚，集体生活最重要的就是和睦相处。”班主任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俩矛盾再大，也同在一个班级、一间寝室，抬头不见低头见。从今天起，午休的卫生值日，也由你们两人共同负责。我不要求你们成为朋友，但至少要做到互不干扰，认真完成分内事务。”

　　话音落下，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这下好了，除了晚间寝室打扫，午休时间两人又被绑在了一起。角落里的女生们眼睛一亮，捂着嘴偷偷发笑，暧昧的气息再次在教室里蔓延开来。

　　梁朝气得差点拍桌子，怎么躲都躲不开，老师反倒一次次把他们凑到一处。他侧头狠狠瞪了游野一眼，眼底满是无奈与愤懑。

　　游野感受到他的视线，抬眸回望，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接连不断的捆绑与起哄，就算是心性再冷淡的他，也难免觉得烦躁。

　　班主任叮嘱完纪律问题便离开了教室。下课的间隙，不少同学借着打水、走动的由头，有意无意地从两人座位旁经过，目光来回打量。

　　熬到午休，全班大半同学要么趴在课桌上休息，要么前往食堂吃饭。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按照老师的安排，梁朝和游野拿起扫帚、拖把，开始打扫教室卫生。

　　偌大的教室，两人一人负责半边区域，动作麻利地清扫地面。空旷的空间里，只有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响。

　　一开始两人各干各的，互不打扰。可教室过道狭窄，清扫到中间位置时，两人不可避免地迎面遇上。

　　梁朝手里的扫帚不小心碰到了游野的胳膊，他下意识停下动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游野冷声道：“看着点路。”

　　“又不是故意的。”梁朝皱眉，积攒的情绪再度翻涌，“游野，你就不能好好说句话吗？每次开口都带着刺。”

　　“是你自己毛手毛脚。”游野放下拖把，“打扫就专心打扫，别分神。”

　　“我分神？还不是因为没完没了的麻烦事。”梁朝停下手里的活，索性和他对峙，“打扫卫生、组队体测、深夜被罚跑步，现在连午休都要绑在一起。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别扭吗？”

　　游野垂眸看着地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别扭又能如何？规则摆在那里，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与其浪费时间争执，不如早点做完，各自清净。”

　　他的话很现实，也戳中了要害。梁朝心里清楚，可骨子里的倔劲让他不愿就此低头。

　　两人就这么僵持在过道中央，一左一右，互不相让。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将两道对立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出来。

　　教室后排，几个没休息的女生悄悄抬起头，望着过道里僵持的两人，小声的惊叹与调侃再次响起。

　　梁朝听得耳根发烫，再也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继续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