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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各自的路 初三毕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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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江叙白收到了一中本部的录取通知书。
天麓实验中学高中部,就在初中部隔壁,连校门都是同一个。阮星眠、苏砚、楚荞也都考上了,四个人继续同班。
通知书寄到那天,江叙白拍了张照片发给林星辞。
林星辞秒回:恭喜!
林星辞:我也收到了,粤峰高中部
林星辞:[图片]
江叙白点开图片,是林星辞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封皮,上面印着“广州粤峰实验中学高中部”几个字。
他看了很久,然后回:挺好的。
林星辞:就是还得在广州待三年
林星辞:好想回去
江叙白:三年很快。
林星辞:你说得轻巧
林星辞:你又不数着日子过
江叙白看着那行字,没回。
他怎么不数?
从六年级毕业那天开始,他就在数了。
数到初二,数到初三,数到高中。
三年过去了,还有三年。
暑假的日子过得很慢。
江叙白每天在家写作业、看书、写小说。《顶峰相见》已经写完了第一部,正在写第二部。编辑说第一部的实体书年底能出来,让他准备签售的事。
签售?
江叙白看着那两个字,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站在台上,面对那么多读者。
他把这件事告诉阮星眠,阮星眠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要签售了?!我可以去吗?!我要去!我要带一百本书去排队!”
江叙白看着她,说:“不用一百本。”
“就用!”阮星眠说,“我到时候站在队伍最前面,让别人都知道我是你第一个读者。”
苏砚在旁边悠悠地开口:“我才是第一个读者。”
阮星眠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
苏砚指了指自己的速写本:“他刚开始写的时候,我就看了。”
阮星眠瞪大眼睛,看着江叙白。
江叙白点点头。
阮星眠沉默了。
楚荞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我可能是第一个知道他会写出来的人。”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楚荞说:“他小学的时候,上课走神,我就知道他心里有事。”
江叙白愣了一下。
楚荞看着他,说:“你那时候看林星辞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阮星眠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我也看出来了!”
苏砚默默举起速写本,上面画着两个小人,一个在看书,一个在偷看另一个人。
江叙白看着她们三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三个,从小学就陪着他。
一个帮他画画,一个帮他看文,一个帮他补课。
现在她们坐在这里,笑着闹着,说早就看出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七月底,林星辞打电话来,说了一件事。
“我下个月要出国打比赛。”
江叙白愣了一下:“出国?”
“嗯。”林星辞说,“去日本,打交流赛。”
江叙白说:“什么时候?”
“八月十号到二十号。”
江叙白算了一下,还有两周。
林星辞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江叙白。”
“嗯?”
“我想见你。”
江叙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我也想你。”他说。
林星辞笑了:“那我回来一趟?”
江叙白说:“好。”
林星辞又说:“就待两天,行吗?”
江叙白说:“行。”
林星辞回来的那天,雪城下了雨。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江叙白到火车站的时候,雨刚好停了,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清新的味道。
林星辞从出站口走出来,背着个大书包,拖着行李箱。他好像又晒黑了一点,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
“江叙白!”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江叙白。
江叙白被他抱着,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火车上待了三十多个小时,但那味道还在。
“累吗?”江叙白问。
林星辞松开他,摇摇头:“不累,就是想你。”
江叙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星辞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叙白说,“走吧。”
他接过林星辞的行李箱,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那两天过得很快。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回小学的操场坐了坐。
操场还是那个操场,篮筐还是那个篮筐。阳光照在上面,和六年级的时候一样。
林星辞坐在篮球架下,忽然说:“江叙白,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江叙白看着他。
林星辞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认真。
“我不知道。”江叙白说,“但我会一直这样。”
林星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拉住江叙白的手。
“那我也是。”
两天后,林星辞走了。
江叙白送他去火车站。还是那个站台,还是那个人。
“我走了。”林星辞说。
江叙白点点头。
林星辞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等我回来。”
江叙白说:“好。”
林星辞转身上了火车。
火车开走的时候,江叙白站在站台上,看着它消失在视野里。
然后他慢慢转身,往回走。
站台上人来人往,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有人拥抱,有人告别。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是林星辞刚才偷偷塞给他的。
他打开,上面是林星辞的字,比小学的时候整齐了一点:
“江叙白:等我打完比赛回来,给你带礼物。你想不想要日本的什么东西?想好了告诉我。说好了的。”
江叙白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叠好,放进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八月底,林星辞从日本回来了。
他给江叙白带了一堆东西——日本的零食、日本的徽章、日本的小挂件。还有一件日本买的球衣,背后印着“11”号。
“这个给你。”他把球衣递给江叙白,“以后打球的时候穿。”
江叙白接过球衣,摸了摸。
料子很软,做工很好。
“喜欢吗?”林星辞问。
江叙白点点头。
林星辞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九月初,高中开学了。
江叙白站在高中部的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新生。初中的时候他就在隔壁,但高中部是第一次进。
阮星眠从后面拍了他一下:“发什么呆?”
江叙白回过神:“没什么。”
“走吧,找教室去。”阮星眠拉着他往里走,“听说咱们班在三楼,以后下课能看到操场。”
高一一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层,窗外正对着操场。江叙白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往外看了一眼——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跑动跳跃的身影,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阮星眠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想他了?”
江叙白看她一眼,没说话。
阮星眠嘿嘿一笑,也不追问,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塞给他:“新出的,看看?”
