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长安故里逢春

2、她耳朵红了 九

　　九

　　她们在一起之后，姜念念发现了宋野的另一面。

　　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宋野，那个抽烟打架对什么都不上心的宋野，其实纯情得要命。

　　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宋野整个人都是僵的。

　　姜念念吻她，她就那么站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手垂在身侧，不知道往哪放。姜念念吻完了，她还愣在那儿，脸通红，耳朵通红，连脖子都红了。

　　姜念念看着，笑得不行。

　　“你干嘛？”她笑，“没接过吻？”

　　宋野瞪她一眼，但那瞪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因为她的眼睛还湿着，嘴唇还红着，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没有。”她说，声音闷闷的。

　　姜念念笑得更厉害了。

　　“那我教你。”

　　后来她真的教了。

　　教了很多次。每一次，宋野都学得很认真，但每一次，她都是被吻得喘不上气的那一个。

　　姜念念喜欢吻她。

　　喜欢吻她的时候，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看着她睫毛轻轻颤抖，看着她脸颊一点一点染上红。喜欢吻完了之后，看着她靠在自己怀里喘气，看着她耳朵红得滴血，看着她把脸埋在自己肩膀上不敢抬头。

　　“宋野。”姜念念叫她。

　　“嗯……”宋野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膀上传来。

　　“你抬头。”

　　“不。”

　　“抬头看看我。”

　　“不。”

　　姜念念笑，伸手捧着她的脸，把她的头抬起来。

　　宋野的脸红透了。眼睛湿湿的，看着姜念念，又躲开，又看回来。

　　姜念念看着她那样，心里软成一滩水。

　　“你怎么这么纯情？”她问。

　　宋野抿着嘴唇，不说话。

　　姜念念凑过去，在她嘴唇上又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宋野的耳朵又红了一个度。

　　姜念念看着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宋野。”她说。

　　“嗯？”

　　“我好喜欢你。”

　　宋野愣住了。

　　她看着姜念念，看着她眼睛里的笑，看着她弯弯的嘴角。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回她肩膀上。

　　过了很久，姜念念听见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自己肩膀上传来。

　　“我也喜欢你。”

　　十

　　姜念念还喜欢玩宋野的头发。

　　宋野的头发很长，齐腰，乌黑的一大把。平时披着，遮住半边脸。有时候扎起来，随便挽一个髻，松松的，几缕碎发散下来，很好看。

　　姜念念喜欢在她看书的时候玩她的头发。

　　她坐在宋野后面，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拿在手里。一缕一缕地梳，一缕一缕地编，编成辫子又拆开，拆开了又编。

　　宋野任她玩，头都不回。

　　“你专心看书。”她说，声音低低的。

　　“我看完了。”姜念念说，手上没停。

　　宋野不说话了。

　　姜念念继续玩她的头发。编着编着，她忽然凑过去，在她后颈上亲了一下。

　　宋野整个人一抖。

　　“姜念念！”她回过头，耳朵红红的。

　　姜念念笑着看她。

　　“干嘛？”

　　“你……”宋野瞪着她，但那瞪一点用都没有，“我在看书！”

　　“你看啊。”姜念念说，“我又没拦着你。”

　　宋野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她转回去，继续看书。但耳朵还是红的，红得能滴血。

　　姜念念看着那只红耳朵，笑得更开心了。

　　她又凑过去，在后颈上亲了一下。

　　宋野又抖了一下。

　　但她没回头。她只是把书举高一点，挡住脸。

　　姜念念看见那只红耳朵，红得几乎透明。

　　她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上，继续玩她的头发。

　　十一

　　宋野确实很聪明。

　　高三下学期第一次模拟考，她考了全校第一。

　　成绩贴出来那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天天睡觉、从来不听课的转学生，那个抽烟打架、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宋野，考了全校第一。

　　姜念念站在成绩榜前，看着那个名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你笑什么？”旁边有人问。

　　姜念念回过头，看见宋野站在她身后，手插在裤兜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笑你啊。”姜念念说。

　　“笑我什么？”

　　“笑你考第一。”

　　宋野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好笑的。”

　　姜念念没说话。她只是走过去，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宋野的耳朵红了。

　　旁边有人看过来，宋野别过脸去，快步走了。

　　姜念念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齐腰的长发在风里飘，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刚才说的是：“晚上奖励你。”

　　那天晚上，她们在宋野那间小屋里。

　　蜡烛点着，昏黄的光照着那张窄窄的床。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咯吱咯吱的，渐渐远了。

　　姜念念把宋野按在床上，吻她。

　　吻了很久。吻到宋野喘不过气，眼角有泪渗出来。

　　“姜念念……”宋野的声音哑哑的，“你……你让我喘口气……”

　　姜念念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

　　烛光里，宋野的脸红红的，眼睛湿湿的，嘴唇微微肿着。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乌黑的一大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越发小。

　　姜念念看着她那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让你喘。”她说。

　　然后她又吻下去。

　　宋野的手抓着她的衣服，抓得紧紧的。她被吻得喘不上气，被吻得整个人都软了，软得像是没了骨头。

　　但她没有推开她。

　　她只是闭着眼睛，任由她吻。任由她把自己拆开，揉碎，再一点一点拼起来。（只是亲，什么都没干）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念念放开她。

　　她躺到她旁边，把她搂进怀里。

　　宋野蜷在她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喘着气。

　　姜念念的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

　　“宋野。”她叫她。

　　“嗯……”

　　“你考第一，我好高兴。”

　　宋野没说话。

　　“你这么聪明，肯定能考很好的大学。”姜念念说，“清华北大，都能考。”

　　宋野的身子僵了一下。

　　姜念念感觉到了。

　　“怎么了？”

　　宋野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考。”她说。

　　姜念念皱眉。

　　“为什么？”

　　宋野把脸埋得更深一点。

　　“考上了有什么用？”她说，“我没钱。就算考上了，也读不起。”

　　姜念念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宋野说的是事实。

　　她一个人住在那间违章搭建的平房里。她每天啃馒头，喝白开水。她打工赚的钱只够交房租，够活命，再多一分都没有。

　　大学。学费。生活费。那些数字，姜念念想都不敢想。

　　她抱紧宋野。

　　“会有办法的。”她说。

　　宋野没说话。

　　“会有办法的。”姜念念又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过了很久，宋野轻轻“嗯”了一声。

　　但那一声，很轻。很淡。像是没抱什么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