江叙白低头一看,是一本实体书,封面是他熟悉的那张图——苏砚画的,两个少年的背影,站在篮球场上。
《顶峰相见》,拾光者著。
他的书。
他看着那本书,愣了好几秒。
“怎么样?”阮星眠得意地说,“我预购的第一批,签名版。”
江叙白翻开封面,看见自己的名字印在扉页上。
拾光者。
他写的。
真的出书了。
他把书合上,还给阮星眠。
阮星眠不接:“给你了。我自己还有一本。”
江叙白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星眠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感动了。以后红了记得我就行。”
江叙白笑了。
十月中旬,江叙白收到了出版社的邀请,去北京参加一个活动。
不是签售,是作家论坛,请了几个年轻作者去分享创作经验。
江叙白本来不想去,但编辑说这个机会很难得,让他一定要去。
他想了想,答应了。
去北京的前一天晚上,林星辞打电话来。
“明天去北京?”
江叙白说:“嗯。”
“几天?”
“三天。”
林星辞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想去。”
江叙白愣了一下:“你不是要训练?”
“嗯。”林星辞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说说。”
江叙白没说话。
林星辞又说:“你去□□我看看那个地方。以后我也要去。”
江叙白说:“好。”
北京很大。
比江叙白想象的大。
论坛在朝阳区的一个文化园区里,来了几十个作者。江叙白是年纪最小的一个,站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还是上台分享了。
他说自己是从六年级开始写的,写了三年,写了两部小说。他说写作对他来说是一种记录,把那些不想忘记的瞬间记下来。他说他写的故事都是真的,因为真的故事才最动人。
台下有人鼓掌。
活动结束后,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生走过来,问他要签名。
“我看过你的书。”她说,“特别喜欢。”
江叙白接过她的书,签了自己的笔名。
女生看着那个签名,忽然说:“你写的那个人,是真的存在吧?”
江叙白愣了一下。
女生笑了:“我看出来了。你写的那些细节,不是编的。”
江叙白没说话。
女生把书收好,冲他挥挥手:“加油。”
然后走了。
江叙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北京的天很蓝,风很大。
他忽然想起林星辞说的那句话:帮我看看那个地方。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发给林星辞。
然后打字:北京,挺好的。以后一起来。
林星辞很快回了:说好了的。
江叙白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起来。
说好了的。
十二月,《顶峰相见》实体书正式上市。
首印一万册,一周之内卖光了。
编辑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加印!马上加印!”
江叙白握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挂了电话,看着书桌上那本自己的书。
封面是苏砚画的,扉页上印着他的名字。
他真的出书了。
那天晚上,林星辞打电话来,声音特别大:“江叙白!你的书卖光了!”
江叙白说:“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看!”林星辞说,“我每天刷,看还有多少库存。今天一看,没了!”
江叙白听着他兴奋的声音,嘴角弯着。
林星辞继续说:“我买了五十本。”
江叙白愣了一下:“多少?”
“五十本。”林星辞说,“送人。送队友,送教练,送所有人。让他们都知道,这是写我的。”
江叙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星辞在电话那边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江叙白。”
“嗯?”
“我特别为你骄傲。”
江叙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他说:“谢谢。”
林星辞说:“不客气。说好了的。”
挂了电话,江叙白坐在书桌前,坐了很长时间。
床头那只熊还坐在那里,抱着篮球,穿着11号球衣。
他看着它,忽然笑了。
那个人说,为他骄傲。
那个人买了五十本他的书,要送人,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写他的。
那个人说,说好了的。
他把头埋进胳膊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不是哭。
是笑。
笑得有点想哭。
高一那年,过得很快。
江叙白的小说出了第二部,又加印了三次。他在网上的读者越来越多,评论区每天都有几千条留言。
星星不睡觉还是每章都留言。
但现在她的留言变了。
她开始写一些只有江叙白能看懂的话。比如“今天训练特别累,但想到你就不累了”。比如“那边的天气怎么样,这边又下雨了”。比如“还有两年”。
江叙白每条都看,看完了会心一笑。
他知道那是谁。
那个在三千公里外的人,那个每天训练到很晚的人,那个说还有两年的人。
林星辞的比赛越来越多,成绩越来越好。他进了国青队,成了队里最年轻的队员。他在电话里说起这些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知道吗,国青队!我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江叙白说:“你本来就很厉害。”
林星辞笑了:“你就会说这句。”
江叙白也笑了。
林星辞忽然说:“江叙白。”
“嗯?”
“还有两年。”
江叙白说:“嗯。”
“你等我。”
江叙白说:“好。”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的夜空。
雪城的冬夜,星星很亮。
他想,两年后,他们会在北京见面。
那时候,就不用再等电话了。
高二那年,林星辞的生日在六月。
江叙白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他不知道送什么,想了很久,最后决定送自己写的一本书。
不是出版的那两本,是他自己做的。
他把这些年写的那些随笔挑了一些,整理成一本书的样子。封面是苏砚画的,两个少年的背影,站在雪地里,一个穿着红色球衣,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给林星辞。从六年级到现在,六年了。谢谢你一直在。江叙白。”
书寄出去那天,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林星辞。
林星辞秒回:这是什么?
江叙白:生日礼物。
林星辞:我自己写的。
林星辞:你给我写的?
江叙白:嗯。
林星辞:我收到了告诉你
三天后,林星辞打电话来。
他的声音有点哑:“江叙白。”
“嗯?”
“我收到了。”
江叙白没说话。
林星辞说:“我看了一晚上。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
江叙白还是没说话。
林星辞说:“你写的那些,我都记得。你给我讲题的时候,你给我压小纸条的时候,你来广州看我的时候,你去北京看我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原来你记了这么多。”
江叙白说:“嗯。”
林星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江叙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江叙白说:“什么?”
林星辞说:“等我回去,当面跟你说。”
挂了电话,江叙白坐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很亮。
他想起那本书,想起扉页上的那行字。
谢谢你一直在。
他想,那个人也会一直在的。
说好了的。